两人干活就是比一个人快,背篓里的装完,姜然又掏出一个麻布袋子。


    这一个上午,挖了两袋子笋,还有满满一个背篓。


    光来晒干炖虎皮鸭掌吃,应该是够用挺长一阵子了。


    若是再不够,去街上买就是。铺子生意要紧事,这么多笋,往外卖三五文一斤,挖个两百斤也就是一贯多,还不如做一天生意赚得多呢。


    而且,这是两个人挖的,姜然一个,肯定弄不了这么多。


    又挖了几个,姜然见缝插针地往背篓挤挤,惊喜这也能塞得动。


    赵敬廷:“还能加。”


    姜然:“够啦够啦!”


    赵敬廷听她雀跃的声音,目光柔和几分。把背篓往上背背,又扛起一个麻布袋子,另一个他想试试能不能拖着,就被姜然抬起来。


    “等一会儿我再来背。”


    姜然:“也不是特别重。”


    她都不好意思了。


    “快走吧,我看看赵大娘他们了。”


    赵敬廷刚想问赵大娘是谁,就见几人朝这边走过来。


    姜杏挥挥手,“我挖了好多笋子,哎,你这儿更多!”


    姜杏看完笋,又看看赵敬廷,小声问姜然:“这是谁?你还找帮闲了?”


    姜然摇摇头,“是府里的二公子。”


    她说二公子的时候他也没反驳,应该就是了。


    姜杏:“他怎么过来的?”


    姜然道:“挖着挖着就看见了。”


    至于为何留下挖笋,这就说来话长了。


    姜杏没再多问,而赵敬廷走在前头,留心二人说的话。


    他心道:“其实,你该唤我一声阿兄。”


    他兀自往前走,倘若没有徐氏,他应该是生在这里长在这里的,而非在侯府长大。


    赵敬廷现在也不敢问姜然,她现在的阿兄怎么样。


    在庄子过得好不好,可有娶妻生子,如今在做什么,可有读过书。


    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有长在侯府过得好。


    赵敬廷曾来过几次庄子,却已没了对姜家三房的印象。


    从前是否见过,他真是一点儿都记不得。


    而见姜然,他能认出来,也是因为姜家这的差不多年岁的几个小娘子,只剩她一个未出嫁。


    姜杏今天也来了,可是看着比他妹妹大些,身边跟了人,已经成婚了。


    还有一个,比姜然小几个月,但去了他三弟那儿。赵敬廷真的庆幸,幸好那不是他的亲妹妹。


    否则,赵敬廷都不知该怎么面对。


    几人走着走着,就到了驴车那儿,姜然喊了一声,赵敬廷正出神地想,没回头。


    姜然又道:“二公子!”


    赵敬廷停了下来,姜然快走几步,道:“放驴车上就行,这个你要不要带回去些,回去做了吃,也挺鲜的。”


    春日吃春笋,吃个鲜味,好不容易挖了这么多,过了这个时节可就没有了。


    赵敬廷拿了三个,姜然:“这么多呢,你多拿些。”


    赵敬廷摇摇头,“这些够了。”


    他下午回去,今儿过来是瞒着他母亲的。


    父亲说:“当初的事,你们都无辜,你且放心,日后你依旧是永宁侯府的孩子,那孩子在庄户养大,不知心性如何,找个日子问问他的意思。若是姜家愿意,接回来就是,就说是三公子,在外养大,不愿意也不得勉强。


    你如今做评事,该以前途为重,莫要为这些事烦心。”


    只是姜家也就一个儿子,怎么可能愿意把两个儿子都给侯府。


    日后谁为二老养老送终。


    既然弄错了,那该拨乱反正。只不过,今日来得突然,他也得看看姜然她阿兄在哪儿,过得怎么样,不能贸然说了。


    在庄子十七年,他过得一直是这样的日子,一望无际的田地,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告诉他他本是侯府公子,看着是件好事。


    天上好像掉了馅饼,可过去十七年的苦已经受了。


    再说十七年养恩,也得回报。


    想换回来,就当无事发生,这个难,便是他母亲,一时片刻也接受不了。


    十七年,这并非几个月一两年,等下午有机会,再问问姜然吧。


    姜然此刻也不知道赵敬廷心里想了什么。她把笋拉了回去,赵大娘陈莹和许玉莲就在她家吃的。


    云氏惊诧,“怎么挖了这么多呀?”


    姜然:“林子里都是,阿娘,你给我晒成干,再腌两坛子。”


    她的就不带回去了。


    赵大娘和陈莹也挖了不少,本来是想给姜然留一些,不过瞧起来姜然这儿比她们俩挖得还多。


    许玉莲这回也是过足了瘾,这些笋子带回家吃都够吃一阵子,还能拿去卖些钱。


    几人忙活一上午,早已累得不轻,中午是云氏烧的饭,韭菜馅儿饼,炒了鹅蛋,还炖了腊肉,一桌菜还挺丰盛的。


    赵大娘特别不好意思,“真是麻烦大姐了,张罗这么一桌。”


    她今儿就过来挖笋的,也没带东西,笋子也不值啥钱。等回去了再送姜然些东西吧,不能白吃这顿饭。


    云氏笑着道:“这有啥麻烦的,你们多吃点。”


    许玉莲是个爱吃的,连连夸赞云氏手艺,她道:“怪不得小娘子做粉那么好吃,原来是大娘做饭就好吃!”


    云氏眼底绽开笑意,“小然,你也多吃点,下午啥时候回去?”


    姜然:“也不急,再挖点吧。”


    来都来了,这回来一次也不容易,自开铺子以来,除非是要紧事,否则都要开门做生意的。


    二月底,笋子也不一直长的。


    云氏:“成,赶明儿我和你阿爹也去挖点。”


    今儿就留给他们挖,这一夜就能长出来好多的。


    姜传力吃饭的时候不咋说话,听这话就老实地点点头。


    赵大娘见夫妻二人的次数不多,姜传力老实憨厚,云氏也是,二人都不善言辞,但心地不错。


    说实话,姜然和姜松不咋像二人的孩子,一个有主意能干,说摆摊就摆摊,说租铺子就租铺子,她这么大了都不敢,姜然却敢。


    另一个功课好,好学向上,读了不到一年书,就进了四门学,真是祖坟冒青烟了。


    比她家孩子出息不少,不过这也比不得,莹娘也挺能干,她知足了。


    吃过饭,歇了会儿又去林子了。


    姜然发现笋长得是真快,早上看着还冒尖儿的,下午就冒头了。上午挖的一片地,这会儿再挖还能收获半篓子。


    她又瞧见二公子了。


    赵敬廷这回带了个镐头,“姜小娘子,我跟你一块儿挖。”


    姜然叹了口气,这庄子都是侯府的,能来附近的林子挖笋也得益于姜家在这租地种。侯府的公子想来挖她,哪里管得了,还得尽心带路。


    阳光从稀疏的竹叶中洒进来,地上一片斑驳。


    赵敬廷走在旁边,他不禁开口问道:“你们在庄子住了多少年了?”


    姜然想了想,道:“有十多年了吧,自打我记事儿起,就在庄子了。”


    具体多少年她就不知道了,她也才来这儿不久,不过姜家种了好多年地了。


    赵敬廷:“如今家里是谁管家?”


    姜然以为赵敬廷过来是查庄子的,她道:“如今已经分家了,地是分开种的。”


    琢磨了片刻,她又道:“从前地也是分开种,分家也能种,其实没太大差别。”


    反而三房日子更好了,


    以前就是刘氏管家,现在好多了。说起种地,今年开春肯定得再多弄几块地,多种点菜,现在比以前摆摊用的菜多了。


    赵敬廷:“何时分家的?”


    姜然:“去年,我祖母做主。”


    “你祖母如今可是跟着你大伯过?”赵敬廷又道,“我记得他家人不少,怎么我过来没见几个。”


    姜然道:“我大哥和五叔读书去了,大姐二姐嫁人了,二姐今儿也回来了。”


    赵敬廷追问道:“那你阿兄呢?”


    姜然明白他问的是姜松,她笑了笑,“我阿兄也读书呢,今儿放假,但没回来挖笋,留在汴京温书。他现在在四门学,功课要紧。”


    姜松比姜枫和姜传宝争气,也聪明。


    赵敬廷一愣,四门学他是知道的,那这么说,姜松功课还不错。


    家里供的还是怎么,赵敬廷想问个清楚,可是二人如今非亲非故,他这回来,还是偷偷来的。


    永宁侯和吴夫人的意思是,他还留在侯府,看姜家夫妇愿不愿意,也可以把姜松接回来。


    侯府孩子多,便是吴夫人就有三子一女,永宁侯还有妾室,很难对一个庄户长大的血脉花费太多心思。


    姜松无辜,可被换也并非赵敬廷的意思。虽说他是在侯府长大,衣食无忧,顺利科考,这么想显得他得了便宜还卖乖,但赵敬廷是愿意换回来的,否则也不会来这一趟。


    不过永宁侯这些日子忙,怎么也得等徐氏这事过了,不然外面人人都知侯府妾室换了孩子,传出去也不好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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