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常回来,回来了对祖父祖母也没个笑脸,中秋一家吃饭,摔了碗,差点就把桌子掀了,祖父祖母气了好几日。还有,他们二人对三叔三婶也不好,三叔日日干活,在汴京享福的却是他们!”


    姜蓉深吸一口气,眼睛还红着。


    陈禾抿了抿唇,“我以为,中秋阖家团圆的日子,真把桌子掀了,那肯定也事出有因。在汴京赚钱未见得不辛苦……”


    陈禾在侯府做事,也有很多难处和不易,家里他一人支撑,自然也希望姜蓉能分担一二。


    如今大好的机会摆在眼前,姜蓉却不愿意。


    他想劝劝,可姜蓉正气着,哪里能听得进去,又闻陈禾为姜然说话,鼻子又是一酸,“你为她说话作甚,难不成你也觉得我妹子更能干,而我,在家里一无是处。”


    陈禾一愣,“我没这么想……”


    姜蓉眼下是一句话都听不进去,她站起身来跑回家,把门关上,任谁叫都不出来。


    中午饭自然也不会出来吃。


    陈禾一脸歉然,“都怪我,没劝住还火上浇油了。”


    小林氏也不住道歉,“这孩子就是被我娇惯坏了。”


    姜蓉不出来,陈禾借口中午有事先走了。他本不想要那点心,但小林氏执意要塞,也就拿走了。


    从二房出去,陈禾不禁想起从前姜蓉无意间提起的姜杏来。


    当日总说她眼高于顶,非要削尖脑袋往侯府挤。


    也打听过姜杏在侯府的日子好不好。


    后面姜杏干不下去,离开侯府,又说她痴心妄想。


    可自己找活干,赚钱,又有什么错。


    陈禾去了马厩,他骑马来的,马却不是他的,而是侯府的,今日过来是借公务办私事。


    这大老远过来一趟,饭也没吃。


    正牵马的时候,瞥见后头来了人,他下意识喊了句,“大公子。”


    庄子寂静,突然出现的声音很是突兀,姜松下意识看过去。


    陈禾定了定神,又见他衣着和手里拎的泔水桶,明白过来自己看错了,“阿兄。”


    陈禾年岁比姜松大,姜松不太习惯他这么喊自己,只点了点头。


    陈禾觉得有些奇怪,大公子还在府里,庄户家的,他怎能给人认错。


    不过姜松的确和以前见到的不太一样,长高了不少,读了书,身上有股子书卷气,异常沉稳。


    陈禾没多想,“我先回了,改日再过来拜访。”


    马蹄卷起碎雪,陈禾的身影很快消失不见。


    姜松看了好一会儿,这才拎着泔水桶回去。


    回到家中,他对姜然道:“小然,要不回去买头驴吧,这样来回能方便些。”


    姜然眼睛一亮,“还等什么回去?你若有空下午去看看,没空明日去,我给你拿钱。”


    姜松:“那我下午去看看。”


    有个驴回庄子方便,李掌柜买东西也不用提太多东西。等开春姜传力过来送菜,都能一日一送。


    该早买,姜然就不用踩雪回来了。


    至于陈禾没留饭,姜松没说,姜然也就不知道了。


    在庄子待的时间不多,她其实不太明白,母女二人的态度为何天差地别。


    若是能略微“中和”一下就好了。


    姜松下午出去一趟,回来牵了头毛驴,总共花费十二贯,以后磨米粉都不用人了。


    姜然当即让驴子上磨,先磨半袋子,明儿一早做粉用。


    今儿腊月二十六,离年三十还有几日,不用李掌柜嘱咐,姜然也没想过闲着。


    明儿先做炒米粉。


    只不过还没到明日,庄子里又吵起来了。


    姜然回来都不怎么出门,云氏他们也是安分老实的性子,这回和三房无关。


    外面闹哄哄的,姜然对云氏道:“我去倒灰。”


    灶膛的灰要扒,今儿云氏烧了肉,灰攒了一灶膛。不过倒哪儿去,云氏就别管了。


    天色暗了下来,姜然端着炉灰往外走,被风一吹,灰散了点,扬起一片灰色。


    她背对着风,林氏的话裹在寒风中吹来,“你是翅膀硬了,胆子也大了,胡说八道的本事可不小,你不是说一日赚十五文,我咋听说你一日能赚一百多钱!”


    姜杏:“谁跟你说的,阿娘,要是都能赚这么多,你怎么不去汴京干活,又为何给我塞侯府去!”


    林氏:“你二婶说的,钱你是藏了还是都花了!”


    姜杏无奈道:“我要是真能赚一百多文,陈禾还至于在侯府当管事,就为了赚四两银子的月钱?!”


    姜蓉走到院墙底下,隔着墙喊,“四两银子怎么了,四两银子又不少,倒是你,大房还没分家呢吧,你藏钱就是忤逆不孝!”


    姜杏深吸一口气,脸上带了股狠劲儿,“姜蓉,你自己不得劲也不想别人好过是吧!你给我滚出来!”


    第96章


    姜蓉没敢出去, 她隔墙喊道:“这话最先可不是我阿娘说的,是三婶说的, 她说在汴京随便找活干都能赚钱。”


    姜然听她说完,默默把灰倒在了二房院墙底下,寒风一吹,炉灰被扬起来老高。


    很快传来姜蓉咳嗽的咳嗽声,“什么东西呀,怎么这么呛!”


    姜蓉咳了好几声,她声音拔高,因为刚咳过,还带了几分哑意,“我又没说错,是你阿娘抱怨你不拿钱, 既不说亲,又不在家里尽孝……他们也没说错呀”


    姜蓉一说这些就停不下来, 谁让阿娘还夸姜杏, 有什么好夸的!


    姜杏:“你给我滚出来,看我不撕了你嘴!”


    林氏一听这话,气便不打一处来,“你还跟你妹子喊上了!”


    本来她挺高兴的,姜杏这回回来其实带东西了, 月钱不少, 她也给家里置办了点年货。


    林氏终于能抬起点头,这些日子憋闷, 刘氏对她终于有了点好脸色,今儿晚上出来,便和小林氏说了会儿话, 林氏自然而然地夸起姜杏来。


    家里也不止姜然一个能干。


    小林氏听了颇为羡慕,便说了,“我让蓉儿去汴京干活,她还不愿意呢,一日一百多钱,这孩子,说到底不如杏娘上进。”


    林氏:“一日多少?”


    姜杏和林氏说的是一日就赚十五文,这算下来比在侯府当丫鬟还少。


    做丫鬟是奴籍,月钱并不高,只不过因为侯府门第显赫,才显得在府里小娘子身边做丫鬟得脸。


    可仔细想想,当主子的能给丫鬟多大脸面,月钱不高,也是不想丫鬟早日赎身。


    可林氏不知这些,在她眼里侯府和皇城差不多。


    她不知汴京干活给多少钱,家里就靠种地过日子,姜枫在汴京,一向是朝家里伸手姜杏这么说,刘成梁也帮着瞒,她也就真信了。


    十五文和一百多,差好些呢。


    姜杏跟着刘成梁干了几个月,不知自己攒下多少钱,这还不是自己骗她,这是跟别人一块合伙骗她!


    林氏原本挺高兴,可这会儿被冷风一吹,心里拔凉。


    小林氏瞧出林氏脸色不对,在想自己是不是说错话了,刚要解释,林氏就已经把姜杏喊出来了,便有了姜然刚偷听的那一幕。


    一个要钱,一个紧攥着说没有。


    姜杏:“我一日就赚那么点,还有啥钱!”


    林氏:“你二婶都说了,在汴京干活一天能有一百多钱!”


    姜杏:“她说有就有?反正我在刘大哥那儿,一天就是十五钱。”


    姜蓉这会儿在里面道:“一天十五文,你连宅子都租不起!”


    林氏:“钱呢!”


    姜杏就俩字,“我没钱。”


    不说别的,这钱是姜杏一个个盘子端出来的,林氏没帮过忙就算了,还去闹过事。


    而且她知道这钱就算给了,也不过是给姜枫花了。


    姜枫若是像姜松一样用功读书,能读出个名堂来也就罢了,可姜枫哪儿是正经读书的人。


    这钱给了他,不过是让他花天酒地吃喝了去。


    她真是恨死二房了!


    林氏只要钱,扯着姜杏的胳膊骂:“你真是翅膀硬了,学着撒谎了!这还没嫁人呢,就有异心了。以后你去干活,每天交家里一百二十文,剩下的才能自己留着。”


    小林氏:“哎,兴许弄错了!”


    林氏:“弄错啥,能弄错啥!要是没有,那就是让姓刘的贪了,长得那么胖,是不是他干啥了,你一个小娘子,准让他骗了,我瞅他一身肉就不是啥好人,你我咋教的!莫学那□□材儿的样!”


    姜杏:“阿娘!”


    谁家当娘的这么骂女儿,还有刘大哥怎么不好了!


    林氏咬着牙道:“还有脸喊我阿娘,在侯府的时候说没钱,出来了还没钱,就你脑袋好使,今儿要不是你二婶,我还被蒙在鼓里呢!”


    寒风潇潇,姜然看不清姜杏脸上的神情,却觉得她整个人都麻木了。


    她深吸一口气,想过去说些什么却没有立场,林氏一向不喜她,她与大房又闹成那样,这会儿过去无疑是火上浇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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