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有了刘大哥拌粉,不管多大年纪的,都叫刘成梁刘大哥。


    姜然不好意思地道:“今儿试卖一晚,备得少,等明儿晚上肯定能喝到。”


    “早上不卖?”


    姜然:“明早要去大相国寺,做这个来不及,这个汤早上都不卖。以后开铺子了,中午会卖。客官想吃,明儿过来吧,会多做点。”


    客人恍然,“原来如此,来碗刘大哥拌粉吧,这个还卖几日?”


    姜然:“卖到下月十三十四吧,但瓦罐汤以后一直有。”


    皮蛋有就能做瓦罐汤。


    姜然说到这愣住了,皮蛋……


    莫不是潘楼有了皮蛋,影响了庄楼生意,可就一样皮蛋,也不至于呀。


    她看了眼杨丰年,小摊子客人不太习惯使唤跑堂,加醋加辣子都是自己去。


    杨丰年站在棚下的西南角,心思留意客人,没发现她看他。


    他干活利索,跑堂练出了察言观色的本事,倘若不是因为干得不好被辞退,那是因为什么?


    姜然深吸一口气,把客人的粉煮上,等晚上忙活完,看看剩下的浇头,又煮了两碗粉。


    剩的浇头随便放的,又加了豆子蒜酥肉丁。


    她招呼杨丰年,杨丰年端了一碗,转了一圈问:“这没客人了呀!”


    姜然笑了笑,“剩下些,咱们吃吧,你如果不够吃就去买个炊饼。”


    杨丰年点点头,乐了,“够的够的,多谢小娘子!”


    赵大娘和刘成梁也在收摊,二人找了张桌子对坐,姜然把粉拌了拌,问道:“哎,你为何被辞了?”


    姜然以为杨丰年会诉苦,结果杨丰年却是一脸痴相地摇头,“我也不知道,昨天上午还好好的,中午掌柜的脸色就不好了。然后我进铺子的时候先迈的左脚,他剜了我一眼,说左脚迈进来不吉利,给我结了这个月工钱,让我以后别干了。”


    第75章


    如果不是因为这个, 杨丰年昨儿也不会哭。


    他干活挺利索的,也不得罪客人, 一直以来都干得好好的,觉得拌粉好吃还带掌柜的去吃了,想着皮蛋适合酒楼卖,也是尽心为铺子打算。


    昨晚离开前他还去求掌柜的了,被掌柜的指着鼻子骂了一顿。


    到现在,杨丰年也想不通为何。


    一般酒楼不缺跑堂的,再想找活做也不好找,他昨晚觉得天都塌下来了。


    若不是姜然问,杨丰年也不琢磨这事了,反正也有活,不过再想, 他低头猛嗦两口粉。


    姜然按了下眉心,怎么会有人真的因为下属脚迈得不对把人开了?


    姜然想, 肯定不是因为这个。


    她问道:“你……你们掌柜的昨儿还去哪儿了?”


    杨丰年摇摇头, 面上一派天真,“不知道,我就一伙计,哪儿能知道掌柜的去干啥。”


    姜然觉得兴许和皮蛋有关,等后头看看庄楼掌柜会不会再找上门就知道了。


    或许只是心情不好, 正好杨丰年撞枪口上了, 被殃及池鱼了。


    时辰不早了,两人把粉吃完, 杨丰年飞快刷了碗,等姜松过来,就各回各家。


    临走, 姜然对杨丰年道:“明儿去大相国寺,别走错了。”


    杨丰年:“我知道!”


    姜然没过多纠结他被辞退的事,回到家,先把茶叶蛋煮上,立马回屋往床上铺了层旧衣。


    今儿是这月最后一天,姜然得把这月赚的钱数数,她把桌子移到床边,油灯摆在上头,这儿翻翻那儿找找,把钱匣子全找出来,里有铜板,也有已经数好串好的铜色巨蟒。


    正好月底盘点,她顺便看看有多少钱能投进铺子里去。


    这月刘成梁分了她一贯五百钱,赵大娘分了她三贯八百,五百个皮蛋卖了七贯五百钱,姜然这儿还有些鸭蛋没用完,但做皮蛋的钱已经回本了。


    给潘楼做的鸭蛋是用宁掌柜给的定金买的,倒是没用她搭钱。


    摆摊的钱月初留了租金,后来有时分有时不分,加上那些姜然这儿还有十七贯,单算她摆摊的竟然比上个月拿的还少。


    姜然扒拉钱,又数一遍,没错呀。她从床上下来,去藏钱的地方看,也没遗漏的。


    怎么又比上月少!


    姜然回忆这个月都干了啥,回家收稻子了,请人就花了近一贯,不仅管饭,还耽误一天摆摊。


    下旬几天每天都买只鸭子做鸭汤,还买了绿豆,试来试去花费也多。


    而且也歇了几日,歇着的时候不赚钱,这样看看账目倒是对得上。


    这月的十七贯加上从前攒的十七贯,还有卖方子得的二十两,前期筹备应该够的。


    再不够,还有银花生呢,她把荷包里的银花生倒出来数数,已经有九个了,若不是当初打铁锅用了,应该剩得更多。


    去国子监赚的倒是不少,她还有一两五钱的银子。


    看着这些钱,姜然有些舍不得,姜松去打听,差不多的铺子掠地钱一月五六贯,这些钱还不够租一年的。


    再有请伙计的钱,现在请杨丰年一日就得六十文,真有铺子一日哪止六十哪儿够,一个跑堂大约不够,两个才行。


    估计再来个洗碗的,一日就得四百钱,一月十二贯。


    姜然以前还见过有人开铺子,各种成本都算上,老板就剩一百块。虽然不赚钱,但也养活了不少人。


    姜然希望自己能多赚点。


    没算平日买菜的钱她有三十四贯,加上二十三两三钱的银子,这些是本钱,也不知真开了铺子何时能回本。


    姜松那儿还没消息,姜然知道催不得也急不得,慢慢看吧。


    夜里雷声滚滚,昨日憋着没下的雨,晚上倾泻而出。


    外面风雨呼啸,姜然几次醒来,风雨声都不减,雨声助眠。


    雨下了大半夜,次日一早雨势渐小,天也隐隐有放晴之意。


    碧空如洗,一场雨,天气凉了许多,大相国寺今日香客极多,大多添了衣裳。


    抢头香穿着桃色衣衫娘子上完香没走,在寺庙等了会儿。看姜然来了,笑着道:“姜小娘子来啦!”


    她没走就是想来吃碗粉,顺便吃个锅盔,她是识字的,姜然收拾的时候她就盯着价目表,看了半晌,诧异摊子出了新粉,“来份鸡汤米粉。”


    姜然刚过来,正弯腰把盆子搬上桌,她声音清脆,“不好意思,鸡汤米粉没有,鸭血粉丝汤也没有,如果是想吃得晚上去曹门大街。这个要炖,早上时辰不够。阿姐可以吃个皮蛋拌粉或是刘大哥拌粉,这个卖不了几天了。”


    有价目表确实方便,却也不太方便,每次上新粉姜然就让姜松把新的加上,而价目表一整块木板,什么吃食都写,有的早上没有,等茄子过季,那两样也没了。


    熟客知道,姜然不常来大相国寺,这边的客人不知,就还点这个。


    桃色衣衫的娘子摸摸自己的脸,笑着道:“十五也不来了?”


    姜然刚想说来,不过一想十五中秋,还真不一定来,“没准回家过节,就算不回去,这个也卖不到那个时候了,得用茄子,这会儿茄子就不太多了。”


    这娘子住在城西,离城东可是远着呢。闻言眉头皱着,“唉,这咋都没了呀?”


    姜然道:“有的过季了,有的是起早不方便做。阿姐,晚上曹门大街那有夜市,有家炒栗子还挺好吃的,要是顺道逛逛,可以过来吃碗粉。”


    她点了点头,最后要了碗瓦罐汤,要了碗拌粉,又看看价目表,问:“那套餐还有不?”


    姜然摇摇头,“拌粉的套餐没有了,但水煮肉片还有,还有瓦罐汤和锅盔夹菜、鸭血粉丝汤、煎包的套餐,但鸭血粉丝汤得晚上才能吃,昨天晚上我试着卖了,套餐配三个煎包,你一会儿可以看看刘大哥做的,别的客人说还不错,你要不?”


    穿桃色衣衫的娘子哎哟喂地叹了口气,盯着价目表在心里算价钱,一方面觉得贵离得远,可一方面又想着粉不难吃,本来大相国寺姜然来的次数就少,那鸡汤米粉都卖了几天了,她还不知道呢?


    可算赶上个便宜的,还是买好了。而且姜然嘴甜,还喊阿姐,她当婶子都够了。


    对姜然她挺放心,她信佛,看姜然眼神面相都不错,在大相国寺脚下,佛祖保佑着,不能被骗,她道:“那再给我来个鸭血粉丝汤的木牌吧。”


    这一个早上就花了四十四文。


    后头客人还等着点,她便去里面坐了。


    这边香客一听皮蛋茄子拌粉和刘大哥拌粉日后就不卖了,如果以后不去汴河大街曹门大街赶着吃,估计再也吃不到。


    有想要汤粉的,也换成了这个。


    姜然今儿做得多,但估计不太够卖。她一会儿回去再做一点,就是皮蛋茄子可能用不到十几了。


    等日头升起,大相国寺香客越来越多,地上的水洼被踩开晒干,脚印踩了一地,寺内的砖地很快干了。


    都不用叫卖,前头吃完,后面就有人往里坐,杨丰年反而有点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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