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栗子的是个圆脸小娘子,这是当街现炒的,附近都萦绕着一股香甜气。
这摊子很热闹,姜然到的时候前头有五六个客人等着新一锅出来。
她同姜松道:“人这么多,铁定好吃。”
不过她要的不多,轮到她的时候,要了半斤就走了,若是好吃,下次再来,她看这儿离自己摊子不远的。
不然买得多了,平时要出摊,她根本没空闲吃这个。
一边走,姜然一边吃了两个,给姜松,姜松对这个敬谢不敏,他看起来不喜甜食。
总不能让姜松饿着肚子,晚上又在一家川饭馆点了三道菜。一个小饭馆,客人竟也不少。
在铺子里忙的总共一个掌柜,一个伙计。伙计上菜端菜,掌柜的接待客人算账,井然有序。
菜的口味不错,香香辣辣很合姜然的胃口,不过她中午吃得多,又喝了甜汤吃了栗子,没用太多。
她差不多了,姜松要把剩下的菜吃完,姜然无所事事,细致地观察起铺子来,后面并不大,就放了八张桌子。
她冲伙计招招手,装出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这么大的铺面,租下来得不少钱吧!”
伙计笑了笑,道:“小娘子,这个算便宜的,一个月五贯。”
姜然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她租的三间宅子,一月两贯,这里竟然这般贵。
她又问伙计,“你们一个月工钱有多少呀?我和我哥想找点活做,这儿还招人吗?”
伙计又咧嘴笑笑,他觉得姜然问起话来特别好看可爱,所以多了两分耐心,“工钱是按日算的,我干跑堂的,一日六十钱,我们掌柜的一日有一百多呢。”
一个掌柜,一个月就得给四贯,和陈禾在侯府做账房一样。加上别的伙计,一个月的工钱比租金还多。
姜然隐隐觉得肉疼,“多谢,我和我哥商量商量。”
等人走了,姜然喝口茶水压压惊,姜松道:“你想租铺子?”
姜然半开玩笑地道:“以前有这个打算,现在没有了。”
加上别的,本钱太贵了,就算姜然每日都能赚一贯钱,开铺子远远没有摆摊赚得多。
开铺子要租金要发工钱,或许能多卖,可万一生意不好呢?
先攒些钱再说吧。
姜松怔了怔,姜然又看看铺子装潢,还有桌椅摆设,虽然不能现在就租铺子,但能提前准备嘛。
姜松要去读书,她肯定忙一点,姜然看看兄长,不禁问:“哥,如果不来汴京,你打算做什么?”
姜松今年十六岁,在这个时代,年岁不小了,以前家中有地,一年两种两收,连着收获,卖育种育苗,一忙就是大半个月,三四个月忙过了,一年总共就十二个月。
姜然看姜松会做一些木工活,估计是空闲时间学的,倘若不去读书,姜松以后要做什么呢?
姜松并没有说不知道,他道:“我本来打算来汴京找些活干,问问能不能当学徒,不成还能去码头。”
读了书选择多一些,能考上最好,若姜松考不上,日后能做掌柜的、账房先生,识字会写,还能给人写信,肯定比不读书有用。
姜然笑了笑,“明日哥哥可得好好读书,我敬阿兄一杯,祝你学有所成!”
姜松有些无措,他忙端起茶杯,将里面的茶一饮而尽。
姜然慢慢等姜松吃完,吃过饭后,姜松问她还想去哪儿。
姜然:“去汴河大街看看吧。”
她听路人说,今日汴河上还有赛龙舟的,只不过白日他们不在,凑不上这份热闹。
二人去了汴河大街,这里离家也近。
夜幕降临,清风徐徐,吃过饭后沿街漫步走走停停,不知不觉就走到了。
姜然倚着栏杆远眺,点点河灯随水漂流,天上满天繁星。她看了一会儿,语气轻松地说道:“走吧,明日还得出摊呢。”
她竟然有点盼着明日出摊了,赚钱,让客人吃得高兴,早些开间铺子。
姜然现在自己攒了两千六百钱,家里买菜的还剩五十三文,姜松那里有多少她没问过,估摸着不超过两千钱。
把明日用的鸡蛋先买上,姜然打算按四月份的量做,白日总共做六十个,茶叶蛋就做四十个,煎蛋明早做十个,茶叶蛋能卖到中午。
四样粉先照四十碗的量做,猪油拌粉吃得人不多,其它三样粉,一样准备十二碗就差不多了。
早晨卖完,中午再回去做一趟,省着东西放坏了。茶叶蛋是没办法,得泡足时辰,姜然不想半夜再起来一次。
幸好这个本就是要久泡入味的,早晚各做一次。
溏心实心姜然对半做,想想初四那天,鸡蛋她就卖了一百六十多个。
今日少做不少,虽然今天晚上有人找她想要吃粉,但月初吃粉的人多,姜然觉得明日生意不会太好。
姜松要去私塾,依旧是他早上送姜然过去,上午的时候,就托赵大娘刘成梁帮忙看看摊子。等中午姜松再来接,晚上再出摊。
姜然觉得和平时差不多,对,她明日还得把多的菜给卖了。
脑中把这些事安排好,姜然沉沉进入梦乡。
次日。
一连晴了好几日,今日汴京城上空笼罩了一层乌云。雨势不小,雨珠不住地往下落,但好在是今日无风。
不过他们已经买了油布,下雨也能出摊。
姜然去厨房,见骨头汤已经炖上了,山芋也蒸好了,再看带来的菜,除了她要用的油菜和白菜,还有留给赵大娘的韭菜,剩下的都给卖了。
姜然望向往推车上装东西的姜松,:“哥,你何时起来的?”
姜松道:“也没起太早,就赶了个早市。咱们家菜很好卖,没一会儿就卖光了。”
卖完顺便买东西,回来炖骨汤蒸山芋,不费事。
姜松今日把姜然送到、棚子弄上就要去书院了,他把能做的做了,姜然就轻巧一点。
本来姜然还想自己卖的,现在省事了,她哥真能干。
她在心中感叹一番,却没磨蹭,把要用的东西做好,穿上蓑衣,便推车去了汴河大街。
刘成梁已经在了,他正笨重地插竹竿弄帆布棚子。见二人来了,眼睛一亮如同遇见救星。
姜松把活接过来,原来用的粗布也收了起来,“这个不防水,用油布吧。”
很快,手脚麻利的地把其中三个角固定好。没一会儿赵大娘也来了,姜松另一个竹竿给弄上,又打来水,姜然就催他走。
姜然:“等中午来接我吧。”
等姜松走了,赵大娘好奇道:“咋了,你哥又不一块儿卖了?”
姜然道:“我哥要去读书啦。”
赵大娘恍然:“读书好哇,我看你哥写字不错,以前就识字,肯定能读出个名堂来。”
姜然笑笑,“那借大娘吉言了。”
赵大娘的招牌就是姜松给做的,上面就四个字,赵记糖饼。
价目表啥的赵大娘就没弄了,她卖的种类不多,也好记。
赵大娘这些日子赚了不少钱,昨日生意也好,今日下雨,生意肉眼可见的差,还不及刘成梁呢,来了许久都没开张。
姜然:“一会儿就该有人了。”
她开张了,但是人不多,慢慢悠悠卖着,一妇人来摊子询问,不过不是问粉的,而是问菜的,视线在摊子上搜寻一通,最后皱眉问道:“我记得你家以前卖菜,今儿没有吗?”
上次卖是前几日,她没菜用了,姜松回去拉了一次,然后第二日卖了些菜。
今日姜松早上卖了,她实话实说道:“今天不卖,估计以后都不会这个时辰卖了,你可以隔几日去早市看看,我哥早起卖。”
客人眉头紧锁,她要是能早起去买,哪里会来姜然这儿问。
不过这边的菜的确新鲜,味道也好。
客人道:“下次啥时候有,不然你给我留点。”
说着就掏钱,拿了二十文出来,“留两斤韭菜,两斤萝卜苗。”
姜然点点头,把钱收下,“好,你三四日后来问吧,我给你留着。”
姜然多看了几眼,把人记住,眼前人挺高,身形瘦,撑着把油纸伞,柳叶眉单眼皮嘴唇薄,下次来她肯定认得。
这人心也是大,就不怕她跑了不认账?
当然她肯定不会跑,姜然想多在这儿卖些日子呢。
那边刘成梁也闲下来了,三个人一边卖东西一边聊天,赵大娘不时捶腰,刘成梁道:“今儿生意差,我还松了口气,要跟昨日似的,我这身体真吃不消了。”
姜然:“我等十五那日就不来出摊了,休息一日。这些日子也累,我真怕把身体累垮了,所以想就隔一段时间休息缓缓。”
赵大娘那会儿还诧异,兄妹俩走路赶过来又赶回去,第二日还能起那么早,一听姜然隔段时间就休息,自己也有点心动,“我这都卖了多少天了,也想找一天歇歇。”
刘成梁道:“歇也别歇十五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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