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然不好意思道:“等我做了新锅,等日后就能一锅出好几份啦。”
素鱼瞧姜然浅笑盈盈,说不出的灵气好看,不由道:“姜小娘子,如今天越来越热,夜间倒是不显,白日可以搭个棚子。几根竹竿一撑,上面盖上粗布就好。”
姜然道:“多谢你呀,我回去琢磨琢磨。”
粉煮好了,就一个个端过去。前头的还没吃完,后面客人又来了。以往姜然下午买不到一斤多点肉,做白日的量,今日她做得多,肉买了两斤,光肉末就炒了一小盆。
骨汤炖得也比平日多,煎蛋以往只做四十个,今日又加了三十个。
卖着卖着,她也顾不得时辰,突然就听见打更声,敲锣声一快一慢,已是一更天。
姜然看看摊子上的东西,不知不觉已经卖了一个多时辰了,装肉末的盆子下去一小半,骨汤亦是。
还能卖一个时辰呢,看来今儿能卖完。
姜松是亥时二刻来的,见了兄长,姜然不禁道:“哥,你来得有些早了,还没卖完呢。”
姜松说道:“我来帮忙,你先吃点东西。”
姜然去买了两个包子,然后告诉兄长粉怎么煮。
料她给调好了放碗里,若客人要汤粉,就放装了肉末的那个碗,若要拌粉,就放有猪油的碗。
姜然在一旁吃包子,她不禁想到,往常这个时候,兄妹二人已在回去的路上。
赵大娘总说,夜里生意好,能多卖,她也曾想过会是什么样子,今日看,又觉想得不及看实在。
赵大娘所言不虚,不远处卖卤味的摊子刚走一拨人,又来两拨,有种不喝到深夜不回去的架势。
对面儿的卖包子的并非白日在姜然旁边的那个小哥,是对面善的夫妇。
做的包子有两种,一种烫面的,一种发面的。这会儿手指翻飞,还在包,蒸笼直直冒热气,姜然的包子就在她家买的。
等姜然吃完,便是姜松去刷碗,她去煮粉招待客人。
这会儿生意不及天刚暗的时候好,但也时常有人光顾。
夜色深沉,卖了一晚上,还剩两三碗的量,姜然决定收摊。
赵大娘也收摊走了,她儿子过来接的,道别之后,兄妹二人回了家。
天虽黑,可街边的铺子前的灯笼还亮着,姜然心中感叹,这铺子竟然营业到这么晚,她早上路过是好多铺子都关着门,早晨不做生意,自然晚一些打烊。
若她有铺子了也会如此,中午晚上做生意,早晨睡个懒觉。
姜松让姜然上车,姜然摇摇头,这点路比起回庄子的根本不算什么。
拐拐绕绕到了家门口,姜松掏钥匙把门打开,黑漆漆的,姜松先回屋点了油灯。
姜然不太累,她问:“哥,我要的东西可买回来了?”
姜松点点头,“买了,鸡蛋山芋。”
买回来的东西整整齐齐放在厨房架子上,姜然晚上不在,回来发现厨房又多了个架子,估计是姜松晚上做的。
有了架子,东西就一目了然了。
她道:“你去睡吧。”
姜然得煮茶叶蛋,她打算明早做山芋泥拌粉。有老顾客,推销新品应该容易些。
还是往常那个时辰去,早市就不去了。
姜松:“明早你多睡会儿,骨头汤我来炖。”
姜然想想倒也行,总归就是焯水熬汤,用不着别的。
姜然不和兄长客气,“那顺便把山芋削皮儿蒸上。”
买的是小芋头,不足拳头大,外头毛躁躁的,价钱也不贵。如今四文一斤,等秋日收获的时候,也就两三文一斤。
头一日,姜然不敢做太多,让姜松先弄个三斤,差不多是十四五份的量。
如果卖不出去,可以留自家吃。
若卖得好,夜市多做点。
姜松点了点头,“可还有别的事?”
姜然道:“在价目表上用炭笔把山芋泥拌粉加上,七文一份。”
姜然是怕不好卖,所以就先用炭笔,到时还能擦掉。
姜松:“好,你也早些睡。”
姜松回屋了,没人说话,家里倒是寂静。乍然出现几声虫鸣,也觉得有趣。
姜然做好茶叶蛋,大约是有点兴奋又认床,她睡不着,又起来数了钱。
数第一遍的时候,她还不可置信,心道,肯定是累了一天,头昏脑胀数错了。
又数了一遍,发现自己是没数错的,五百零三钱。
这还是因为今儿买了几斤山芋,多买了肉。那照这么说,只要四五日就能把每月的租金给攒够。
如果加上卖菜,那赚得指定更多。
姜然看着钱袋子,不禁露出沉醉、略带两分傻气的笑,她现在一日赚得比一个木匠工人赚得还多呢。
比昨日多了一百五十钱,只算这个,只要十四天,就够租金的。
姜松已经睡下了,姜然有些失落,没人跟她分享喜悦。
这钱跟昨日的三百多放在一起,先攒租金,如果是日日这么多,姜然已想好,分二百给家里,剩下大头她拿着。
多劳多得嘛。
把钱放好,她终于生出几分困意,脑中想着明日的山芋泥拌粉怎么做,又担心卖得不好,东想西想稀里糊涂睡着了。
次日,姜松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小然,骨头汤差不多好了。”
姜然看看陌生的吊顶,晃晃脑袋,应声道:“我这就起了。”
卯时过半的样子,姜然飞快梳洗,然后去厨房忙活。
早饭吃个茶叶蛋垫垫肚子,再饿就在街上买,姜然想买几个包子,常买东西不就熟了,熟了自然也就好说话。
今儿不但要炒肉末,还得做山芋泥。山芋已经蒸好,姜然揭锅看看,姜松弄得干净,她给夹出来压成泥。
然后先把肉末米粉浇头炒了,留了一部分生肉末,再下锅炒熟。
肉香弥漫在厨房,姜然把这盛出来备用,趁着油锅,再放葱碎和辣子,一盆山芋泥倒进去,这会儿尚未调味,山芋泥浓稠难拌,若这样拌粉,吃了准会噎得慌。
调味,加骨汤,得做成舀起一勺稍稍倾斜就流下,却粘稠得流一会儿就停住,方才好吃。
东西做好,姜然看时辰也不早了,赶紧把这盛出来端上车,锅也来不及刷,往里倒了些水,等姜松回来再刷吧。
推车过去,远远看赵大娘和儿子等着,姜然挥挥手,赵大娘就让儿子回去。
赵大娘俩儿子一个小闺女,长子到了成亲的年岁,听赵大娘闲聊说正在议亲。
他在码头做工,家中在汴京又有宅子,亲事很好说。
次子才九岁,女儿比姜然小,今年十二。
平日帮姜然占位置的就是次子,听赵大娘说在家里还学做糖饼。
赵大娘摊前有个客人,她和姜然搭了句话,“今儿来得挺早。”
姜然说道:“终于搬过来了,总不能来得比从前还晚。”
把车子停住用砖块给支上,姜松把桌子摆好,又去拎水。
有了水,姜然立刻烧水调米浆,这边也用不着姜松做什么了。
赵大娘把客人的饼做好,顺嘴说了句,“旁边的是我侄女儿,卖米粉的,味道挺好,如果不着急,可以坐下尝一碗。”
姜然道:“今天有了新口味的山芋泥拌粉,七文一碗,客官尝尝吧。”
客人拿了饼,“我在你家吃过。”
姜然一笑,“我就说瞧着面熟。”
其实姜然不太记得,摊子客人多,每日都有熟客新客,时间久了她也难一一记住。
客人:“味道是不错。”
见时辰还早,他道:“来一份,加个茶叶蛋。”
说罢,坐到摊子后面的桌前去吃糖饼了,红糖流沙,满嘴香甜。
姜然水都还没烧开,新口味的米粉就卖出去一份。她感激地朝赵大娘看了一眼,赵大娘摆摆手,她的客人不还坐姜然那儿吃饼,计较那多作甚。
客人接二连三的过来,姜然,都会顺势介绍一下拌粉。
只不过山芋泥拌粉比肉末汤粉要贵上两文。两文钱倒算不得多,但是若再加个蛋,就得十一钱,而猪油拌粉加蛋才七文,亦让不少人犹豫。
一日下来做工赚个几百钱,家里还有别的花销,早上吃这个可花不少钱。
后头这两个客人还是按照原来的口味,一个点了猪油拌粉,另一个点了汤粉,各自加了茶叶蛋。
可以看看别人觉得怎么样,又不是只今儿卖,大可明日过来再吃。
这二人点了餐,第一个客人的粉已经煮好了。
煮好的粉,盖上做好的山芋泥,姜然给端了过去。
另外二人也坐下等,稍不留神,眼睛就瞥见那碗山芋泥拌粉了。
论模样,比之猪油拌粉好上几倍。
客人先闻闻,而后把糖饼放下,挽起袖子把粉拌了拌,也没来得及拌匀,就忍不住吃了口,入口微辣的山芋泥,细如沙,裹在粉上,还品尝到细碎的肉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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