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松心中有打算,又扛起锄头刨地了。


    姜然问:“种子在哪里?”


    姜松:“桶里呢,我都找好了。”


    家里种菜,年年秋收都留种子,可三房就四口人,吃不了太多,照云氏和姜传力的话来说,平日种地收秋就累,种那么多做甚?


    二人老实,看大房他们往侯府搬东西,从未问过。


    姜然:“我撒种吧。”


    姜松:“现在不成,这块地干,得养两天。”


    姜然低头看种子,心里有了主意,拿了一小把回屋,然后从木柜子里翻出团破旧的棉絮。


    把棉絮扯平,用水阴湿,然后把种子分开平铺在上面,再把棉絮盖上。


    早点种早点赚钱,她也好能早去京城卖吃食。


    也不必非等着侯府的人来了,把菜卖给侯府,这些菜她做米线也用得着。


    若是姜松能帮忙,她不必太辛苦。


    忙活一上午,中午一家人坐下吃饭,姜松没动筷子,“娘,家里还有多少钱都给我。”


    云氏惊恐:“你这是要作甚?”


    姜松道:“以后家里的事我管,衣食住行人情往来都我管,省着钱再拿去贴补别人。我和姜然才是你们的儿女,你们看到了,别人指望不上,听我的就行。”


    二人一贯老实,云氏回屋拿钱,然而拿出来的银子也不多。


    昨儿分的加上从前存的,一共就五两银子。


    怎么花的何时花的,问了也不知。


    姜松把钱攥在手里,手背上青筋根根分明,他道:“明儿我去买鸡苗鸭苗,再买两头小猪。娘你在家喂猪喂鸡,爹,你跟着我翻地种菜。”


    云氏和姜传力点点头,二人老实愚孝,但胜在听话。


    就算以后刘氏和姜老爷子再想支使占便宜,可分了家,家里姜松做主,没什么大问题的。


    姜然看着姜松,决定一会儿再试探一次。


    等吃过饭,外头空荡荡的没人,几条大狗也懒懒地躺在地上。


    姜松没歇着,顶着太阳去外头翻地。


    姜然朝姜松招招手,让他等会儿,自己跑回屋,从屋里拿出了一个银花生。


    这一个银花生是二钱重,她递给姜松,“哥,这样是不是就能多买头猪了?”


    姜松不由笑道:“你当一头猪仔便宜,要一贯钱呢。”


    笑完,姜松又盯着银花生看了半响,这回他脸上的笑意一点不剩,问姜然,“这你哪来的?”


    这个是灌铸的花生模样,跟碎银子长得不一样,像是侯府的东西。


    姜松怕自家妹妹走歪路。


    姜然小声说道:“那日陪四小娘子六小娘子出去捡麦穗,说着说着让我做了一碗米粉给她们吃,我自己琢磨做了,然后就给了这个。”


    姜松松了口气,“给你的你就收着,自己藏好了。”


    姜然其实也没诚心给,因为她做生意还要本钱呢。


    她听话地把钱收好,又状似不经意道:“小娘子们都说好吃,是不是能拿去卖呀?”


    姜松听到这话了,人愣住了,拢着眉思索。


    姜然:“我说着玩的。”


    她没指望他听到这个,就立马准备东西去卖米粉,也没想着他把家里钱给投进去。这么多年,家里总共攒了这么些,一头猪一贯钱,买个两三头,这钱就花得差不多了,还得过日子生活,怎么可能投到姜然随口一说的吃食生意中去。


    况且,姜松不一定信了侯府小娘子给赏钱就是因为吃食。


    但在姜然心里,第二关也过了,做米粉的事,在姜松这儿过了明路,不必再藏着掖着。


    姜松是个疼妹妹的,今日他若收了这钱,姜然是一种打算,不收,自然另一种打算。


    收钱,不管为了什么,姜然以后做事都得藏几分,不收,就多几分真心。


    她从厨房找糖,烧开水给姜松沏了杯糖水,放在阴凉处,这才回屋睡觉。


    午睡过后,她再看,糖水已经喝完了,姜松和姜传力一个在翻地,另一个在竖篱笆。翻好的地得竖上篱笆,才知道这是三房的。


    都在庄子,三房翻地姜家一众都知道。不过压根没人说什么,种地种菜才赚几个钱,他们从前就种,三房现在才想到这个主意,一家子蠢人。


    翻过地之后就得施肥,用的农家肥,一趟趟挑,屋外弥漫着一股难闻的气味。


    姜然又给棉絮洒了些水,多弄了几样种子。


    等过些日子来场雨又有得忙,麦子收获了,要育稻苗,种稻子。


    种麦子的钱还得留着一部分买稻苗呢,怎么看,三房的日子都紧巴巴。


    傍晚太阳落山,姜然再出来看,地已经被姜松姜传力翻了许多,这一分,那儿两分,都用篱笆围着。


    林氏路过,捂住鼻子道:“你们这把庄子弄成什么样,臭烘烘的。”


    姜然继续装傻充愣,“可从前大伯母家弄这个,大伯母也没说臭啊,难不成是那会儿鼻子坏了?”


    林氏皱眉离开,心里觉得还是她家杏儿机灵大方,也不知杏儿在侯府怎么样。


    姜杏已经到了侯府,开始坐马车新奇,她没坐过马车,只坐过家里的牛车,马车就是不一样。


    进了侯府,她就被硕大的侯府惊得嘴都合不拢,地上铺着地砖,干净整洁,不似庄子是泥地,又是四月份,到处都是郁郁葱葱的树、灌木、花草,看得姜杏眼花缭乱目不暇接。


    还有丫鬟小厮,好多人,侯府这是有多少人。


    她从未见过这等世面,心中忍不住惊叹,这是天上,是仙宫吧?


    这么好的地方,她还欲看得仔细,就被身边丫鬟训斥,“低头走路,目不斜视。这般东张西望,成何体统?别丢了小娘子的脸面。”


    姜杏点点头,却不懂她一个丫鬟哪能丢了五小娘子的脸。


    紧接着,她被带去了下人房,嬷嬷冷着一张脸,“从今天起,你就是五小娘子院中的人了,先从三等丫鬟做起,先去打扫院子吧。”


    姜杏:“我不用去见见小娘子吗?”


    嬷嬷道:“小娘子喜静,没事别去打扰。”


    姜杏低眉垂眼:“是。”


    嬷嬷又道:“进了侯府你的名字不合适了。你从前叫姜杏,以后就叫素星吧。”


    素星,很好听。


    姜杏点点头,“素星记住了。”


    侯府上方的夜空和庄子上方的夜空是一样的。


    四月上旬,月亮正等待慢慢变圆,隔壁安静,姜然这一夜也睡得踏实。


    次日,姜松给云氏姜传力安排了活,云氏割猪草做猪食,姜传力跟着他出去买猪仔。


    姜然给棉布洒了些水,揽了午饭的活。


    临近中午姜松二人才回来,带回来了两头小猪,还有一笼鸡苗一笼鸭苗,车上唧唧喳喳哼哼唧唧,热闹得不行。


    姜松一边卸货一边和姜然道:“我去街上看了,坊市不少卖吃食的,可以试试。”


    第5章


    这些是姜松去城内买鸡苗鸭苗时打听到的,猪崽则是从临近庄子买的,京郊不止他家一个庄户。


    姜松道:“有早市晚市,也无宵禁,我看街上卖吃食的挺多的。”


    姜然忍不住问:“都卖什么?”


    姜松回忆起来,“有北食店、南食店、川饭店,还有卖包子馒头胡饼炊饼的。肉铺挂着鸡、鹅、羊、猪肉。”


    姜松想想那些,看都看不过来,“街边摊子上卖白肠、熏肉、灌肺、炒栗子、糖蜜糕各种点心,对了,这个给你,元子甜汤。”


    碗装着端回来的,一路回来也没洒,姜松给妹妹带回来的。


    这倒是出乎姜然意料,甜汤都有。


    看着甜汤,姜然想起昨儿那杯糖水。


    她接过来,露出个乖巧的笑,“谢谢哥哥,没有宵禁,那就不惧多晚回来,要是我跟哥哥一块儿去,天黑也不怕。得弄个推车,再弄口锅,还有碗筷。”


    姜然一边说,一边看笼子里的喳喳叫小鸡小鸭,毛茸茸一团,让人心情甚好。


    姜松点点头,却道:“我看麦子晒得差不多了,等分粮后买完稻苗再说吧。今儿买了猪崽鸡苗,钱不剩多少了。”


    两头猪二两银子,鸡苗一只十三文,鸭苗一只十五钱,姜松各买了二十只。


    剩下的先买稻种,自己育苗,不够种再直接买稻苗,一会儿他就育苗去。


    从云氏那儿拿的钱半天功夫就花了一半,姜松从没花过这么多钱,况且养家畜不一定赚钱。


    家畜跟人一样会生病,若中间死了,那就是血本无归,到时还得留钱补上。


    姜松看坊市是热闹,可却没想好他们要不要去试试。


    在街上走时,感觉做什么都能赚钱。大伯家二哥从前也去京都摆摊卖东西,可几日就不干了。


    这么多年三房就靠种地为生,姜松心里没底。


    往日刘氏和姜老爷子的话在他耳边响起,“三房也老实,这么下去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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