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侯府小娘子准备的屋子在一处,姜杏刚看见六小娘子身边的丫鬟跟着姜然说话,不过塞钱没看着,二人背对着她,她就看见丫鬟的脑袋了。


    她不免有些泄气,跟在五小娘子身边这么久,五小娘子一直冷冷淡淡的。可不是这几日,从前五小娘子过来的时候,姜杏便总过来献殷勤。


    侯府小娘子们来庄子,都是坐马车。带着各种各样的东西,布置屋子,衣食住行都是极好的。就连丫鬟也衣着体面,听说每月都有月钱。


    姜杏这身衣裳早就旧了,可是大哥要读书,她这处处省着。


    做丫鬟都比作姜家的女儿强。


    姜杏选五小娘子可不是胡乱选的,她观察过侯府的几个小娘子,四小娘子性子刁蛮,做她丫鬟讨不着好。六小娘子贪吃,什么都不懂。


    唯独五小娘子,醉心诗书,学问看着比兄长还高,衣着打扮也比旁的小娘子好,她对侯府不太了解,但从这些能看出五小娘子还是较为受宠的。


    既然想做丫鬟,那自然选个有前程的主子。


    这事家里也知道,姜杏稍微劝劝就能成事。侯府日子好,再加一说赚了钱,帮衬兄长读书,帮衬家中,就没有一个不答应的。


    就是姜然怎么在这儿?上午她跟四小娘子六小娘子出门捡麦穗,这都中午了,怎么还在。


    姜杏肚子有些饿,心里愈加烦躁。姜然平日不显山不露水,现在非要往小娘子面前凑。若这种好事被姜然截了,她这气可咽不顺。


    姜杏觉得有些委屈,她今年十五,这事再不成,她就得说亲了。大姐嫁去了京城,姐夫就是那个小账房,一年到头也没啥钱。


    她不想这样。


    姜杏鼻子一酸,捂着脸跑回家。在家里哭了半天,连午饭都没吃。


    姜杏还去祖母刘氏那儿哭,“祖母,我这也是为了给大哥挣前程,如果能在五小娘子身边得青眼,平日赏我什么东西,家里不就省钱了吗?我是为了家里,姜然这个时候往小娘子面前凑什么凑,她那性子,得罪人了都不知道,若招来祸事,得连累咱们一家。祖母!你就帮帮我呗,不然给五小娘子身边嬷嬷送些好处去,让我先进侯府才是正事。”


    刘氏一头半白的头发,三白眼,看着有些凶。


    在家里她最偏心的就是长房还有小儿子,姜杏这个孙女儿对她来说比姜然亲,孙女受委屈,她是坐不住,况且她也希望姜杏进侯府好帮衬家里。


    庄户不是奴仆,虽然种着侯府的地,可种地一年到头也就拿那么多钱,她听侯府的人说,体面一些的大丫鬟,一个月有二两银子的月钱,一年就是二十四两。


    再加上平日赏钱,那岂不是比男人种一年地赚得多。


    刘氏:“别哭了。”


    *


    阳光很晒,回到家中,姜然把钱藏好,她还称了,现在有六钱。


    但是这钱没过明面,肯定是不能叫人知道的。她又吃了碗煮粉,吃完舒坦睡了一觉,睡醒,她大伯母就叫姜然和她娘去正房。


    云氏问:“什么事啊?”


    “你去了就知道了。”


    云氏看看姜然,姜然也不知道,等去了就知道了。


    第3章


    云氏心里惶惶,姜然走在前头,三人到了姜家正房。


    一路穿过整齐的院子,挑开帘子进了屋,又去东屋,一进门姜然就看见她二姐依偎在祖母刘氏身边,同样是三间房,这间宅子明显比三房好得多,像模像样地摆着家具,二人坐着罗汉床,中间小几上还摆着点心,还竖了屏风,将里外隔绝开来。


    云氏不自在地摆弄手指,“娘,你叫我和小然啥事儿啊?”


    刘氏“啪”一声拍在小几上,“早就跟你说了,杏儿要去侯府伺候,你还非让姜然往小娘子们面前凑干啥?”


    云氏一贯老实,想解释的话噎在喉咙说不出来。


    姜然不得不开口,“祖母,四小娘子和六小娘子想要去捡麦穗,那会儿二姐正陪着五小娘子,两位小娘子这才让我去的。”


    刘氏听这话,浑浊的眸子看向姜杏,姜杏心虚地别开眼。


    姜然半垂着头,刘氏提了口气说道:“你二姐年岁大,人也机灵,这才在几位小娘子面上混个脸熟,你们别看她机灵能干,就想学着。”


    云氏张张嘴,“我没……”


    姜然身子一晃,学?学什么,学怎么削尖了脑袋往前挤,去侯府小娘子面前混脸熟当丫鬟吗?


    她倒不是看不起丫鬟,职业没有高低贵贱,出身也不是谁想决定就能自己决定的。若真的聪慧,去侯府谋个活路,肯定好过在庄子里种地的。


    可姜杏今天在刘氏面前上眼药,让刘氏把她们母女二人叫过来敲打,就不是什么聪明人。


    她去帮四小娘子六小娘子带路,姜杏不是早就选好了五小娘子吗?姜然只得装傻,“祖母,这个我不知道呀,就是四小娘子六小娘子叫我干啥我才干啥,你以前不总说,切莫把人得罪了。我也不想去,可不敢不去。”


    刘氏不喜欢这个孙女,随了云氏嘴笨,她不耐道:“行了行了,还有,杏儿想去侯府当丫鬟,侯府那富贵地方岂是普通人能去的,咱们一家出点钱,塞给五小娘子身边的嬷嬷,之后杏儿在侯府能说得上话,少不了你们的好处。”


    姜然装傻的表情都有片刻愣怔,再听怕是要龟裂掉下来了。


    塞钱进去当牛马,而且还得签卖身契,真是天才啊。姜然想起前世她妈花了二十万,给她找了个月薪三千的工作。


    云氏不愿,可向来她不知道怎么拒绝,愣愣地问:“拿多少啊娘?”


    拿多少??


    姜然深吸了口气,说道:“那可得多拿点儿,我听那些丫鬟说每个月都是有月钱拿的,二姐姐坐到大丫鬟的位置,每个月月钱好几两,咱们家也能沾光,一个月不得给咱们半两银子!娘,咱们家有多少,全拿出来得了。”


    姜然大伯母林氏登地脸色一变,姜杏挽住刘氏的手改为按着,“不行!”


    姜然故作疑惑:“不是要拿钱吗?”


    林氏笑了笑,温声开口,“其实也不是那么缺钱,我和她爹凑凑就行了,杏儿的事,我们自己操心,怎能劳烦三弟弟妹呢?”


    姜然:“无妨,都是一家人,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嘛。”


    姜杏还没去侯府,可林氏刘氏想的却已经是她在五小娘子面前得了脸,做了大丫鬟,每月月钱赏金不断的日子了,这些凭什么便宜三房?


    就因为一开始那一二两的好处?


    林氏:“不必了,杏儿自己的事,怎可劳烦一家子为她操劳。是我想的不妥,这儿在这儿跟弟妹赔个不是。”


    云氏嗯了两声,姜然却像没听懂般,“大伯母这么说,心里就是没把我们当一家人。便是不用我娘出银子,那日后大姐姐得了体面,还能少得了我们三房的好处,娘,你说是吧?”


    林氏想,若是三房能干,自然要扒上去。但这么多年了,云氏和姜传力老实,平日收秋种地,那也就多干一点,作何还要分给他们钱,这一家没什么本事,也不机灵,日后是仰仗不上的。


    姜杏越听越着急,按住刘氏的手改为抓着,姜然那般蠢笨,凭什么她赚的银子要分给她呢?她才不干。


    就怕等日后她回庄子,穿的肯定比现在好,便是说没得到好处,也不会有人信的。她还想买衣裳,买胭脂水粉,买首饰,哪里还有闲钱给别人。


    刘氏开了口,“说不用就不用,行了,你们回吧。”


    姜然转身出屋,这么下去,怕是得分家了。她正愁不分家呢,回到家中,姜传力和姜然兄长姜松已经回来了。


    晒了一中午,云氏给二人倒了两杯凉水。


    云氏说起刚才在正房发生的事,姜传力沉默不言。


    姜松个高,人有些瘦,眉眼说不出像夫妻二人哪个,眉如剑眼如星,只不过此刻被寒意覆盖,他道:“平日干得最多,分得最少,现在二妹有了好前程,就恨不得把我们撇掉。”


    姜然诧异地看了姜松一眼,云氏和姜传力性子老实,这么多年,一直被姜家二老Pua,人都麻木了。


    她在正房,看云氏听那些话面上都没什么起伏,刘氏说什么她就做什么。


    姜松在这种环境下长大,看起来好像还没被腌入味。


    姜然也道:“凭啥这个时候把咱们踹开?”


    姜传力道:“别瞎说,你祖父祖母不是那样的人。”


    姜松猛地看向姜传力,他并非眼红好处,若他是那样的人,就不会跟着干这么多活了。


    姜松握着拳头,“种地收粮,我一个人干的能顶他们两个,回回晒麦子稻谷,中午最热的时候都是我们去,别人回家吃完饭睡一觉才出来。还有读书,五叔和大哥功课没我好,却不让我读,供了他们数十年。”


    云氏张张嘴,想说什么,最终把头低下去。姜传力端起碗,把凉水灌下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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