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夫人也有些憔悴。
“夫人哪里话,咱们两家这关系,孩子出事自然要来看看。”
“真是可怜见的,吓坏了吧,都过去了哈,璇姐儿,你和澄澄说说话。我跟你蓝姨先去逛逛。”
“知道了祖母。”
“知道了,荣祖母。”
蓝澄也算是卢静姝看着长大的,她也随荣嘉璇一道喊祖母。
“哎,乖孩子。”
有时候,好朋友的安慰比什么都好用。
“真是没想到,那马天赐这么疯,想想都后怕”
蓝夫人说着就开始用帕子擦泪。
天知道,她收到女儿出事的消息是什么心情。
见到女儿时她的浅色学子服都被染成了红色,衬得脸白的吓人。
她甚至怀疑女儿是不是已经去了。
实在是当时现场太吓人了。
“那马天赐是真狠啊,他把邱家小子的手砍了还不算,又折回去把人给捅死了,邱夫人眼睛都快哭瞎了。”
“当时那场景,我都不敢回忆,若是澄儿也遭遇不测,我都不敢想。”
“现在那几个孩子没下葬,都停在马府门口呢,我家老爷一日三道折子往宫里递,若不是我拦着,当晚他就要打上门去。”
“我心里也恨啊,但谁知道那马府其他人是不是也疯了,听说马天赐可是他们家唯一的男丁。”
“若是疯起来,还不知会做什么呢。”
“真是,人如何跟疯子论长短,他们家如今已是穷途末路,万一狗急跳墙,想出什么阴招,那真是防不胜防。”
蓝夫人心有余悸。
“是啊,也劝着点,宫里不会坐视不管的,这个时候,等着便是,咱们澄澄吉人天相,以后一定顺顺利利的。”
“哎,但愿如此,她回来后就一直做噩梦,前几日还有些发热,真是心疼死人了,璇儿来陪陪她,说不定能好一些。”
蓝夫人难掩忧虑。
卢静姝很理解,听说他们中有个小男孩直接吓傻了,家里连太医都请过来,也没啥用。
如今,天天坐在屋里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
还有那些落下残疾的,想想都知道家里人会有多心疼。
也能想象出,马家会承受多少人的怒火。
马天赐至今未下葬。
马府外围满了人,只要他们想要把棺材抬出去,就会被拦下。
中途马家趁着半夜把棺材抬出去过,半道就被人拦下来。
要不是马家人护的紧,马天赐的棺材都能被人抢走。
想也知道那样会有什么下场。
卢静姝和蓝夫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荣嘉璇则直接让丫鬟把自己抱到蓝澄床上,小姐妹挨在一起,给彼此力量。
“你们去外间守着吧,需要的时候我会叫你们。”
蓝澄似是有话要与荣嘉璇说,直接把人都赶出去了。
“璇儿,你知道吗,马……马天赐他是故意放过我的。”
蓝澄眼神呆呆的。
荣嘉璇握住她的手,给她力量。
“他说我们都没做过坏事,不会伤我们。但他又一直在吓唬我们。”
“璇儿,我一闭眼就能看到他的脸。”
“还有那天的场景”
“太可怕了”
荣嘉璇姿势怪异的抱了抱蓝澄。
“都过去了,都过去了,澄澄。”
荣嘉璇很喜欢自己的小伙伴,她心里把这小丫头当自己闺女。
如今小闺女被人欺负了,她肯定要来看看。
回程路上,卢静姝听到荣嘉璇转述的话,总算想起来那股熟悉的感觉从何而来。
原本的时间线中,这蓝澄就是嫁给马天赐了。
那时候,蓝家也受镇国公府倒台的牵连,家族动荡。
蓝澄的婚事也是一波三折。
马家却因为攀上了云家,越来越厉害。
马天赐不知怎得非要闹着娶蓝澄。
他父母没办法,只能去提亲。
蓝家本不愿意,但蓝澄为家族考虑,同意嫁过去。
马天赐被家里宠的无法无天,尤其是他祖母,那是要星星不给月亮的。
府内通房侍妾一大堆。
蓝澄嫁过去后,马天赐收敛许多。
两人相互包容,过的倒是还行。
可惜,蓝澄生产时遭暗算,早早就去了。
别看马天赐如今这副德行。
在原本的时间线,他可是做的官比他爹都大。
还写了不少名诗悼念亡妻,得了个痴情的名声。
他后来给自己改了名字,叫马珩。
难怪卢静姝最开始没把俩人对上号。
这一辈子,不巧了,痴情男已经成一缕幽魂,不知去何处了。
卢静姝觉得痴情二字应该打上双引号。
这家伙写诗写的情真意切,半点没耽误他娶妻纳妾生孩子。
老年时那是儿孙满堂,死之前还念叨着澄儿澄儿。
真是,不知道如何说他才好。
这世间事果然是一环扣一环。
一个不起眼的改变,都能带来巨大的惊喜。
荣嘉璇一路上都有些心不在焉,卢静姝也没问她。
孩子大了总要有些小秘密。
……
马家的事又牵涉出一批人,不过这些人职位都不高,造不成太大影响。
今年春闱补上一批,秋闱再补上一批。
他们也算是提前腾位置了。
马大人毫无意外的人头落地,行刑当日,现场来了不少人。
一大半都是受伤孩子家的下人,等马大人被带上去,就被臭鸡蛋和烂菜叶包围了。
等行刑时,刽子手还用刀把他头上的烂菜叶子挑开,不然就看不到他的脖子了。
马家并没有因为马大人的死亡而幸免于难。
他们家产均被抄没,只能离京归乡,马天赐的尸身已经出现腐烂,但他们不敢给他下葬。
那些人一定会发现的。
出京没多久,他们就被盗匪洗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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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9章
马天赐的棺椁不知所踪。
马家人身无分文,只能将衣服首饰典当了才凑齐路费。
等回到老家的三间瓦房,马老夫人已经出气多进气少。
马夫人也仿佛苍老了几十岁,手中积蓄所剩无几,只能靠卖绣品维持家用。
可惜她因为儿子的事哭太久,眼睛也不太灵。
只能接些不值钱的活计,曾经的奢华生活,就像一场梦。
梦醒了,她还是偏远山村一个平平无奇的绣娘。
……
马天赐的事,还引发一系列连锁反应。
首先是怀瑾学院院长提前致仕。
接着是翰林院大学士辞官归家。
这些并不足以平息那些学子家人的怒火。
接着一份由一万名学子联名签署的请愿书,直接递到刑部尚书裴执手中。
裴执:???
大概每个厉害的父亲,都有个糟心儿子。
裴执颤抖着手从糟心好大儿手里接过那卷轴。
展开前面是洋洋洒洒近千字,后面是密密麻麻的名字。
他有时候觉得眼神太好也是种折磨,他一眼就看到自家儿子的大名。
裴承贤。
这名字还是他祖父起的,希望这孩子继承先贤之志,成为德才兼备的好儿郎。
现在,好儿郎还没有正经功名呢,就开始嚯嚯老父亲了。
“他们那么多人都不出面,就让你一个人上,你考虑过为什么吗?”
裴执指节泛白,告诉自己要淡定,孩子不懂事,要多教教。
“他们信任我,觉得我能做成这件事。”
裴承贤骄傲的挺挺胸膛。
“……你先出去,为父认真看看。”
裴执痛苦的闭上眼,怕再看下去手会控制不住抽过去。
“哎,好嘞父亲。”
裴承贤自认为到了功成身退的时候,很欢快的告退。
裴执待他走后,还是气不过,一巴掌拍在桌案上。
“老爷,贤儿又惹你生气了?”
裴夫人听到响动过来,心疼的握住他的手查看。
“孩子不听话,你打他就是,为何拿自己的手撒气。”
“打他有用我早上手了,关键是他根本不觉得自己做错了。”
裴执提到这事就郁闷。
“……”
裴夫人心虚的不再开口,自己小儿子啥德行,她这个当娘的,心知肚明。
“你说说,现在所有人都避之不及,这混账还巴巴凑上去,又把东西带给我。”
“还觉得那些人是看重他的才华,那是看中他吗?那是看中他老子我了。”
裴执越想越气,在屋里来回踱步。
裴夫人:……
这种感觉,她懂。
最终,裴执还是将那请愿书递交到皇帝手中。
从裴承贤接到请愿书开始,他们裴家就不能置身事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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