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她竟然在25岁的皇后这里看到同样的眼神。
那是很多后宫女子都有的空洞麻木。
皇帝登基才不过五年，原本的荣瑾萱就已经被后宫吞噬了。
取而代之的是
皇后荣氏。
看到多年未见的母亲，端庄持重的皇后也忍不住眼圈泛红。
卢静姝觉得这样的皇后，看着反而更鲜活一些。
不像刚刚那样，仿佛是个精致的人偶。
皇后虽有些哽咽，依旧动作流畅行礼：“女儿见过母亲”。
卢静姝伸手拉住，阻止她的动作。
皇后搀扶着卢静姝走到殿中。
宋嬷嬷摆手示意，宫女们悄无声息退了出去，屋内就只剩下母女二人。
只留两个一等宫女轮流在门口守着，都是皇后的陪嫁丫鬟，叫碧钏和碧珞。
宋嬷嬷自己带着素梅去耳房喝茶休息，她也想再问问府中的情况，然后把皇后娘娘的近况透露给府中。
殿内，光线正好，这里不愧是鄘朝地位最高女子的住所，处处奢华，金碧辉煌。
皇后和卢静姝坐在罗汉床上，亲手把旁边泡好的茶端给她。
卢静姝摇摇头拒绝。
皇后放下茶盏，询问：“母亲今日，怎么想起来进宫了？可是府上有什么事？”
这个时候皇后已经调整好状态，恢复往日的从容。
她脸上的粉偏厚，倒是看不出脸色如何。
卢静姝目光专注看着她：“府中都好，就是母亲想见你了”
卢静姝更相信自己的感觉，刚才的眼神没看错。
皇后的处境从这时就已经不好了。
后宫规矩森严，一举一动都有人盯着。
宋嬷嬷今日去府上，跟着的太监就有两个是司礼监派来的。
这也是后宫规矩，派宫女嬷嬷出宫回娘家，这是妃位以上才有的待遇，司礼监的太监只是跟着，不会过多干涉。
妃位以下派人回娘家传信都要在司礼监报备，司礼监有专人审核信件，任何逾矩的消息都不会传出去。
妃嫔还会因为语言不当受罚。
除非你爬上高位，否则，别说见家人一面了，传个消息都很难。
原主很少入宫，以至于直到去世她都不知道，自己的女儿早就失宠了。
皇帝强势，他不会，为了家族势力就去宠爱妃嫔。
那些想要冒尖的勋贵大臣，被先帝料理一部分。
他登基后又收拾一波，现在各个老实的不行。
后宫内，妃嫔犯错，除非重大过失，他不会牵连到家族。
总之，一切都看个人本事。
这也是他后来漠视镇国公府衰败的原因，卢静姝有理由怀疑他根本不相信镇国公会通敌叛国。
他更像是借这个由头，清理掉无用的人，给其他人腾地方。
大概是有些厌蠢症在身上的。
想到这里，卢静姝决定按照自己构想，主动出击。
第一步，先让便宜女儿直面现实。
皇后可是关键人物，重要程度甚至超过太子。
元临昭被封为太子，多半是子凭母贵。
他也还算聪慧，但绝对没有优秀到，五岁就让皇帝立太子的程度。
元临昭想要安稳坐上皇位，皇后必然不能糊涂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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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卢静姝拉着皇后，仔细端详着多年未见的女儿，然后贴脸开大：“刚才见到你，我险些没认出来，我的儿，你从小就不喜欢黄金宝石，偏爱各色玉石珍珠，尤其是芙蓉玉和水晶，衣裙也偏爱淡色，如今怎么全变了”。
皇后闻言，低下头垂眸，语气也带着些生硬：“母亲，女儿是皇后，衣服首饰都要要符合身份，这样才能更好的统领六宫，让妃嫔臣服”
越是执着于什么，说明越缺少什么。
这个理由听着就牵强，皇帝也不是每日都穿龙袍啊，他有时接见大臣还穿寝衣呢，有人敢指责他不像皇帝吗。
卢静姝叹气：“萱儿，你不必瞒着我了，自己女儿过的好不好，当娘的一眼就能看出来。你定是遇到什么事了才会如此”
皇后头偏向一侧，避开母亲的视线，她觉得有些难堪，她拼命想要维持的假象，仿佛都被母亲看穿了，无所遁形。
可是，她又不能说。
她这样受传统教育长大的姑娘，如何能开口告诉自己的母亲。
她爱上了自己的丈夫，却发现丈夫从未爱过她，还心有所属，移情别恋。
自从那个女人入宫后，皇帝对她越发冷淡，最近更是如此。
这两月哪怕是留宿，也再没碰过她。
她一面惶恐不安，一面疯狂想要抓住什么去证明自己。
结果皇帝更加冷漠，这次已经半月没有来过凤仪宫了。
她感觉这半月来，妃嫔们请安时看她的视线都带着别样的意味。
她才不过25岁啊，就已经失去夫君的宠爱了。
这般境遇，实在难以启齿。
皇后觉得鼻酸，却强行压下情绪，伸手拉着母亲的衣袖，就像小时候那样：“娘，女儿没事，只是太久没见您，有些想念所以失态了，再者说女儿早就长大了，喜好变了也属于正常，你不必担心”
皇后看到母亲的样子，心里同样难受。
几年不见，母亲苍老很多，鬓边白发都变多了。
她知晓父母感情甚笃，<a href=Tags_Nan/QingMeiZhuMa.html target=_blank >青梅竹马</a>年少情深，父亲走后母亲才是最难过的那个。
所以他们兄妹几人这几年都小心翼翼不敢打扰，生怕母亲想不开也跟着去了。
并且她的事，母亲又能做什么？何必说出来让她忧心呢。
皇后不知道她此刻的状态看着有多糟糕，妆容厚重，眼神迷茫又疲惫。
明明拼命保持镇静，卢静姝却觉得，她下一刻就要哭出来。
心中委屈的孩子，看到亲近的人，总是会忍不住。
哪怕她拼命克制，也很容易就被人看出来痕迹。
后宫那些人精们，岂会看不出皇后的外强中干？
卢静姝在心里叹息。
她今日入宫，可是带着任务的，必须要给皇后上上强度。
希望她承受的住吧。
她轻抚皇后的面容，语气中带着心疼和怜惜：“萱儿，你受苦了，要不是你父亲昨天托梦给我，我还不知道要糊涂到什么时候”
卢静姝坐在皇后旁边，拉着她的手“萱儿，我昨日在佛堂念经，突然就睡过去，然后发现，你父亲来找我了。”
讲这里卢静姝语气轻快，带着打趣：“他说，萱儿受委屈了，晚上还偷偷哭，让我来瞅瞅，我告诉他萱儿长大了，已经当皇后不会偷偷哭的，他看我不相信，还着急的不行，非要拉着我去看”
皇后听着也觉得有趣，哪怕依旧沉浸在刚才的情绪中，嘴角也不自觉露出笑意。
下一刻卢静姝拉着她的手开始用力，皇后都感觉到疼了，然后母亲低沉又带着颤抖的声音传入耳中“你父亲一路带着我去看，我就看见……看见你真的在哭，哭的嗓子都哑了，因为昭儿死了，死的时候才10岁”
皇后惊呼出声：“娘，昭儿他……”
卢静姝直接打断她，准备一口气放出所有大雷
她语速加快继续道：“我看到”
“素姐儿为了给你固宠，选秀入宫，却被陛下厌弃，死在冷宫。”
“云澜被人杀死，你小妹被婆母磋磨生产时大出血一尸两命”
“咱们仪儿被送去敌国和亲，悄无声息死在了后宫”
“云澈通敌叛国被砍头，你也成了废后幽禁冷宫”
“咱们镇国公府抄家，男丁流放，女眷没入官籍。”
“你那小侄女，才10岁就被逼着挂牌接客”
“死的时候身上没有一块好肉，草席一卷就送进了乱葬岗。”
“我站在旁边拼命想要把她抱起来，手却一次次穿过她的身体”
“那时候她还有呼吸的，我却只能看着她死去。”
卢静姝讲到这里，声音沙哑，语气哽咽，眼泪从脸颊划过，落到皇后的手背上。
皇后彻底被这一连串的消息震住了，头晕目眩，大脑一片空白，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既是安抚母亲，也是安慰自己，她握住母亲的手，故作<a href=Tags_Nan/QingSong.html target=_blank >轻松</a>道：“娘，您这是做噩梦了吧，没事，梦境都是相反的，我们都还好好的，别怕哈”
卢静姝有些好笑，这姑娘还安慰自己别怕。
也不听她声音都颤成啥样了，还有她那手都在发抖。
卢静姝开口直接戳破她的幻想：“你父亲告诉我，这就是未来会发生的事，娘当时也不相信，他告诉我，一月后江南会有水患，大批灾民涌入京城，是真是假，到时候就知道了”
皇后听到这里，大惊失色，脸色煞白：“娘，这……”
卢静姝伸手拂去泪痕，声音依旧沙哑：“我当时想等一月后确定了再来告知你，但是关乎昭儿的性命，我实在是不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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