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绝症……”
他重重地将头磕在了地上，“老臣无能……这病，无药可医啊……”
殿内的寒七、顾晞和天机兽全部震在了原地。
寒七攥着御医衣领的手指都在抖，“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又是重重的一个响头，御医无力地瘫在了地上，哽咽道，“微臣，束手无措啊……”
天机兽手中的小本本直接掉在了地上，惊叫出声：【绝症？！！他好端端的，怎么会得绝症？！！】
【君祈！这么下去，君祈会死的吧！】
【你快出手救救君祈啊顾晞！他不能死啊！我对他都已经有感情了啊！比对东珩帝君还要深厚！】
【他死了！我的小本本就要断更了啊！】
【顾晞！你快救救他！】
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顾晞，此刻，那衣袖下的指尖颤得厉害。
她强忍着保持冷静，敛了敛眸，压下了眸底的薄红。
朝着天机兽吩咐道：【你先去查查他的历劫薄。】
【他这莫名其妙的绝症，是不是因为历劫的原因。】
【先去查，查清楚了再判断该如何做。】
天机兽连忙迎合：【对！对！你说得对！先应该查历劫薄！是我太蠢了，这都没有想到！】
【你等着，我这就去查！】
榻边，顾晞攥住了君祈的手，她睫毛颤了颤，抬眸问向寒七，“绝症不是一日两日的，他这样的身体情况，有多久了？”
“为何我不知情？是他让你们都瞒着我吗？”
寒七眼尾泛红，蔓延到眼眶深处，不再隐瞒，“是，娘娘，主上怕您担心，所以一直以来，不让属下们告诉您。”
“他经常头痛，却还强撑着身子，陪着您去赏月。”
“他在您面前总是强撑成没事人的样子，您一离开，他就挺不住，吐了血。”
“他不能吹冷风，却因为您一句，想去划船赏荷，硬去了河边陪您……”
“娘娘，属下的命是主上救的，属下和主上一同长大，他的心思，属下最了解不过。”
“自打您一年前去世以后，他是真的怕了，他现在什么也不敢问，也不敢说，生怕再一次失去您……”
“您死而复生之后，他以为上天眷顾他，日后，他就能好好地跟您一辈子在一起了。”
“可偏偏，他又得了这种病……”
寒七用指腹拭去了自己眼角的泪花，泣不成声……
长长的睫毛遮挡着顾晞泛红的双眸，她站起身来，“风有些大了，有些眯眼睛，我去把窗户关上……”
在转身的瞬间。
一滴泪，没入了昏暗的殿内，落在了地板上……
——
君祈醒来，是在半日后。
顾晞一直守在他的榻前，并没有告诉他实情，而是轻轻摸了摸他的侧脸，朝他挤出了一抹笑容。
“阿祈，你醒了？御医说了，你是有些劳累了，等服些药调理调理，就会……”
君祈却是白发滑落，眸中湿红一片，摇了摇头，缓缓握住了她的手。
他重重地咳嗽了几声，唇角血色溢出，“殿下……我还能……活多久……”
“不是的阿祈，你的病可以治……”
顾晞正要开口，却被君祈轻轻打断，他拭掉了唇角的血，“殿下……我还能活过半个月吗……”
“应该……不能了吧……我自己的身子，我自己心里清楚……”
“殿下……我都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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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等到桃花开的时候
两个人对视一眼，顾晞只觉得自己的眼眶有些热，她正要伸手去擦。
君祈已经抚上了她的侧脸，用拇指缓缓拭去了她眼角的泪珠，“殿下……别哭……”
他的唇角是带着和煦的笑容的，可那憔悴的病容下，笑容也变得苦涩强撑了起来。
他刻意隐藏，却也压不住眸中的痛意和不舍，“日后……我怕是……不能再伴殿下身侧了……”
“我曾以为，我这种人，自幼被母妃嫌弃，被众人欺凌，不会被上天眷顾……”
“可直到殿下死而复生，我才发现……原来上天也会眷顾我，将殿下又送到了我的身边……”
“殿下……我以为……我们可以相守一辈子的……”
“可现在……是我想错了……”
“对不起……殿下……”
“别哭……”眼角的泪水再一次被君祈的手温柔地拭去。
顾晞再也压不下内心的情绪，鼻头泛酸，“阿祈……”
衣袖之下，她的掌心中蕴着越来越多的灵力。
可天机兽的声音蓦地从虚无空间里传来，小兽大喊道：【顾晞！查出来了！你不能救他！】
【他就是该历劫结束了！不到半个月了！】
【让他自生自灭吧！不到半个月，他就该回天上了！】
【师父刚才传书信给我！让我们别捣乱！也别插手！】
顾晞只觉得喉咙干涩，过了一会儿，她艰难地说出了一个字：【好……】
灵力收回的一瞬间，她紧紧地抱住了眼前的人。
一望无际的夜色中，君祈眼角的泪，滚烫地滴在了她的掌心中……
君祈再一次昏迷后，清醒的日子越来越少。
君国的国事都交给了寒七来处理。
他自幼跟着君祈一同长大，许多事情上，都有君祈的作风，处理事情也干净利索，随着时间越来越长，他的身上已经渐渐有了跟晏温相似的帝王气运。
而顾晞和天机兽，则在养心殿，一日日陪着君祈。
看着他一日比一日憔悴，看着他满是痛色，带着对一切的不舍，走到生命的尽头。
他躺在床上，一咳，就是一滩血。
那曾经意气风发的少年，此刻，奄奄一息地垂着手，用尽所有的力气，才能触碰到顾晞的脸。
夜间与白日交替。
就这样，顾晞形影不离，陪了他一天又一天。
直至，历劫薄的最后一日……
——
那一日。
天界吹锣打鼓，天道更是准备了上好的美酒，所有人都激动地等着东珩的归来。
可凡间的养心殿。
一片漆黑，深不见底的黑暗中，满是痛苦。
榻上的君祈，重重地咳嗽了几声，鲜血又一次从他的唇角溢出。
顾晞连忙走了过去，帮他擦掉了唇角的血，“阿祈……”
君祈的眼尾泪珠滑落，没入了白发中。
像是知道自己的气息越来越弱，撑不了几分钟了，他虚弱地伸出微颤的手，满是眷恋地摸了摸顾晞的脸。
“殿下……对不起……我不能再陪着你走下去了……”
“一辈子……是我失约了……”
“对不起……殿下……”
又是一滴泪落下，“可是……我舍不得……殿下……”
“殿下爱吃桃花酥……可是……御花园中我为殿下新种的桃花还没有开……”
“我……等不到桃花开的时候了……”
“殿下……你答应我……要好好照顾自己……天冷了记得添衣……”
“殿下……下雪天……不要一个人站在雪地里，会得风寒……”
“不要……”
他一条一条地嘱托着，说话艰难，气息越来越弱，那双手也颤得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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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我仅仅是君祈
顾晞泪水滑落，“我知道的……阿祈……我知道的……我都听你的……”
见她应下，君祈笑了，那泛白的指尖摩挲着她的眉目，仿佛要将她的样子刻在脑子里。
他笑着笑着，那眼中噙满了泪水，缱绻地看着顾晞。
两个人的影子在烛光下重叠在了一起。
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顾晞以为，君祈已经睡着了。
一滴又一滴滚烫的泪滑落在了顾晞的胳膊上，更落在了她的心口上。
他的声音太轻，仿佛风一吹就散了，那声音也越来越微弱，“殿下……等我死了……去找他吧……”
“总要有个人……照顾你的……”
“我一直都知道的……殿下……”
“我知道，你在透过我，望向他……”
“我不介意的……殿下……我真的不介意……殿下能又回来找我……我真的很高兴……”
他一边说着“不介意”，可是那眼角的泪水却一滴滴打湿了顾晞的手。
“我不在意的……我不在意我是不是他的替身……”
“只要殿下看看我……施舍给我一点的爱，就够了……”
“我知道殿下喜欢他……所以，我一直没敢碰殿下……我怕殿下不高兴……我再一次失去殿下……”
“殿下……我死后……没人照顾你的话……去找他吧……”
“我本来想等到殿下喜欢我一点点……跟殿下洞房花烛，生儿育女……陪殿下过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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