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铸玉簪,人间续昼。
她的视线迅速落在了小六手中的玉簪上,簪子流淌着一丝极亮的灵光。
刹那间,温姝妤瞳孔骤缩,她笑了,握着小六递过来的簪子,只是笑着笑着,泪水夺眶而出。
小六也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这八个字是什么意思。
它睁大了双眼,整只兽都在颤抖。
温姝妤抬起微微发抖的手,朝着簪子注入了一股灵力。
簪身轻颤,灵光大盛。
那股灵力化作了一面水镜,里面倒映着那一日的景象——
是凡间她喝醉的那天。
那夜,萧璟尘趁她喝酒,不再伪装,按住了她的后脖颈,另一只手扣住了她的腰,低头重重地吻上了她的唇。
寂静的夜晚,伴随着“噼里啪啦”的声响,石桌上的杯盏和碟盘都被他大手全部挥在了地上。
最后,他给她披上了自己的大氅。
将这根簪子轻轻地插进了她的发丝中。
他说,“这是我亲手做的,阿妤,这次是好看的。”
后来,在仙盟的那一夜,他装醉的那次,他们缠绵之后,他又将这根簪子插在了她的发间。
就寝时,放入了她的储物袋中。
而如今细看,这根簪子,是有人割裂仙魂,忍着剧痛,将护魂符咒一笔一笔地雕刻了进去。
是他刻的,可他从未说过,这根簪子他耗费了多少心力,多么贵重。
温姝妤的眼泪滚落了下来,大颗大颗地顺着脸庞流下,泅湿了她的衣襟,她慌忙用袖子去擦。
眼中的泪水却像是决堤般越涌越多,根本擦不完。
她将簪子捂在胸口,带着哭腔的声音颤巍巍的,“太好了,太好了……”
旁边,悲伤了数日的小六,也明白了过来,激动得直接蹦了起来。
猛地扑到了自家大人怀中,嚎啕大哭,边哭边笑,“大人,真的太好了!”
“阿尘有救了,这里面有阿尘的一丝仙魂……”
“大人,我好开心,我真的好开心啊!”
整个九重天,再不似往日那般沉闷。
一人一兽抱在一起,喜极而泣,眼泪哗啦啦地往下流。
……
连续几天几夜,温姝妤和小六不眠不休。
耗费大量法力,用上古阵法,以这一缕微弱的仙魂为引,为萧璟尘重塑真身,只为复活他。
阵法周围光华流转,温姝妤唇色苍白,指尖渗着鲜血,却始终没有停下。
小六额间也都是细汗,身上灵光越来越黯淡,仍然强撑着一口气,就是为了助大人一臂之力,换阿尘一线生机。
终于,在第七日的傍晚。
那魂魄在阵心缓缓凝实。
一人一兽相视一眼,含着泪,催动最后的心血,将那道魂魄小心翼翼地送入了凡间轮回,修补神魂。
光芒逝去,朝着凡间落下,阵法寂灭。
完成之后,温姝妤和小六同时吐出了一口鲜血,唇角却带着笑容,点点滴滴的泪水闪烁。
温姝妤望着那道灵力落入凡间的方向,一行清泪静静地从她的眼尾滑落。
“阿尘……”她低声呢喃着,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耗尽气血的一人一兽,再也无力支撑,搀扶着走入殿内,就此闭关。
殿门缓缓合上,将一切光影隔绝在外。
这一闭,便是二十天。
而在凡间,四季交替,时光易逝,已经是二十年后。
……
这是一个较为偏僻的国家,梁国。
不过现在应该改名为璟国。
因为就在不久前,昏庸无能的梁国老皇帝沉迷女色,不理朝政,百姓流离失所,民不聊生。
各地起义军四起,都想推翻梁国皇室的政权。
而在这一场大乱中,最后夺得皇位的,便是梁国唯一的异姓王萧璟尘。
三个月前,京城被攻破,梁国老皇帝身死。
萧璟尘登基为帝。
虽说他上位后,比梁国老皇帝更得民心,施行仁政,百姓们都很拥戴他。
但是朝中诸位大臣,却是过得苦不堪言,因为这个陛下,简直就是个笑面虎。
每天看起来温润如玉的,转头把前朝的余孽和党羽们都狠狠杀完了,那叫一个鲜血四溅,横尸遍野。
不妨碍他路的人,他还朝你温和地笑笑,凡是碍着他路的人,那下场简直是生不如死,惨不忍睹。
梁国老皇帝在位时,他们好歹还能糊弄糊弄,可当今陛下即位后,那脑子实在是不好糊弄,他们成天提心吊胆,怕哪里出错了,掉了脑袋。
不过,不少人只敢在背地里愤懑几下,暗骂两声“乱臣贼子”,可若是放在明面上,谁也不敢吭一声。
今日朝堂上。
那一袭暗色鎏金龙纹大氅的人,坐在龙椅上,带着清风般的温良笑容一步步地走了下来。
而地上,扔着的几个奏折,是户部尚书结党营私,贪赃枉法,草菅人命的实证。
户部尚书老泪纵横,“陛下,饶命啊陛下……”
“这都是前朝的事了,那些人都是些余孽,他们该死啊,老臣一心为您啊。”
“老臣是被人陷害的啊。”
“陛下,您再给老臣一个机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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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天上的神
他痛哭流涕,只是余光看着那几个联合上书他的大臣们,眸中不经意地闪过几丝杀意。
“陛下,至于结党营私和贪赃枉法,更是无稽之谈。”
“老臣的府内,这么些年一直崇尚节俭,陛下您可以派人去看看,老臣绝非贪官,怎么可能会做出那种丧天良的事啊。”
“陛下,您明察啊……”
不过是死了几个贱民而已,何至于如此兴师动众。
陛下才登基没多久,根基不稳,肯定不敢轻易动他,他今日不会有事。
想到这里,户部尚书面上哭得更深,心里却是笃定了几分。
如他所料。
那鎏金龙纹大氅的人,走到了他的身边,唇角勾起和煦的笑,朝他伸出了手。
户部尚书眸光闪了闪,以为自己成功糊弄过了陛下,用衣袖拭去了眼角的泪,哽咽道:“老臣冤枉,多谢陛下信任老臣。”
就在他以为,下一秒,陛下就会将他扶起来时。
可骤然。
“嘭”的一声剧响,那一掌落在了户部尚书的头盖骨上,鲜血四溅,他的脑袋被震碎,七窍流血,死不瞑目。
那一袭鎏金龙纹大氅的人,慢条斯理地拿出了帕子,动作优雅地擦拭着自己手上的血,似是觉得很脏。
他目光依旧柔和,只是对上了地上户部尚书那死不瞑目的眼睛,殷红的唇角笑容加深,“府邸简陋也不知做给谁看?”
“密室倒是藏着成箱成箱的黄金,都是暗收的贿赂和搜刮的民脂民膏。”
“此外,纵子行凶,强抢民女害得百姓家破人亡,结党营私,昭狱大堂都变成你的私刑场了。”
“陛下息怒啊!”周围的大臣终于回过神来,脸色惨白,悉数吓得跪了一地。
看着地上的鲜血和尸体,不少人吓得险些晕厥,浑身颤抖,跪着往后退去。
太吓人了,那可是密室啊,连密室藏着的东西,都能查出来。
谁好端端地在家里建密室啊,陛下这都是怎么猜到的啊?怎么发现的啊?
而且直接一掌把户部尚书的脑袋拍碎了,太可怕了。
如此手法,比史上的暴君还要残忍啊。
大臣们吓得开始磕头,一声声发抖地高呼“陛下息怒!”
那人慢慢理了理大氅,将擦完手后弄脏的帕子扔到了地上,又重新坐回了高座上。
他唇角依旧含着和善的笑容,轻声缓语地开口:“诸位爱卿放心,朕向来体恤重臣。”
“户部尚书是太累了,想到阎王殿休息休息,朕便好心成全了他。”
“诸位若是跟他一样,做出同样的事,做完也劳累了,想要休息,尽管跟朕提。”
“朕多多地往阎王殿送,尽量让大家成双成对,路上都有个伴儿。”
他就像谦谦君子般,目光清雅,只是说出来的话,让人毛骨悚然。
暴君啊,绝对是暴君,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大臣们吓得魂儿都没了,又连连磕了好几个头,表示自己绝不会跟户部尚书犯同样的错误。
当晚,不少大臣坐在家里,还是吓得腿软哆嗦。
几个大臣便琢磨着,将自家嫡女送入宫,以防自己哪天说错话了,还有人能救自己一命。
谁知道,第二日,宫中便传来消息,陛下厌恶女人。
这些年更是一见女人就皱眉,他好男色……
无人再敢送女人,生怕触怒了陛下,掉脑袋,至于送男妃之事,谁都不想做出头鸟,都等着别人先送。
此事还没过去多久,璟国的祈天节,便快要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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