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璟尘倒在那里,痛苦地捂住了头,只觉得脑海中关于温姝妤的记忆、她的面容和声音、她所带来的所有情绪,以及心底深处的悸动,都被一张灵符强行地剥离和隔开。


    记忆如潮水般褪去,色彩剥离,只剩下模糊的光影和空洞的回响。


    在意识彻底陷入黑暗前,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死死地抓住她那片即将抽离的衣袖。


    眼底是泛红的不死不休的执念,从喉咙深处挤出破碎又狠戾的诅咒:


    “温姝妤,你敢这么对我……”


    “若我能想起,我一定弄死你……”


    小六在这时不合时宜地八卦插嘴:【哪种弄死?】


    温姝妤踹了下它的屁股:【你闭嘴吧。】


    最后一个字音落下,萧璟尘抓着她衣袖的手无力地滑落,眼中的所有情绪消失。


    墨发狼狈地滑落了下来,倒在那里,一滴泪却是下意识地流了出来。


    温姝妤看着他彻底昏迷过去的身影,手慢慢地抚在了他的侧脸上,拭去了那一滴泪。


    呢喃道:“你总是关来关去,不放我离开,会影响我重修道骨的大事。”


    “萧璟尘,等我恢复全部法力和记忆,再去理我们之间的事,可好?”


    温姝妤闭了闭眼,毅然转身离开。


    ……


    京城近日发生了两件翻天覆地的大事。


    一是太子殿下为了救温姝妤,被贼人所伤,据说养好身子后,被温姝妤送回东宫,竟然丢失了一部分记忆,压根不记得温姝妤是谁。


    不少人等着看温姝妤的笑话,好歹是她死缠烂打追求过三年的人,如今连她的名字都忘了。


    哪怕后来温姝妤不追了,这件事也挺被人津津乐道的。


    而紧接着,第二件事,也让众人震惊。


    那便是,温姝妤经过被仇人绑架一事,深深忏悔,竟然深刻意识到了自己有多废物,去仙盟修炼了。


    笑话,一个没有灵骨的废物,跑去仙盟修炼了。


    这简直是滑稽可笑,荒谬至极。


    不少人等着她第二日就放弃,娇气地发大小姐脾气,然后从仙盟跑回来的消息。


    结果,等了一个月,两个月,一等就是半年。


    温姝妤非但没有跑回来,反而在仙盟坚持下去了,听说还时不时给皇后还有温相寄回书信,报平安。


    不过,再怎么说,她也是个不能筑基的废物。


    还真能修炼出什么名堂吗?显然不可能。


    听说,仙盟收她,也是因为她爹是温从昀,她娘是顾晚凝,她姨母是皇后,她姨丈是陛下。


    温从昀是谁?仙盟当今掌门凌苍的大师兄。


    顾晚凝是谁?仙盟炼丹峰长老云流影的师姐。


    当今皇后?是仙盟炼符峰长老君清衡的师妹。


    当今陛下?是仙盟炼器峰长老沈重岳和炼音峰长老阮音意的师弟。


    仙盟,除了闭关的老祖外,一共有一个掌门四个长老,她走后门,跟每个人都能搭上边。


    外加仙盟中还有一位修为极高众人追捧的仙尊,那便是太子殿下萧璟尘。


    虽说太子殿下还俗,觉得仙盟无聊,继续回萧国当太子了,还把她忘了。


    但也满打满算,算是她的一个人脉。


    温姝妤的后门过于强硬,以至于,一个不能筑基的废物,待在仙盟,愣是没有一个人赶。


    但京城不少人,觉得这也太丢人了。


    温相和夫人,以及皇后娘娘,皇上,还有太子殿下,还有诸位长老们在仙盟的面子,都让她这个废物丢脸丢光了。


    几代人,整个亲戚圈子,竟然出了这么一个没灵骨的废物。


    纯属跑到仙盟丢人去了。


    可偏偏,天道大人给了她这么好的命,这么好的家世。


    于是,在京城众人每天打听“温姝妤今日是不是坚持不住,从仙盟跑回来了”,一日又一日的打听中。


    又过去了半年。


    日子久了,不少人都快忘记这茬了,渐渐地,也习惯了温姝妤待在仙盟……


    ……


    一年后。


    仙盟。


    云雾缭绕,浓郁的灵力在山峦间弥漫,仙鹤的清唳声穿透雾霭,翻腾起层层灵雾。


    学宫里。


    高堂上,清远老夫子正在发放此次测试的试卷。


    下面,有个黄衫少女,朝着一旁的绯衣少女小声地问道:“阿妤师姐,你觉得这次测试,你能得多少分?”


    黄衫少女名叫姜时漪,是炼丹峰长老云流影新收的内门弟子。


    他们这些新弟子,都是要定期来学宫学习知识的。


    虽说是新来的,但仙盟无人不知,师姐温姝妤的大名,因为她的后门太牛了。


    还有,掌门从不收徒,唯独破例收了她为弟子。


    偏偏她身上还没有灵骨,也没有一丁点的灵力。


    而且,听说她去年在学宫的测试,次次不及格,所以又重修了一年,是唯一留下来的师姐。


    让姜时漪更敬佩的是,温姝妤师姐样样落后于人,却不急不缓,仍然对自己保持十足的自信。


    这不,她看到,温姝妤师姐在听到她的问题后,淡定地理了理衣摆。


    眉眼弯了弯笑着答道:“应该是满分。”


    你看,多自信,姜时漪佩服。


    这时,高堂上,清远老夫子一张又一张的试卷发下来,终于喊到了最后一个名字:“温姝妤!”


    温姝妤光荣地站了起来。


    紧接着,清远老头暴跳如雷,眼皮突突跳,大吼道:“温姝妤,零分!”


    姜时漪:“……”


    温姝妤:“……”


    小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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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1章 他废物一个


    清远老头很明显要被气炸了,震得胡子都在颤:“温姝妤,你怎么答的卷子!”


    “《三界吐纳法》开篇第一句‘引气如流丝,入体化甘霖’,天道大人是何深意?”


    “你竟然答:因为她那天感冒了,呼吸不畅,觉得细水长流更好。”


    “亵渎,你这是亵渎天道大人!这分明是教导我们初学者要循序渐进,不可贪多冒进,你懂不懂?”


    清远老头看着下一题,又开始咆哮。


    “天道大人为何要写《三界志怪录》?”


    “你竟然答,因为她边旅游边闲着没事干!”


    “你荒谬!天道大人心系三界,关心苍生,特意写下《三界志怪录》,是为了教导我们这些凡人认识更多新事物,你知不知道?”


    下一题,清远老头已经被气得直接拍桌子了,震天动地,第一排的弟子都吓得蹲下了。


    “为何天道大人炼器炼制的‘随心铁’,形态万千,无一相同?”


    “标准答案是:她炼器之道已臻化境,万物随心。”


    “你竟然答:因为她懒,手边有什么材料就随便捏两下!”


    清远老头气得拿起戒尺就开始敲,已经有点站不稳了。


    “还有‘九转轮回阵’的阵眼,天道大人为何必须用无根之水——雨水?”


    “典籍上写得明明白白,是象征天道循环,了无痕迹!”


    “你写得什么玩意儿?你竟然写:因为那天正好下雨,她懒得去打井水!”


    堂上的弟子有几个捂着嘴想笑,但看着清远老头暴躁的样子,根本不敢吭声,也不敢再动。


    当看到最后一个问题时,清远老头气得更加暴跳如雷,险些当堂掀翻了桌子。


    “天道大人那首传世名篇《问月》,‘玉轮高悬,清辉寂寥’,明明抒发了她对三界秩序孤寂守护的伟大情怀。”


    “你居然解读为:她晚上失眠,出来看月亮,顺便吐槽一下没人陪她吃宵夜?”


    “温姝妤,你当真是,朽木不可雕也!”


    温姝妤被这嗓门震得耳朵疼,无辜地抬头说道:“我答得明明都是对的呀。”


    小六也隐身在脑海中,自言自语道:【对呀对呀。】


    “你放屁!对个屁!”清远老头气得脸红脖子粗,吼声都震飞了窗外树上的鸟儿。


    一向喜怒不形于色,德高望重,面带微笑的清远老夫子。


    自从教了温姝妤这个学生后,日日被气得跳起来,鸡飞狗跳,苍老了十岁。


    此刻,清远老头指向温姝妤的手气得都在抖,嗓门更加暴躁响亮:


    “老夫的理论课,都是关于天道大人的生平经历和理论著作,温姝妤,你为何年年都不及格,你想气死老夫!”


    “你简直目无天道,大逆不道,侮辱天道大人,你给我滚出去罚站!”


    “叫家长,我要叫家长!我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学生,让掌门亲自来跟我谈话!”


    “重修!你给我明年重修!”


    于是。


    温姝妤又喜提了一年“重修”。


    课堂外,被罚站的她,蹲在地上,悠悠叹了一口气。


    问道:“小六,为什么关于天道的理论课,我自己的理论,我自己没有一门是及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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