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在温姝妤带着茯苓等人,一起去梅苑外的竹亭里乘凉的时候。


    墨羽用符咒钻了进去。


    他左找找,右找找,始终没找到那本书,直到看到了书案上一个带着锁扣的精致小箱子,里面的东西应当非常重要。


    他捻起一个窥视符,隔着箱子看清了里面果然放着一本书。


    书上有几个大字——《四十二计》。


    “找到了。”


    墨羽眼睛亮了亮,环顾了一下周围,连忙将箱子收进储物袋中,用符咒消失在了原地,朝书房的方向而去。


    微风从窗外拂过,梅苑内一切都恢复了平静的样子,仿佛没有任何人来过一样。


    书房里,萧璟尘放下了手中的茶杯,看清来人,抬了抬眼皮:“拿到了?”


    墨羽将箱子递了过去,“是,殿下。”


    “这到底是什么书,郡主竟然还上了锁,用了如此精致的盒子。”


    萧璟尘垂眸,视线落在了那把灵锁上,手指摩挲了两下,用灵力一按。


    “啪嗒”一声,锁开了。


    他打开箱子,拿出那本书,翻开了第一页,目光一顿……


    ……


    梅苑的寝宫内,小六午休了一觉,睡得很熟,此刻刚醒。


    它从榻上滚落了下来,摘掉了自己眼睛上的小眼罩以及耳朵上的小耳罩,消掉了自己身上的隐身。


    察觉到什么,小兽立刻警觉地从地上爬起来,连滚带爬地就往桌案旁跑去。


    灵力波动?而且是在几刻钟前。


    在它睡觉前,大人不是带人去竹亭了吗?梅苑的桌案旁怎么会有灵力波动?


    遭贼了?


    小六手忙脚乱地从头到尾查看了一遍,忽地惊得竖起了耳朵。


    箱子!


    大人今早,把那本《四十二计》装到箱子里了。


    完了,出事了,被偷了!


    小六隐身,跌跌撞撞地就往竹亭而去。


    看到竹亭里倚在美人榻上悠哉悠哉晃着圆扇的温姝妤,直接隐到了她的脑海中,惊慌出声:


    【大人!出事了,你那本《四十二计》被偷了,肯定是萧璟尘派人偷的。】


    它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怎么办怎么办?萧璟尘要发现你算计他了,大人,我们该怎么办啊?】


    【都怪我,我睡觉就睡觉吧,我还戴什么眼罩耳罩啊!】


    【一觉醒来,家被偷了,怎么办啊?】


    【要不我去删掉他的这段记忆,大人你说个话啊,你是不是被吓傻了?】


    温姝妤放下圆扇,指尖捻起了石桌上摆放的一颗白玉棋子,棋子滚落了几圈“啪”地一声停落在了棋盘上的中间位置。


    她非但不惊,唇角反而浮起了一丝清浅的笑意:【挺好,那就送他了。】


    小六震惊:【送他了?大人,你是不是被这巨大的事情刺激疯了?】


    温姝妤又捻起了一颗黑子放下:【昨夜为他专门准备的书,自然是要送他。】


    小六惊愕。


    小兽不知道,昨夜在它呼呼大睡时,有人连夜重新弄了一本《四十二计》,将真的那本随身放在了储物袋中,假的那本放在了桌案上,第二日稳稳地锁在了箱子里。


    早就料到,萧璟尘肯定会回过神来,察觉到她想要回那本书,进而怀疑那本书。


    而书房内,窗外的日光照进来,书案边的萧璟尘指间一页又一页地翻看着那本书,眸光颤了颤。


    这是一本由古书《三十六计》外加其他六计兵法组成的书,可更重要的是,温姝妤隔几页会用笔做批注。


    那不像是古书的批注,更像是她读到此页时,当天的少女心事。


    她将所思所想,都留在了这本书上。


    第五页。


    “萧国七十四年 腊月初八 雪


    宫宴散时,在廊下与萧璟尘迎面。


    他微微侧身,为我让路。距离那样近,近得能闻到他大氅上清冷的雪松气,能看见他衣袖处银线暗纹的流光。


    只因宴上有人小声私语,说我是个不能修炼的废物,而萧璟尘却是万众瞩目的天才,更是高不可攀的天上月。


    我垂首从他身边快步走过。


    今日的我不敢抬头,更不敢如往常般追随于他,怕眼中的波澜惊扰了他。


    原不过三尺宽的廊道,我却像是一生也跨不过去。


    我第一次发现,原来我这般没心没肺的人,也会怯懦……”


    ----------------------------------------


    第37章 孤要她


    第九页。


    “二月初五 晴


    今日长公主府赏春宴,他坐于水阁对岸,与友人弈棋,一袭苍青色竹叶纹大氅,比满园春色更入我眼。


    一如初见,隔着万千人海,我于酒楼处独独望见了他。


    席间热闹,长公主与其他女眷都在讨论新到的胭脂。我却只望见了他信手落下的一子,与他指尖那枚淡淡的墨痣。


    有蝴蝶从我眼前蹁跹而过,我竟未察觉。明曦公主笑我痴看蝴蝶,我只好抿唇一笑。


    他们不知,我眼中从未有蝶。


    后来,爹爹说,我这种不学无术的人,眼中竟然有了棋。


    棋局纵横十九道,是我能想到的,唯一能靠近他的路……”


    ……


    书房内,烛火跳跃颤动,萧璟尘的手指就那么划过了一页又一页,思绪也跟着回到了当初。


    腊月初八那一夜的宫宴,殿外满天的大雪中,她提前离席。


    他借故推辞掉敬酒的人,随她而后离开,于走廊处故意从她面前走过,她却未曾抬头。


    见她心情不好,怕她不悦,他并未敢唤她。


    而是望着她在拐角处渐渐远去的背影,指中灵力而出,在她路过的前方,绽放了满天的烟花。


    忘记了自己修炼瓶颈时遭到重创,不能妄动灵力,在她回头来看时,他拭过唇角溢出的鲜血,消失在了原地。


    雪天,烟花,人人叹以奇景,纷纷从殿内出来观赏。


    见温丞相出来,寻到了她,不知说了什么逗她一笑。


    见她初露笑容,他方才离开。


    而二月初五那一日长公主府的赏春宴。


    书房内的萧璟尘,从书案旁藏着的书本中取出了一幅画。


    画上俨然是落在她肩头的蝴蝶和眉眼含笑的她。


    从未输过棋的他,那一日第一次连连败退,只因,他的心思从未在棋上,余光里全都是女眷处的她。


    更是在夜深人静时,一笔笔作下了这幅画。


    ……


    时光拉回到三年前的初见。


    那一日,萧璟尘第一次从仙盟回到萧国,京城的街道上人山人海围住了他,马儿停蹄不前被挡住了去路。


    在百姓的高呼和欢迎声中,许多纸条和鲜花花瓣一朵朵一片片被各个女子扔到了他的身上。


    他的眼中无悲无喜,一如这十几年来在仙盟的日子般淡漠。


    直到,空中掉下来几个瓜子皮,重重地砸到了他的脑袋。


    不是鲜花,也不是纸条,而是,瓜子皮……


    他眼皮跳跳,有些不悦。


    猛地抬头,与酒楼二楼正在嗑瓜子的人四目相对。


    刹那间,灵魂嗡鸣,心脏剧颤,仿佛有一柄无形的重锤敲击在了他的魂魄深处,失控地激起一阵贯穿天灵的声音。


    周遭涌动的万千人群,一切声响仿佛瞬间被潮水吞没。


    他的目光穿过喧嚣的人流,不欺然撞上了一双略带惊讶的杏眸。


    那一幕,清晰地烙在了他的眼底,天地失色,除了那双眸再也容不下其他。


    第一次,他因为一名女子,传音给了旁边的暗卫承寒:“去查,她是谁。”


    他听到了自己的声音。


    他说。


    “孤要她。”


    ——


    后来。


    他负手立于高阁,目光穿过缭绕的香炉烟雾,精准地捕捉到了人群中那巧笑嫣兮的身影。


    她正与明曦公主,也就是他那个不熟的皇妹说着什么,眼波流转间是未经束缚的灵动,像山间自由来去的风。


    他看着自己,因偏执的占有戾气而攥紧得鲜血淋漓的手。


    那一刻。


    他想,放过她。


    毕竟她没有灵力,如此脆弱,一用力就死。


    她向往自由,性子欢脱。


    他这种性格,她不会喜欢。


    他这样低劣的人,也配不上宛若明月般的她。


    终于,几夜辗转过后。


    他微微合眼,将所有翻涌的不舍与痛楚压回眼底。


    命令承寒:“去吧,传令下去,将所有跟在她身边的暗卫撤回,别再跟着了。”


    那一夜过后,日升日落一如从前,对他而言并无区别,世间万物更是毫无意义,跟前十几年仙盟的日子一样。


    一直是这样的,不是吗?


    没什么。


    而后几日。


    恰逢江南水灾,暗卫承寒自请到了江南做事,连带着那一小段往事离开,他的弟弟承影成了暗卫首领,守在了他的身边。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