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也知道自己?穿的不是骑装,骑太久会磨破大腿内侧,但这么不好开口的道理,他只用四个字她竟明白了。
可能她和林青晓说错了,他的心思也不是那么难猜。
她下了马,把马缰递给马夫,小跑到了楼台上。
今日整个猎场只有他们,很是清静。
长英命人端上盥洗的铜盆,自己?双手捧着?茶盏递给春风和李铉。
春风见桌上摆着?个棋盘,招呼李铉:“老邹最近沉迷钻研棋谱,我新?学了一招,来过一过。”
李铉在棋盘对面坐下,缓缓抿了一口茶,忽然问:“什么悄悄话??”
春风:“?”
她把黑棋盒子推到他那边桌面,才想起这是路上说的,慢吞吞说:“那我问了啊。”
李铉与她分了先后手,说:“你说。”
春风:“咱们这样不会气到太后吗?”
林青晓的话?有道理,但她都想和他在一起了,与其猜来猜去不如直接问。
李铉一边下棋,一边说:“她不会被气到。”
好一会儿,春风还是犹豫:“我听说她卧病在床。”
李铉抬手挡住她偷偷换棋子的动作:“这就是邹寰教你的好招数?”
春风反过来抓住他的手,按在棋盘下,耍赖道:“说太后呢。”
李铉手给她抓着?,只说:“皇祖母卧病在床,是为玉宁。”
“她不信已经找不到玉宁,她在反复琢磨我的做法后,就知晓是因为确实寻不到玉宁,才会演出这戏目。”
对不相信真相的人来说,真话?说千百遍都没用,不如拿假事?撼动她的“不相信”。
春风捻着?李铉黑子的动作一顿,喃喃:“真的找不到玉宁了吗?”
李铉抬眼看她,道:“玉宁为救皇祖母受了伤,去养伤却遇到意外?。”
他口吻很冷:“我认为她已经去世了。”
“啪嗒”一声?,春风两指间的棋子掉了,她捡回?来,语气有点茫然:“你怎么知道玉宁已经不在人世了?”
李铉:“是兰家?的人送她走的,她不一定?能活下来。”
春风突然眼眶有点湿润。
难怪林青晓坦白承认自己?不是玉宁,那为什么林青晓有玉宁的信物?玉宁一定?是林青晓很重要的人。
可她记得小时候,林青晓好像总是一个人的。等等,总是一个人么?她隐约记得林青晓最开始有个妹妹……
李铉盯着?她泛红的眼尾,低声?问:“怎么哭了?”
春风摇摇头,小声?说:“我觉得她很难熬。”
虽然她不知道玉宁到底是谁,可是结合种种信息,当时她才丧母又?带着?病体,哪怕是个公主,也过得不好。
李铉看着?她,她的心思是很浅,但也很软,能让人轻易陷进去。
他从衣襟处拿了条手帕,轻轻拂过春风眼角。
春风一看便发现是那条她送给他的手帕。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从情?绪里抽身,想起方?才李铉说的,又?问:“所以兰家?做了一些很不好的事??”
李铉:“你可以这么认为。”
春风心想和邹寰、林青晓的调查也对上了,又?跃跃欲试,询问:“他们做了什么呢?”
李铉单手落子,语气寻常说:“才找了个旧年旧事?的证人,她便被人劫走。”
春风郁闷:“哪个大盗,这么可恨。”
李铉鼻间轻轻一嗤,似笑非笑:“是大盗有本?事?。”
春风正纳闷是哪个大盗,听完李铉这句,突然意识那旧年旧事?的证人该是明哲,劫走她的可不是她这个大盗吗?
也不知李铉捉住她的小尾巴没。
但他以前捉她都是直接说的,哪会像今天这样暗示,这和任由小猫到狮子身上拔胡须有什么区别。
所以她有理由认为他不是在说她,幸好她刚刚没反应过来,所以表现很真。
倏然,她笑出来:“快看,我赢了!”
李铉垂眸,果然棋盘上她的白子更胜一筹。
他点出其中几颗,那本?来是他的棋。
倒是换得巧,扭转了棋盘。
她其实不会下棋,但她擅长偷偷把别人的棋子换成自己?的,比如香蕊,比如乐清,却也不知道还要去换谁。
他问:“什么时候偷换的?”
春风忙也抽回?自己?按住他的手,偷瞅着?他,囫囵咕哝了一句似“对不起我错了”的话?。
李铉反过来包住她的手掌。
他的手比她的要大得多?,每次扣住她指节相互交错,便会像压制着?她,但今天春风突然发现,好像不止压制。
她听到他说:“去做你想做的。”
压制是会让人感觉到疼的,但他手心暖暖的。
春风:“其实我刚刚说的是‘错不起我对了’。”
李铉:“……”
…
春风确实去做她想做的事?了。
无名酒楼的生?意一般在晚上,大白天也没什么人,兰贺仙按住帷帽,到了柜台前:“掌柜的,可曾……”
站在柜台后的瘦少年认出了他:“兰花是吧?我刚要差人去报信。跟我来。”
兰贺仙反应过来,是春风来找他了。
少年把他带到了二楼一个房中,请他入内,便离开了。
房中,春风正在吃茶,一旁她的贴身婢女香蕊则剥着?松子,两人一派随和。
见兰贺仙站在门口,春风笑说:“恭喜你,我听兰采蘅说你考了第三名。”
虽然会试兰贺仙没能得第一名,但殿试才是见真章,会试第一不一定?能拿状元。
兰贺仙想到兰采蘅对春风改观,二者竟也开始往来,不由摇头:“你们是不打不相识。”
春风:“什么,谁打谁了?哦,不打不相识啊。”
她不想动脑的时候就会这样。
香蕊笑说:“姑娘,吃松子。”
兰贺仙也好笑,他看着?香蕊,问春风:“不必屏退么?”
春风:“都是自己?人。”
兰贺仙缓缓摘下帷帽,露出一身青衣,他弹了弹袖子褶皱屈膝坐在桌旁。
春风喝了口甜茶,又?问兰贺仙:“兰行真怎么还在大牢,害了人不应该判罚吗?”
兰贺仙对兰行真作为有所耳闻,他们毕竟差了辈分,他轻轻蹙眉,道:“兰家?不该保这人。”
但在这一点上,他又?与祖父父亲闹了分歧。
他作为尚未入仕的小辈,却不能置喙长辈的做法。
思及此,他心中沉沉,但不想被春风带跑话?头,便问:“腰牌呢?”
春风让香蕊把腰牌给兰贺仙。
她笑得有些狡黠,说:“虽然我是骗了你,但是明哲也救出来了。你看,我也是立了功的。”
兰贺仙收下腰牌,只听春风又?说:“既然费劲救下她,你该是想和她见面的吧?”
兰贺仙细细一思,道:“你想让我见她?”
春风:“你不想见她?我可以让你见她的。”
兰贺仙沉默片刻,说:“你会这么容易让我见她?”
春风理直气壮:“会,但你们说话?我要偷听。”
兰贺仙笑了:“好。”
横竖明哲在她手上,她原先也可以不打招呼就偷听的。
他心里有深深的困惑,为何?那几年明哲与母亲断了联系,为何?母亲想见她,父亲却一直拦着?母亲致母亲郁郁而?终。
站在父亲角度,他能猜到明哲知晓一些不利于兰家?的事?。
可父亲不会承认,哪怕他即将入官场也没用。
所以,他抓住这次机会见明哲,是既遂了母亲的遗愿,又?全了私心:如果自己?进官场前不能弄明白,此事?必将是隐忧。
再者,那日太子与春风在长京骑马踏春,多?少官宦人家?知道了,那春风的作为可能是太子授意。
他也想打探太子的意思。
他的双眼被布条蒙住,由人带着?坐上马车,马车不知走了多?久,他又?下来转了好几圈,这才来到一处屋子。
布条被抽走,兰贺仙睁着?眼睛缓了一会儿,先看清环境,这儿还挺明亮,天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妪身上。
老妪坐在椅子上,粗糙的双手扒着?一簸箕的茶叶,许是筛茶叶令她心安,她眉眼露出温和。
兰贺仙十岁左右是见过明哲的,只是现在怎么也认不出眼前的人。
她老得太厉害了,看着?比太后更苍老。
他不知春风在哪偷听,只拿了张凳子,在老妪身旁坐下:“明哲嬷嬷,是我,兰贺仙。”
明哲手上动作一顿,艰难地抬起头,打量兰贺仙。
好一会儿,明哲才试图去碰兰贺仙的头:“云奴?你是云奴?”
云奴是安和郡主给自己?起的小名。
兰贺仙好多?年未听到别人这么叫自己?,好是恍惚,道:“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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