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她疾步回到芙蓉阁。


    天渐渐暖了,今日?,春风着藕荷妆花缎对襟与杭绸间色裙,鬓边垂落两道金色流苏,她站在那株海石榴花旁,唇红齿白,人?比花娇妍。


    春风引香蕊进?屋,屏退其余人?,问:“怎么样?”


    香蕊小声说?:“都传出去了,但是……”


    她一五一十告诉春风他们发现乐清在查她的事。


    香蕊:“公主等?等?可能就要去太后那里。”


    到时太后、皇帝如何雷霆震怒,着实让人?担心。


    春风摸着酒罐,说?:“不过……你?再说?一次,你?是怎么劝林青晓去灵恩寺的?”


    香蕊不解,还是重复道:“奴婢说?,公主机敏。”


    春风严肃着脸:“再说?一次。”


    香蕊:“公主机敏?”


    春风:“嘿嘿。”


    香蕊:“……”


    春风单手抱着酒,说?:“你?都说?我机敏了,那还担心什么。只不过是把明日?的事提早到今日?,其他都不变。”


    香蕊失笑,沉郁的心情稍稍舒缓。


    春风虽然馋果酒,却也不好这时候喝,叫香蕊:“拿那个小小的玉瓶,对就是这个瓶,倒一点我放兜里,免得回头吃不到了。”


    ……


    二公主府。


    乐清步伐匆匆走进?书房,书房中,兰行?真在看着什么,她没有通报就闯进?来,他没来得及藏信。


    乐清一把夺过他手里的信,扫了一眼:“你?去查玉宁?”


    兰行?真见瞒不住,坦白:“没错。”


    早先乐清让他安插林青晓到皇寺,他就有所怀疑。


    那时他其实心情和乐清差不多,这民间来的公主斩不断民间的事,是自?讨苦吃。


    可是时间久了,春风和兰家人?相看,也不见与那平民有什么纠缠。


    加之兰行?真后来查得皇寺之事中长?英全身而?退的根源,正是春风。


    他先找人?和林大田吃酒,可林大田嘴真紧,吃了他那么多酒,愣是一句话也没透露。


    后来他查到当初当铺老板、林家村的人?,才?确定春风身份。


    乐清却似乎不在意。


    兰行?真说?:“公主不是公主,一家子靠假冒公主得了天大好处,有辱皇家颜面,你?就不生气?”


    乐清:“蠢货,想当初那盛宠的林贵妃连女?儿都被人?假冒了,岂不好笑?我都这般想,母后只会越高兴!”


    依皇后把春风当掌上明珠般,春风不是仇人?之女?,事发后不论旁人?如何,光皇后就会力保春风。


    那她去淌什么浑水,吃力不讨好。


    兰行?真眼角跳了跳。


    乐清不管兰行?真,把信件凑到火下面要烧掉,兰行?真去抢,脱口而?出:“你?疯了?”


    乐清:“你?说?什么?你?说?我疯了?凭你?也敢在我跟前叫嚣?”


    兰行?真也恼火:“你?便是公主又如何,娶你?不如娶一个乡野丫头,你?连一个假公主都怕。”


    乐清自?嫁给?兰行?真后,两人?偶有争执,但远不如今日?这般撕破脸面。


    她气得扇了兰行?真一巴掌:“兰家旁支你?也配……”


    兰行?真积攒了许久的怨气爆发,猛地推她。


    “咚!”


    乐清脑袋撞到书桌角,兰行?真看她软了下去,心中大惊,试探她脉搏,万幸她只是昏了。


    只是想起自?己方才?一怒之下的真心话,等?乐清醒来,又不知道该闹得如何。


    皇后虽对乐清感情一般,但还是护着她的,皇后就是乐清的倚仗,不然她也不会因为皇后喜欢春风,就畏手畏脚。


    闹到皇后那,皇后绝不会让他好过。


    兰行?真攥着拳头砸两下自?己脑袋,又伸出手攥住乐清的脖子。


    但外头有小厮禀报:“驸马爷,大事不妙。”


    兰行?真冷静下来,不管躺在地上的乐清,打开门问:“什么事?”


    小厮便说?:“那跟踪林青晓的王二没有按时回来。”


    王二打着乐清的名义行?事,他被抓了,林青晓一行?人?定也发现他手握的消息。


    兰行?真却笑了一下。


    要想让乐清醒来后不敢闹,不如以她的名义去揭穿假公主,惹皇后厌弃。


    哪怕乐清会连累他,也好过目下的情况。


    但乐清说?的话其实有一定道理,如果事情做得太粗糙,只怕她回头在皇后那辩解后就被原谅。


    许是男人?在算计枕边人?时总格外精明,兰行?真记起兰采蘅。


    那回乐清应皇后要求办了一场小宴,可兰采蘅一个不恰当的玩笑,反而?令她被皇后罚了。


    她对兰采蘅一直有怨气,但兰采蘅背靠太后,她不好做什么。


    挑拨兰采蘅去淌这浑水,就是最好的办法?。


    兰行?真从信件里抽出几张没被火燎过的,吩咐小厮:“你?去叫公主的婢女?,说?这些东西要给?兰家兰采蘅。”


    乐清婢女?接到信没多想,兰采蘅是兰行?真的亲戚,两家有信件往来也正常。


    于是一沓信被送到兰采蘅案头。


    这日?,兰采蘅埋头理琴弦,收到信时,她随手打开扫了一眼就放下。


    但过了会儿,她搁下琴重新拿起那信件。


    读到后面,兰采蘅的脸色变换了几次,先是站起来,拍桌:“竟有这种事。”


    身旁婢女?说?:“何事惹得姑娘不快?”


    兰采蘅下意识把信件倒扣,过了会儿她冷静下来,又问婢女?:“这是二公主送来的?”


    婢女?:“是。”


    兰采蘅冷冷一嗤,说?:“那乐清想拿我当刀使呢。”


    大家门户深宅长?出来的女?子,心眼未必比宫廷里的少。


    兰采蘅再看不惯春风,也知道皇后如此疼惜她,都要当亲闺女?了。


    但有一点,令她耿耿于怀,那就是春风与自?家长?兄相看。


    春风是公主她都不乐意他们相看,若她真是乡野女?子,凭什么给?她当嫂子?


    偏偏上回在猎场,春风一句话就把兰贺仙叫走了。


    她当即令人?把信收好,送去给?兰贺仙。


    只要兰贺仙知道春风假冒公主,他们之间定再无可能。


    …


    这日?,张元峤拜访兰贺仙。


    两人?讨论此次会试,张元峤比兰贺仙年?长?几岁,也是经历过几场大考试,却没他胸有成竹。


    张元峤叹:“难怪我至今只能在东宫授课,连那玉宁公主都瞧不起我。”


    兰贺仙道:“元峤兄未免丧气了。”


    张元峤:“那回在猎场,她竟然叫我辞官,实在是霸道非常。”


    兰贺仙:“公主年?少,心性跳脱,我看公主只是说?说?,绝没有干涉你?的意思,你?未免太在意了。”


    没得到兰贺仙的认同,张元峤心有不快,却也没好再说?什么。


    这时兰相差人?来找兰贺仙。


    张元峤兴致未散,又羡慕兰贺仙的藏书,说?:“那我看会儿书。”


    兰贺仙去找祖父时,张元峤在房中踱步看书,目光落到兰贺仙案头一封信。


    那是不久前兰采蘅的婢女?送来的,上面写着:兄长?亲启。


    只是兰贺仙当时与他讨论学问,没有当即打开,张元峤观察兰采蘅的字,他知道便是自?己都别想求娶兰采蘅这般的贵女?。


    他顿时心生窥私之欲,屋内反正只有自?己一人?,他小心翼翼拆开信件。


    ……


    申时,阴天,皇宫。


    皇后令人?送周夫人?出宫。


    她自?己靠在引枕上,单手食指点着桌面,闭目养神,一边在脑海里演绎明天可能发生的事。


    明日?,她会让周夫人?进?宫找太后坦白,说?春风是周夫人?友人?之女?,那友人?全家丧命于庆盛之乱,为周夫人?收她为义女?铺垫。


    至于证物,自?然伪造了往来信件、画像、用品等?。


    还有一件比较重要的,明日?周夫人?会梦到紫气东来,早朝上,让钦天监监正会禀报观测到“紫气东来”的祥瑞。


    加上前面白狼赤兔的吉兆,春风必是福星。


    当然,这些伎俩太后和皇帝定能看破,但她要的就是他们看破了也没办法?,毕竟事情已经没有转圜的余地。


    等?太子平息太后与皇帝怒火,再让春风去给?他们磕个头,她便不再被当做玉宁。


    便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想着,皇后捏捏眉间,与瑶芝说?:“也不知怎么的,从刚刚开始,我这左眼皮一直在跳。”


    瑶芝笑说?:“都说?‘左跳福’,定是因为明日?的喜事。”


    皇后:“这倒也是。”


    如果不是李铉身份在那,她更希望自?己收春风为义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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