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今天她也赌气了。
她哼了一声,说:“你?这也要问,那也要问,我?也没问你?每天见多少朝臣,那些朝臣一个?个?可曾跟我?汇报?”
李铉挑起眉梢。
春风却恼火起来,干脆撇开头不看他,说:“你?要叫他来就叫,让天下都?知道我?被你?管得死死的就好。”
李铉:“你?胆子肥了不少。”
春风先是?一惊,面?色又微微泛白。
李铉这句话像一根细细的针刺到了人心里,他们都?知道,她从前绝不可能?和他这么说话。
如今她确实是?了不起了,频频试探他的底线。
她偏是?那种有一分委屈,就要撒出十分的。
她低下头,语气生硬:“皇兄,我?告退了。”
说罢,她转身往门口走去,下一刻却被李铉攥住手腕,往回拉了两步。
两人身体一近,春风立刻挣扎:“你?不是?说我?胆子肥了嘛,那我?就胆子瘦好了,像以前一样怕你?最好,一见到你?就走……”
她挣得厉害,李铉便反剪她的双手,拿一样东西箍住她的手腕。
隔着衣裳,春风张口恶狠狠咬住他的手臂。
李铉始终没动,春风慢慢安静,她吐出他的手臂,发现?上面?沾了点口脂和牙印,心虚地?移开视线。
李铉沉声问:“冷静下来了?”
春风心里乱乱的,直觉却比理智更快捋清为何自?己要生气,便说:“你?如果?要我?和你?说话时一句话得想十遍八遍,我?不如当个?哑巴。”
李铉一哂:“我?没这么说。”
春风才不管他说什么,又说:“你?要罚我?,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李铉目光幽暗,胸膛起伏了一下。
须臾,他道:“不罚。”
春风:“那老是?管我?也不好啊。”
李铉见她犯了得寸进尺的毛病,便知道她的气来得快去得也快。
他松开她的手,捋下刚刚禁锢她双手之物。
春风这才发现?,他原来拿的是?他一直戴在左手的佛珠圈住了她双手。
李铉也慢悠悠戴好佛珠,朝外面?说:“长?英。”
方才的争执长?英又听了一耳朵。
他震惊于春风的大胆,另一方面?又震惊于太子又退了一步,在他看来,太子不追究就是?退了一步又一步。
其实春风用的办法也就老三样,“一哭二闹三上吊”。
旁人敢使这法子,骨灰早就被扬了,但架不住是?这位小祖宗。
长?英本想继续偷听,哪知就被叫进去了,在屋外时他尚且可以旁观者?清,进了屋就做足了奴婢的本分,只当自?己是?个?聋子瞎子。
春风自?己揉着手腕,背对李铉坐着。
李铉则站在她一步旁边。
他抚着佛珠,只对长?英说:“送公?主回宫。”
长?英:“是?。公?主请。”
春风想他的心思已经被她看破了,这时候送自?己回宫,不就是?方便查兰贺仙嘛。
所以刚刚本来要走的她,这时反而不走了,说:“我?不回宫。”
长?英只好看李铉:“这……”
李铉向她伸出手,春风以为他要拉自?己,赶紧双手使劲扒住桌子。
他只是帮她别了一下耳际的头发。
他指尖掠过她耳尖,道:“说你?顽石,真没说错。”
春风继续撒泼:“我?就是?顽石,顽石没有脚,不会走路,我?偏不回宫,我?就是?死外面?,我?也不……”
李铉俯身一手搭在她肩上,另一手穿过她膝盖弯,一把将人抱了起来。
未料他会直接抱起自?己,春风把一个?“回”字读成了“呼诶——”
她难以克制失重感,手忙脚乱环住他脖子。
他神色如常,抱着她往外走,周围奴婢纷纷低头,不敢妄视。
太近了。
春风盯着他的侧颜,这人胜在脸好,却哪哪都?是?坏,连托着她的手臂肩膀都?很硬。
李铉目视前方,却说:“继续。”
她垂下眼?睛,疑惑:“继续干嘛?”
李铉:“死外面?,然后?”
春风想了想,小声:“我?就是?死外面?、死外面?,嗯……然后呢?”
李铉:“……”
这处楼台附近人原也不多,几步路,李铉便把春风送回到马车上。
马车中他一抖衣摆,也端坐下来。
春风双脚结结实实踏在地?上,回想自?己刚刚那些话,都?被自?己嚣张到了。
但她本来就是?这样的人,以前是?被李铉压着,不敢动弹,现?在她敢和李铉“叫板”,全靠李铉放宽的五指。
可是?,她才不想一直被李铉压一头,那她想做什么呢?
好一会儿,春风豁然开朗,原来她想骑李铉头上撒野。
不愧是?她,这么敢想。
见她难得在认真思考,李铉刻意等了好一会儿,直到春风两眼?一亮,便以为她想通了。
他声音微沉:“下回不得这般。”
他都?说过多少个?“下回”了,春风一次比一次不怕,如今更是?学他淡淡地?“唔”了一声。
李铉睨她一眼?,他今日过来原是?有正事的,道:“两日后,你?便会换掉身份。”
春风一惊:“我?不能?当公?主啦?哦对,你?要是?我?真皇兄,咱们能?把祖宗气活了。”
李铉揉了下太阳穴。
春风挺喜欢当公?主的,但“掉脑袋”确实吓唬到了她。
李铉要给她换个?不必担心掉脑袋的身份,她当然乐意,只是?她也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然后呢?”
李铉:“那日都?安排好了。”
春风:“我?是?不是?去大通坊住啊?”
李铉:“住东宫。”
东宫作为这些年来真正的权力中心,说是?“小皇宫”也不为过。
春风知道东宫里各处都?安排得满满的,说:“这不好吧,我?住东宫,你?住哪呢?”
李铉:“你?说呢。”
片刻后,春风自?己脸红起来,心想他们亲都?亲了,那一起住也正常。
她又想起以前李铉和她说过的一句话。
当时她尚在局外,只觉莫名,又有些说不出的感觉,此时却明了了。
春风稍稍换了个?坐姿,她盯着自?己鞋头,说:“你?说过只会娶一人,不会是?玩笑?吧?”
李铉:“并?非玩笑?。”
春风吸了口气,抬眼?看向他,这才发现?他眼?睫低掩,眼?眸沉沉,正盯着自?己的嘴唇。
她缓缓抬起袖子遮住自?己下半张脸,眼?眸里写了明晃晃的三个?字:不给亲。
李铉薄唇一动,他拿出一方手帕,冷冷道:“口脂脏了。”
春风:“……”
她反应过来,方才咬他手臂的时候口脂就蹭花了。
她有些羞赧地?放下手,李铉向她倾身,用手帕擦拭她的嘴唇。
他垂着目光,手指动作缓慢。
春风只觉他太轻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给自?己梳过头,便以为力道都?要轻才好,但这样擦下去何年何日才能?擦完?
她心里一急,主动抿住那条手帕,隔着手帕抿了下他指尖。
李铉从她唇间抽走手帕,低头含住她的唇。
春风下意识往后,但车厢太小了,而她这点小动作却也被李铉发现?,他掌住她的腰往前一按。
柔软的唇畔贴合交错,不是?咬,是?亲吮,是?舔舐,生涩的探索,摩挲出几乎叫人沉醉的气息与心跳。
心跳剧烈跳动,他吻得渐渐深了,舌尖却在试图侵进她唇舌时,顿了顿。
他抬起头,气息发沉。
春风手脚发麻,甚至有些晕眩,也不知道自?己原先到底是?不是?要躲了。
而他拇指指端碾过她水润的下唇,声音低哑,道:“是?挺甜的。”
…
回到芙蓉阁,香蕊见春风垂首沉默,以为受方才猎场的事影响。
春风离开亭子进了楼台后,她和青杏被长?英遣到别的地?方,直到春风和李铉的马车启程回宫,她们才远远缀在后面?。
却也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让春风心不在焉的。
又见春风唇上干净,香蕊问:“公?主又吃口脂了?”
春风:“啊?”
青杏一边收拾骑装,一边问:“什么事?”
香蕊:“你?不知道,从前公?主刚涂口脂那会儿,公?主觉得甜,便吃了不少,如今公?主都?好久没偷吃了。”
青杏好笑?:“那今日又偷吃了,这口脂全掉了。”
春风突然明白了李铉的意思。
她脸颊发烫,扑倒床上闭眼?装死。
青杏以为春风不适,方要说什么,香蕊反应过来,惊疑不定?,示意青杏先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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