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往嘴里塞吃的:“正是。”
填饱肚子,她打算去兴宁宫求求皇后,就说?自己想和邹家姑娘玩耍,尚未出发,长英来了?,春风便也得知邹寰摔伤。
她想应当是老邹也知道这封信,帮她找了?出宫的借口。
长英问:“公主,软轿已经?备好,何时去宫口?”
春风:“现在就去。”
坐上软轿,不一会儿春风到宫门口,马车已备好,侍卫铁甲披身,守备森严。
春风上车前,稍稍收起一口气。
车内,李铉坐在马车上,今日尚在休沐,他出宫是私访,穿着墨绿色云锦襕袍,衣领露出一点雪光缎交襟。
春风说?:“皇兄。”
李铉没应,指了?下旁边靠窗的位置。
她顺了?下裙子,坐下。
马车开始走了?,春风皱着眉,一边想林青晓的事,连街上的热闹也没心情看。
不一会儿,李铉说?:“邹寰不会有?事。”
春风:“嗯?嗯。”
她知道的,这是让她顺利出宫的借口。
突然?,春风反应过来,脱口而出:“皇兄在安慰我?吗?”
李铉:“……”
她面上疑惑,不是不领情,而是真的好奇。
李铉俊眸轻抬,却顺着她的话,说?:“要说?得更明白?”
春风赶紧点头。
见?他若往常不辨喜怒,但眉头舒展,春风才?说?:“得像这样:老邹不会有?事的。”
李铉没听出两句的区别?,她像在找事。又想上房揭瓦。
他方要开口,下一刻,她朝他歪歪脑袋,目光干净纯澈,声音又轻又慢:“所以,你也先别?太担心啦。”
李铉看着她。
哪怕邹寰曾经?执着进?谏要李铉还政,他与邹寰也有?师生之情。
皆说?天家无情,只?是人非木石。
一阵凉风拂开车帘,递来冰雪融化的清冷,融着她身上玫瑰幽远的香气,风便暖了?起来。
果然?入春了?。
……
邹府里,太医比李铉和春风来得更快,已入屋内诊视。
邹寰儿孙们堆在大门口,听说?贵客要来,一个个心惊肉跳,好不容易盼到那?马车,纷纷跪下行礼。
马车甫一停定,小公主等不及凳子跳下来,对?跪成一片的他们说?:“别?弄这些虚的了?,老邹呢?”
邹寰大儿子观察方下车的太子,神色无虞。
他起身说?:“公主随臣下来。”
很快,春风与香蕊一路疾走到邹家后宅,险些和一个仆从撞上,那?仆从端着的盘子里放着血染的绷带。
她想,怎么会有?血?
邹寰确实受伤了?。
要在太子眼皮底下暗度陈仓,他不能假受伤。
他有?自己的考量,若将来林青晓翻案失败,暴露踪迹,这次春风和林青晓见?面也会被彻查。
若要论罪,他可以靠这真伤摘除自己和林青晓的关系。
只?是真摔太危险,于是,清晨他令老仆拿石子砸自己脚。
老仆不忍,邹寰说?:“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遂咬着巾帕,令老仆动手。
此时,太医包扎好伤,边写?药方边说?:“虽不伤及根本?,但老大人岁数大,千万注意清淡饮食,也要注意莫要再伤着。”
邹寰:“我?知道。”
这时春风进?屋,她惊讶地盯着邹寰包着的脚,还有?他脸上、手上的破皮处。
她扑在案边,眼泪小珍珠噼里啪啦地掉,哇哇大哭:“你脚怎么了?,怎么伤成这样!”
邹寰硬如磐石的心倏地就塌了?。
须知他那?么多子孙里,知道他受伤后,有?哭不出来假哭的,有?怕他去世撂下无能的一家子的,有?盘算他政治遗产的……
只?有?春风哭得与她亲爷爷受伤一般。
邹寰苍老的手扶起她,难得说?了?软话:“我?这不是没事吗。”
春风抹抹眼泪,又问太医情况,得知没伤到要害,才?抽着鼻子“嗯”了?声。
等太医和周围人退下,邹寰看着香蕊,欲言又止。
春风:“老邹,你可以直接说?,香蕊都知道,是自己人。”
香蕊点头。
邹寰观察过香蕊,知她忠心,春风身边也该多一个帮手。
他坦白说?:“我?控制了?分寸,你不必担心。”
这回?,春风才?彻底放心。
想起邹寰的毕生所求,她又说?:“我?方才?还想,你要是没来得及留名青史,你放心,我?去认你当祖父,保管咱们都能留名。”
邹寰:“……你想害我?进?奸臣传是吧!”
毕竟那?相当于给皇帝当爹,给太子当爷!
春风:“不好吗,还能上戏台。”
邹寰:“谁稀罕。”
春风畅想了?一下,竟蠢蠢欲动:“我?有?点想上。”
邹寰吹胡子:“出去别?说?你是我?学生。”
祖孙俩正互骂,香蕊怕外头来人,才?小声:“公主,邹先生,正事要紧。”
邹寰捋捋胡子:“还想不想知道林青晓的事了??”
春风捧上捋胡须的小梳子:“老师,请。”
邹寰哼了?声,这便告诉春风林青晓被关在清闲庄的前因后果。
春风:“这庄子欺人太甚,也没法报官吗?”
邹寰:“到底是皇家产业,就挂在兰氏名下,背靠太后。长京中谁敢管?”
太后那?么和蔼,兰家却是这样,春风都有?点不习惯。
邹寰又说?:“西郊有?一座小寺庙,叫灵恩寺,离清闲庄并不远。你等等出去,就这么和太子说?……”
“……”
邹府正堂,鹤形铜炉燃着沉香,屋内沉静,长英默默奉茶,李铉阖眸养神。
他没去见?邹寰,以他的身份,亲临邹府已是重?视,再亲自探病,便是过犹不及。
太医与他禀报:“幸而没摔到筋骨,只?是须得静养一阵。”
李铉颔首:“你下去吧。”
太医:“是。”
春风徘徊在外头,默默回?忆邹寰的交代,等太医出来,便把头埋在胸前,盯着自己足尖进?屋。
李铉睁眼就见?她垂头耷脑,眉尖一蹙。
长英见?状,宽慰春风:“公主,太医说?好好养就好了?。”
春风嘟囔:“我?知道。”
她捡了?李铉对?面坐下。
上回?他们来邹府时,也在这儿休息了?片刻,邹寰喜欢下棋,这棋盘还搁着呢。
酝酿好情绪,春风说?:“皇兄,我?想去给老邹祈福。”
李铉:“叫皇寺准备一下。”
春风摇头:“不想去皇寺,上回?皇寺有?人害了?长英呢!”
长英感动,公主记挂着他,是自己的福气。
李铉淡淡瞥了?长英一眼,问春风:“不去皇寺,要去哪?”
春风:“我?上回?在皇寺听到两个小师父说?,京郊的那?个嗯……灵恩寺,求别?的不说?,求身体康健很灵验。”
“听说?有?个老太太的腿在那?被佛祖治好了?呢!”
最后一句不是邹寰教的,是她临时发挥的,却应和了?“药师佛”。
长英默算,那?地方偏僻,需令人先行打扫检查、排除隐患、布置侍卫,确定稳妥后再出发。
他便又劝:“公主,只?怕祈福完天早就黑了?。”
春风:“我?就想去。”
李铉对?长英轻挥手,长英一愣,束手退下。
春风还眼巴巴看着李铉,他抬手打开棋篓,说?:“下一局,你赢了?便去。”
春风想起上回?下棋她赢了?李铉,这还不简单吗?
她赶紧答应:“好,耍赖是小狗。”
才?说?完,她也知道不对?,她常和林青晓说?了?这句,这次秃噜嘴了?,李铉可不是林青晓。
她赶紧补了?一句:“我?没说?你是小狗。”
李铉目光沉沉,眉梢轻抬。
这下更解释不清了?,多说?多错,春风不说?了?,拿起棋子:“来下棋,来下棋。”
这回?她有?求于他,不好起手天元,而是落子于小目。
李铉跟着落子。
和上回?一样,两人下棋全都不带犹豫,不消片刻,棋子布满半张棋盘。
春风觉得她棋艺确实精进?了?,因为她竟然?能看出自己要输了?。
她咬着嘴唇,决定要认真起来,绝地反击,于是,每回?落子便要把所有?格子瞧一遍,犹豫不决。
李铉也不催她,慢条斯理地吃茶。
日头渐渐高了?,桌上茶水都换了?两三回?,棋盘也几乎填满了?——
春风的棋子被按在死穴,没有?回?生的余地。
李铉:“你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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