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晓的提醒有道理。
春风问香蕊:“那我昨日吃了酒后,闯进东宫书房,又干什?么了?”
香蕊沉重地摇头,她?只知道大概过了一刻,李铉宣她?进去,春风已经趴在满桌奏折上睡着。
当时,她?脸颊上还印了行奏折的墨字“恭请太子殿下万安”。
春风:“这回没写课业了?”
香蕊和青杏对视一眼,都憋着笑,指指桌上:“公主看。”
桌上二十?张大字不多不少,全是她?半夜爬起来写的。
春风安慰自己:“还是有好?事的。”
她?正嘀咕,瑶芝来了。
皇后听说春风昨日又醉了,今早睡到巳时,兼之此时落大雪,她?不好?让春风冒雪去兴宁宫,让瑶芝来送醒酒汤,带来口谕训诫春风日后不能贪杯。
春风说:“我是一口倒,没贪多。”
瑶芝笑了声:“那公主日后可上心,再不能吃多了。”
春风:“你去和母后说放心吧,酒不是好?东西?,我定不会再喝了。”
好在皇后训归训,让春风好?好?歇息,不必去东宫读书。
瑶芝走了没多久,长英也冒雪来了。
春风一见是他,欢喜:“长英!你回东宫了吗?”
长英忍着哽咽,道:“奴婢见过公主。”
前几日太子让他好?生歇着时,他既心灰意冷,又心有不甘。
可他也没办法,他了解太子,也了解太子对丹丸、寒食散的深恶痛绝。
只是没想到,昨夜他就得了太子命令,命他今日来芙蓉阁送东西?,送完便也继续执掌东宫事务。
是昨日春风闯了东宫书房,才有了这转机。
长英提起衣摆跪下,千恩万谢化成一句:“奴婢谢公主进言。”
春风扶起他:“回去就好?,不用谢什?么。”
长英又让人呈上从东宫带来的东西?,那是一碟金黄新鲜瓜果?,切成一块块的,水润又泛着甜美气息。
长英说:“公主,这是西?域进宫的甘瓜。”
春风:“你替我谢过太子。”
长英:“这是自然。”
长英走后,春风在自己屋内转了一圈,这里摸摸,那里看看。
香蕊疑惑:“公主怎么了?”
春风瞥向桌上二十?张歪歪扭扭的大字,不知不觉间,她?的纸笔都成东宫用的,或出自大家之手,或是贡品,十?分名贵。
难怪邹寰说她?糟蹋好?东西?。
她?掐起一块甘瓜,塞到嘴里,这甘瓜也是东宫的好?东西?。
若是以前,她?稀里糊涂的懒得去想。
可不久前长英的事里,是李铉教?她?的,不清楚的事就要分析。
比如李铉为何明知道她?不是玉宁,还是把她?弄进宫里,过上锦衣玉食的生活。
春风揉揉脑袋,想到林青晓丢给自己的菩萨青玉佩、还有兰采蘅说太后的“心病”、皇帝对玉宁的期盼……
这些都是浅显的原因。
决定自己能不能进宫的是李铉,如果?因为五年前她?曾拦下他的马,好?像还不够。
她?想得脸颊发热,不由用手背贴脸。
不行,为了平稳的好?日子,不能“坐以待毙”。
青杏打毡帘进屋,说:“公主,纯淑公主来了。”
春风脑中闪过一个主意:“快请进来。”
春风一休假,纯淑也跟着休假。
她?闲得无事,与母妃宜妃跟皇后请安时,听瑶芝说春风醒来没什?么不适,便也想过来瞧瞧。
春风拉着她?,帮她?拍掉肩膀的雪粒,说:“纯淑,你坐。”
纯淑:“姐姐好?些了?醉酒后可还好??”
春风不大好?意思?:“好?着呢,昨天?我吃醉了,有没有吓到你。”
纯淑笑说:“吓倒也不会,就是没想到,姐姐吃醉后是那样的。”
春风:“不提这个了,吃甘瓜。”
纯淑掐了两块吃,今年甘瓜进贡得多,宜妃宫里也分得半个,可吃起来却?不如眼前的香甜。
春风单手撑着脸颊,说:“对了,我有一样东西?落在东宫了。”
纯淑:“什?么东西??”
春风屏退香蕊青杏几人,眼眸一眯,神?神?秘秘地说:“一方手帕。是我昨天?吃醉酒后落在东宫的。”
纯淑不由好?奇:“不过一方手帕,姐姐不想出门,我替你问皇兄要就是。”
春风:“不行。”
纯淑还想问,春风却?像决定了什?么似的,说:“今天?雪大,我晚上要翻.墙进东宫,悄悄把那手帕找回来。”
纯淑:“可是东宫守备森严,这怎么可能?”
春风摆摆手:“你放心,我在东宫这么久,早就发现守备最弱的地方,就是崇文馆那银杏树后面那堵墙,我从那翻进去,保管没事的。”
纯淑劝说:“这不太好?吧,皇兄对姐姐好?,姐姐只要开口……”
春风又摆出心事颇深的架势,又说:“你不懂。”
她?压着声音:“如果?这手帕被发现,我不解决皇兄,我就被皇兄解决啦。”
她?话说得很大,纯淑警觉。
手帕除了是常用的东西?,还是贴身的,有一层更深的意思?,若有什?么人发觉春风盛宠,暗自送手帕勾坏春风呢?
纯淑神?色严肃,也没有心情吃甘瓜了,不一会儿?就告辞折去东宫。
……
她?到东宫时,是尽云接的她?,尽云唇角溃烂,眼底乌青,昨夜就没休息好?。
纯淑先问:“公公,东宫里可有捡到什?么手帕?”
尽云仔细回忆,摇头:“手帕?我未曾听说。”
纯淑犹豫了片刻,还是一五一十?告诉尽云,有关春风对自己说的话。
尽云觉得荒谬:“那条手帕如此重要,玉宁公主竟要‘解决’太子,才好?转圜?”
纯淑也难以置信,点点头,又说:“只怕那手帕是见不得人的,当务之急,请公公让皇兄找找是不是有谁心怀不轨靠近皇姐,莫要耽误了。”
送走纯淑后,尽云本也不太信,春风做什?么都在东宫眼皮子下,谁人敢那么大胆勾她?,也只有出宫……
对了,当时在皇寺,太子就有怀疑春风厢房是不是有人。
尽云又想起这几日他在太子跟前当值的风光。
长英因为丹丸之事遭太子厌嫌,自己得了机会,这个机会可不容易,他正飘飘然,可春风一番话后,太子还是让长英回来。
尽云昨夜睡不好?,尽是埋怨。
可春风盛宠,东宫有目共睹,他且藏起所有情绪,千万不敢生出报复之心。
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有把柄到他手上。
尽云盘算一通,若有谁能送手帕给春风,应当是侍卫。
太子宠爱这个公主,即便能接受她?与侍卫苟且,也不能接受她?为了那不知名姓的侍卫潜入东宫,还要“解决”他。
尽云顿时就知道该怎么说了。
他等到几个大臣见完太子,到了书房门口。
长英撩起眼皮子看他:“什?么事呐?”
长英从前拿尽云当知心友人,丹丸之事后,他孤立无援,尽云受了好?处却?在太子跟前一声不吭,他已然明白他的心思?。
尽云便说:“芙蓉阁有事,小的来禀报太子。”
既然是芙蓉阁的事,长英也不能拦着他,只暗自琢磨,这小祖宗又想做什?么。
屋内,桌上奏折堆在一旁,搁着一只青色缠枝菊花冰纹茶盏,东宫的主子抿了口茶,半阖眼帘,容色淡淡。
尽云跪下,道:“禀殿下,方才纯淑公主来报,说,说……”
他犹犹豫豫的,李铉睁开眼眸:“说什?么。”
尽云扇了自己一巴掌,道了句冒犯,三言两语复述纯淑的话。
经过他的润色,春风这一翻找手帕的行动,重点在“解决”那两个字,好?似她?潜伏进东宫,是为解决太子。
长案处,太子沉默着。
尽云顿了顿,继续:“奴婢也不敢相信公主会这么做,只是,那日皇寺她?许是真和什?么人见面……”
他语气愤愤:“若是如此,奴婢从未见过如此胆大妄为之人,当将他们一并押送大理寺,以绝后患!”
李铉走到书房窗口,屋外大雪纷纷,东宫的高墙后,是看不到尽头、黑压压的云层。
他俊目幽暗,问:“她?要翻.墙进东宫?”
尽云怔了怔,低声:“是。”
李铉:“去墙下垫一层棉花。”以她?那三脚猫功夫,摔疼了还得哄。
尽云:“……”
…
今日大雪纷纷,到了夜间也不见停,芙蓉阁的雪扫了几遍,又积起来了。
春风让人都别扫了,分了热水热茶给众人,芙蓉阁上下其乐融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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