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英:“这是自然,有劳大人。”


    兰行真趁机表态:“为殿下做事是臣子本分, 如何谈得上劳烦。”


    长英笑了笑,再三请他进抱厦吃一盏热茶,兰行真推辞不得就应了。


    这宫廷里有几个?主子,就有多少派系,禁军也并非铁板一块,虽然军兵基本掌控在东宫手里,但?也有一些例外。


    比如隶属皇帝的青龙卫,也比如兰行真。


    他是太后?的子侄,早些年在太后?的主持下尚二公主,而?二公主是在皇后?的兴宁宫长大的。


    自从皇后?与太子关系紧张,兰行真夹在中间处境尴尬,太后?又没多少指示,他两头都不讨好。


    如今他一嗅到明朗的气息,立刻跑来?献忠。


    不管如何,看在太后?面上,东宫不会?太计较兰行真过去作?为。


    兰行真临走时,长英送了几十步,笑道:“还请统领替奴婢带个?话,问二公主安好。”


    兰行真:“好,好,公公留步。”


    两人互谦几句,终于告辞。


    转过头,兰行真倒吸一口气,难掩厌嫌,长英到这个?位置,依然这般滴水不漏,简直是宫里心机最深的阉人。


    …


    另一边,长英吃了口热茶暖暖身子,往东宫庭院去。


    阒静中,只有弓弦拉开?绷紧的声音,须臾,箭矢飞射,百步开?外,架设的烛火靶子一晃,暗了下去。


    李铉收起弓箭,用手帕擦流畅的弓身,问:“兰行真说什么?”


    长英低头转述。


    如今宫里的道士人人自危,从前太子不插手,皇帝又依赖他们?,助长了他们?的野心,一个?个?长袖善舞,甚至替皇帝给宫内外递信。


    都这样了,东宫依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让他们?更为笃定?东宫忌惮太极宫。


    不承想?,就为一种新丹药,东宫打破其中平衡,将这条路断了。


    事到如今他们?就是想?跑,也跑不了了。


    王家新送进宫的道士也回?过味来?,准备给自己留后?路,他们?还真不一定?蠢到去盗窃,而?是想?借盗窃把自己摘出去。


    李铉又挽弓,道:“先关一段时间。”


    长英回?:“是。”


    箭矢又灭了一支亮着的蜡烛,尽云跑去捡起来?,那蜡烛从中间断成两截。


    换箭的功夫,李铉几分漫不经心,问:“芙蓉阁里如何?”


    长英一直差人打听着呢,立刻回?到:“女医看过了,说公主只是吃醉了,好生睡一觉就好。”


    说起来?,春风只在刚吃醉的时候“胡言乱语”,往后?反而?彻底安静了。


    这么活泼好动的人静下来?,确实奇怪,众人以?为她身体不舒服,结果她煞有介事说:“嘘,我醉了,我怕我乱说话,就不说话了。”


    长英复述了这几句:“公主这话把女医都逗乐了。”


    李铉挽弓,唇角也微微一提,道:“说得她平时不乱说话似的。”


    那箭再次飞出去,这回?冰冷的箭矢掠过烛火,灭了烛火,蜡烛却是完好的。


    …


    春风醒来?时,已经日上三竿。


    她口干舌燥,浑身酸疼,仔细想?了下,记忆却停在从飞鹤阁出来?。


    其实就算是飞鹤阁里的事,也模糊成一团,大脑仿佛被人揍了一拳,胀胀的。


    春风躺在床上把脸埋在被子里,蛄蛹了几下探出来?透气,把自己折腾得脸颊红扑扑的,这才清醒了。


    香蕊等了好一会儿,撩开?床帐,问:“公主,可?要起身了?”


    春风甩甩手,说:“这就起来?,我的右手好酸软啊。”


    香蕊和一个?新宫女青杏对视,禁不住都笑了:“公主还记得昨晚上半夜的事吗?”


    春风心中突突,问:“什么事?”


    她不会?说了自己不是真公主吧?不要啊,她意识到自己醉了后?,一直在脑海里提醒自己不要说话的。


    青杏笑说:“公主半夜非要起来?,把欠了十天的课业全写完了,拦都拦不住。”


    春风:“啊?”


    要说春风和邹寰的“课业之争”,从来?就没歇过,她总是写剩下几张大字,一天天积累下来?,已有五十多张。


    就在昨夜,她一口气全写完了。


    春风捧着厚厚的一沓纸,那字写得扭扭歪歪,但?还真是自己的字迹。


    她从不知道她喝醉后?还会?这样,不由说:“我太厉害了吧。”


    “那我以?后?不想?读书,把自己灌醉,就有另一个?‘我’出来?读书写字了?”


    香蕊和青杏失笑:“可?别?,公主一喝醉,也不和奴婢说话,奴婢感觉太寂寞了!”


    春风:“我可?真乖。”


    一时,芙蓉阁上下欢声笑语的。


    春风想?象邹寰看着课业都写完的神情,赶紧洗漱穿戴,吃了一碗酥酪垫肚子,就想?兴致冲冲去东宫。


    但?被香蕊提醒,她才想?起今日休沐,不必读书。


    春风捧着她的课业,拐去兴宁宫。


    兴宁宫外,瑶芝带着两个?宫女,正要传皇后?的令,把春风叫来?兴宁宫。


    春风一见她,控制不住要表现:“瑶芝姐姐,快看我写的!”


    瑶芝一边走,一边翻了几页,吃惊于春风竟然整夜写这个?才睡到这时候,笑说:“这可?该给皇后?娘娘看看。”


    春风:“送母后?几张也使得。”


    兴宁宫大殿内,皇后?抿了口茶,听到外头喳喳的声音,问:“送我什么?”


    春风如一阵风卷进大殿,朝皇后?那直奔过去,把自己写的大字送到皇后?面前:“这个?!”


    皇后?翻开?几张仔细看。


    春风:“母后?,这是我昨夜发奋写的,你要的话,我送你两张?”


    皇后?挑出两张:“就这两张。”


    春风眨眨眼:“给我看看,是不是写得最好?”


    皇后?:“错字最多,我给你收起来?,你就不会?被邹寰说了。”


    春风:“……”


    接着,皇后?板起脸说:“你昨晚如何那么晚回?宫,太不像话了,宫外就那么好玩,玩到都不想?回?来?了?”


    春风:“宫外好玩,宫里也好玩,最好玩就是兴宁宫了。”


    皇后?伸手捏她脸颊:“就你会?说。下回?再不得吃那么多酒。”


    春风乖乖答应:“知道了。”


    但?她想?起一事,又说:“母后?也去说说皇兄,要不是皇兄,我也不会?那么晚回?来?。”


    皇后?:“咳,我会?说说他的。”


    瑶芝笑着给春风上茶,如今在皇后?面前聊起太子,已经是一件很?寻常的事,不需再避讳。


    春风便和皇后?说宫外的事,仅限她自己记得的。


    一个?宫女禀报:“娘娘,二公主来?了。”


    皇后?叫春风来?兴宁宫,就是为了此?事。


    皇后?低声与春风说:“乐清的母妃从前住在兴宁宫,乐清也算在兴宁宫养大的,后?来?她下降兰副统领,此?人性子尚可?,你可?与她多往来?。”


    春风点点头。


    宫女带着二公主乐清进大殿,乐清行礼:“母后?万福。”


    皇后?:“起来?吧。”


    只看女子年二十一,容长脸,眉细长眼温和,她笑着对春风说:“昨日便觉皇妹容颜承了咱们?皇室,今日再见,果然姣好。”


    听她这么说,原来?昨天在圜丘的行宫,她已经和春风打过照面。


    但?当时人多,春风不记得了。


    皇后?又说:“你下回?要出宫,先去乐清的公主府,乐清在长京已有五年,各处都熟悉的。”


    乐清:“正是,我也想?请玉宁皇妹多来?我府上玩耍。”


    春风一愣,回?过神后?难掩惊喜,自己前面跟皇后?撒娇要出宫磨了许久,如今皇后?给她出宫铺了一条路。


    想?瞌睡就有枕头送来?,那她不用和老邹费劲找机会?了。


    得了路子,她几乎快按捺不住,就想?要今日出宫。


    还是乐清说:“我那府上乱着,等我收拾一下,玉宁再来?可?好?”


    春风:“也好。”


    皇后?怕她太得意,敲打她:“记得,也不是时时能出去的,出去也不能像这次这么晚回?来?,乐清会?看着你。”


    春风抱着皇后?的手臂,眼神亮晶晶,软声软气:“多谢母后?,我会?一辈子记得母后?的恩情的!”


    皇后?唇角终于勾了勾,说:“行了,就当我收了你两张课业回?赠你的。”


    春风眼前一亮,原来?她的课业这么值钱。


    皇后?:“又想?什么呢?”


    春风附在皇后?耳边,叽里咕噜冒坏主意。


    皇后?一愣,跟着笑了:“就你坏主意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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