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铉撩起眼睑,淡淡看着她:“既是宫女未尽劝谏之职,那由你来惩罚。”
春风:“什么?”
李铉:“你要打他们几个板子?”
春风心头一松,以为李铉是小惩大诫,她看蕙儿和芬儿似吓破了胆,实在不忍心,小声:“打一下?”
李铉:“太低了。二十板子。”
他话音刚落,几个大太监上前,堵住蕙儿芬儿以及芙蓉阁里其他宫人的嘴巴,往板凳上拖。
春风跳了起来:“你说让我定的!”
李铉没有看她。
长英实在怕春风误解太子,解释:“公主是主子,如何能被宫女撺掇着赌钱?这板子万不能打少了,否则将来公主如何立身?这是为公主好啊!”
几人说话间,厚厚的板子就这样砸了下去,几个宫人纵然被堵着嘴,也从喉咙发出闷叫。
春风早听说那么大的板子是能打死人的,今日一见更笃定了,她身体晃了晃:“别打了……”
可这芙蓉阁里没有人会听她的。
她骤然冲到长凳处,趴在蕙儿身上:“要打打死我好了!我哪里不知道不能赌钱,但我就是坏啊,我就想赌钱!”
那太监手里举着板子愣住。
李铉皱眉,令太监住手。
再看蕙儿满头冷汗,春风所受的惊吓化成嚎啕大哭:“当公主要杀人的话,我不当公主了,我本来就不是公主!”
长英去拉她:“祖宗,这可不兴说啊!”
春风死死扒着长凳:“你打死我好了!我死掉了,我到地府告状!”
蕙儿几人也落泪,嘴里巾帕掉了,求春风:“公主快起来,莫要受了寒气!”
香蕊去扶春风,春风却像魇住了,谁来都拽不动。
她哭狠了,又吃了冷风导致浑身颤抖,说话也口齿不清,只重复着“打死我好了”这几个字。
长英:“还不快拿手炉、披风来给公主!”
玉华宫里乱成一片。
春风只觉自己伤心得快要死了,李铉简直坏透了,她再也不想当公主,省得日日教李铉压制,多没意思。
她哭得晕乎乎的,身上忽的落下一件披风。
她还没反应过来,浑身一轻,自己头朝下,被自己鼻涕眼泪呛了一下,哭声也被迫中断。
“放开我!”
她踹了两下,可扛着她的人步伐很稳,根本不为所动,不知道是哪个可恨的侍卫。
很快,她被挪到屋内温暖的榻上。
她从披风里挣扎出来,刚要骂那人:“你滚出……呃。”
李铉垂眸看着她。
这里没有第三个人了。
春风呆呆攥着那披风,不由打了个冷噤,才发现自己手、脚、脸几乎快冻僵了,喉咙也一阵撕扯般的疼,须得吃一杯热茶缓解寒意。
李铉在榻另一边坐下,案几上温着小茶炉,他倒茶到茶铛里,拨弄炉火,桌子上放了一罐蜂蜜,又舀了三勺。
屋内很安静,只有春风时不时吸一下鼻子的声音。
不多时,李铉斟了一杯茶给她。
春风既惊又怒,加上刚刚被李铉扛着,顶到了肚子,她毫无胃口。
见她不动,李铉说:“吃茶,才好回暖。”
春风不敢忤逆他,勉强压住颤抖的手指,端着茶杯喝一小口,就撂下了。
她恹恹的,说:“苦。”
李铉向她伸来手。
春风下意识心口发紧,却看他拿走了自己面前的茶,又拿起一只倒扣的茶杯。
芙蓉阁里用的是一套白玉杯,但男人的手指几乎比那杯子还要像玉。
她怔怔看着他从她茶杯里,匀了点茶水到那只新杯子里,送到他自己唇边。
这一刻,春风才发现,自己好似第一次真正将他的面容映入自己眼中——长眉入鬓,双目深邃英俊,薄唇棱角分明,有种天生的冷感。
茶水沾湿他唇角,他神色如常地尝下那口茶。
又给春风的杯子添满了,递过来。
他低声说:“甜的,还不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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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风:你 不 对 劲
第二十一章 断断断。
……
芙蓉阁闺房燃着一盏昏暗的灯,光团闪烁,博山炉青烟盘旋,花香萦绕,温暖的气味涌直入鼻腔。
人人皆轻手轻脚,低低细语,生怕动作稍重一点,惊醒阁中人。
皇后屏息,俯身看蜷缩在榻上睡着的少女。
她面颊红润,眼帘紧闭遮住那对明亮的宝石,忽的,她小腿抽了一下吓醒了。
皇后拍抚她肩膀,说:“醒了?感觉好些了吗?”
春风叫她:“母后。”
皇后让女医上前为春风把脉。
女医思索着,发现春风使劲朝自己眨眼,明白了小公主在装晕。她不介意卖个人情,同皇后说:“公主原是受冻,发完汗大抵无碍,只需服用驱寒的汤药。”
皇后:“去开药吧。”
春风靠在皇后怀里,声音有点沙哑,问:“她们呢?”
皇后放缓声音:“那几个小宫女挨了几个大板,但不是大碍,一个个还活蹦乱跳的。倒是你,才要留心身子的。”
春风“唔”了声,还好不久前,她灵机一动装晕过去,总算拖到皇后来了,这下可以保住蕙儿几人了。
可皇后说:“她们往后不能留在芙蓉阁。”
春风:“为什么?”
皇后教她:“人的心被养大了,哪怕你现在容下她们,她们一时感激,时间久了,谁能说得准她们如何想?”
她拂过春风懵懂的眼眸:“纵然每个人性子不同,也不能赌那万一。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换掉她们是为她们好。”
春风追问:“那她们会去哪?”
皇后想了想,说:“去尚衣局如何?不是什么苦差事。”
春风点点头:“母后你真好。”
皇后轻咳一声:“说的什么傻话。”
药汤煎好了,春风捏着鼻子吃下一碗,还没喘过气,嘴里就被皇后塞进一颗蜜饯,冲淡了苦味。
皇后吩咐香蕊好好照看春风,让春风歇着,自己带着瑶芝出了芙蓉阁。
她目光逡巡过玉华宫一寸寸地板、墙壁、屋檐。
这是她第二回 来芙蓉阁了,已觉出寻常,可从前却没料到自己的心会这般平静。
昔日与玉华<a href=tuijian/gongdou/ target=_blank >宫斗</a>的往事,被蒙上一层灰,只有如今还明亮的芙蓉阁,如香烛微微火光,将尘埃蚀出一个明洞。
皇后深深吸一口气,走到廊下。
李铉站在暗处,身侧窗牖透出的光亮描出他半边俊逸的轮廓,他听长英汇报着什么,见皇后过来,令长英退下。
皇后皱起眉,说:“你行事手段如何这般,吓到春风了。”
李铉:“她该学会的。”
皇后:“春风性子好,又忘了小时候的事,换不过身份来也寻常,”她冷笑,“以后这种宫女,私下打死便算了。”
李铉颔首。
长英抬袖擦汗,太子有意令春风与宫女区分身份,此举虽然存在不妥之处,但皇后在育儿经上也就那样吧,怎么还商讨起来了……
呸呸,他一个无根之人想什么育儿呢。
而此时,明远抵达芙蓉阁。
她替太后看看春风,同时带来口谕:“太后说,既然公主在乎,不必太苛责宫女。”
皇后心说,太后倒是越发“菩萨心肠”,殊不知,登上太后之位的能是什么手段干净、心思柔和之人。
她唤瑶芝,说:“你去与那几个宫女说,她们的命是公主保下来的,若还敢求公主护着自己,小心脑袋。”
……
芙蓉阁的宫人换了一茬。
芙蓉阁的奴婢是皇帝放在春风身边的,公主最多配有八个宫人,但她是超规格的,阁里有十几个宫人。
如今,也就留下香蕊和四个明确没惹事的。
东宫和兴宁宫分别拨了六个宫人,顶上所有空缺,还有脾性和蕙儿芬儿如出一辙的,一开口就奔着逗笑春风去。
春风感觉她们怪卖力的,跟着干笑几声。
回头她去看了芙蓉阁旧人。
他们感激涕零,不在话下,此轮风波便也止于此。
香蕊不放心再把芙蓉阁交给别人打理,她怪自己生病,没管好芙蓉阁,才叫蕙儿芬儿几个险些带坏公主。
这日一大早,她重回芙蓉阁,起来传早膳,给阁里人立规矩,又给春风梳头妆扮,忙得不行。
春风小心摸摸她肚子:“还疼吗?”
香蕊笑说:“早好了,公主可别把奴婢赶去躺着了。”
她倒了一杯茶递给春风。
春风想到什么,眼底划过一丝微妙,自己缓缓吃了口茶,又拿出一只杯子,从她喝过的茶里倒了点出来。
她拿着那点茶,问香蕊:“你喝不喝?”
香蕊:“奴婢谢公主赐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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