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的心神险些被“骑射”两个字勾走。


    她很快回过神,为了那封信,只说:“母后,我还是学‘读书’吧。”


    皇后点点头,说:“正好,纯淑等等要去崇文馆,你也一道去。”


    请安后,宜妃回宫,春风和纯淑自往崇文馆去。


    兴宁宫里,春风位置的那碟红豆糯米糕,五块被吃了四块。


    瑶芝收盘子时,观察了一下,小公主还把剩下的一块挪到盘子中央,免得在边缘怪可怜的。


    她好笑摇头:“这玉宁公主,是个爱吃甜的。”


    皇后淡淡瞥了那桌面一眼。


    其实,皇子皇女来兴宁宫请安,都是喝一口茶便走,譬如纯淑位置的糕点,就一口没动过。


    瑶芝有可惜,可她更不可能劝皇后去亲近皇帝的孩子。


    皇后也暗想,没想到第一个在她宫里吃得肆无忌惮的,是林贵妃的女儿。


    她脱口而出:“她不像林妙儿。”


    林妙儿那么精明可恨,生不出林春风这般软乎乎的女儿。


    …


    春风打了个喷嚏。


    她眼角余光发现纯淑在打量自己,直接问:“你看我做什么?”


    纯淑说:“皇姐,你是不是很大胆啊。”


    春风:“有吗?”


    纯淑:“你敢去皇兄那学规矩,我们没人敢去的。”


    春风支支吾吾,她其实也很不情愿。


    但看清纯淑眼底的钦佩,她又有点得意,说:“这有什么,我还逛了东宫的庭院呢。”


    纯淑更佩服了:“那里我们更不敢去了。皇兄对你一定很好吧?”


    春风:“……哪里哪里。”


    到底是同龄女孩,两人没一会儿就聊开了。


    等春风反应过来时,她们已经快到东宫。


    她停下脚步,以为走错了,赶紧说:“咱们要去的是崇文馆。”


    纯淑:“崇文馆隶属东宫,就在东宫配殿啊。”


    春风:“……”才出虎口,又入虎口!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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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风:我不要去东宫啊啊啊!


    李铉:东宫改名西宫,你来的就不是东宫,是西宫。


    春风:


    第九章 鲜艳,明亮。


    …


    崇文馆始设于东宫,太子却早已无须去崇文馆,为免搅扰东宫,东配殿和东宫有一道门。


    纯淑指着那道门钉红木大门,小声说:“这道门我从没见它打开过。”


    皇室子女都从侧门进出,也就是崇文馆虽在东宫,但谁也不敢踏足东宫的地盘。


    也算两不相干。


    弄明白这一点,春风把心放回肚子。


    崇文馆里栽着银杏,树叶金黄,偶有飘零,枝头栖息几只小肥鸟,春风路过时,它们正叽叽喳喳和她玩笑。


    她眯眼数麻雀的圆屁股。


    长英从侧门进来,纯淑见他便收敛了动作,春风倒是倍觉亲切,唤他:“长公公!”


    长英行过礼,笑说:“才接了兴宁宫的话,玉宁公主就来了,公主请和奴婢过来。”


    春风看向纯淑,纯淑早已明白长英用意,说:“皇姐恐怕要从头开始学,和我学的不一样。”


    长英:“正是如此。”


    春风想也是,又问长英:“那我学什么?”


    长英把春风带到配殿隔间。


    隔间内坐着一群半大小孩,也都是启蒙的年纪。


    她步伐有些犹豫,她最不喜欢和小孩玩。


    长英以为她面子过不去,就说:“公主先启蒙,不用几个月,便也可以换个老师了。”


    春风:“唔。”


    长英又叫来了学官,吩咐好好照顾公主,莫要怠慢。


    这位学官早早听说玉宁公主,若只是皇帝疼宠公主,他定会拿出读书人的清高,来一句“孔孟面前无高低贵贱”。


    可这是太子身边的长英,那就不一样了。


    学官脑筋转得极快:“臣明白,劳公公提点。”


    春风的席位被安排在最后。


    同窗都是宗室子弟,衣裳华贵,还有的身边带着伴读,春风最大比他们大十岁,最小的也大六岁。


    他们有的好奇看了春风一眼,有的凑在一起,小声说着什么。


    春风懒得和小孩眉来眼去,翻开桌上一本书,仔细观察里面的字。


    看到有和林青晓信里重叠的,她圈起来,打算问学官。


    这时,“哗啦”一声,一只麻雀翅膀扑棱,从窗外闯进屋内,众人惊惶躲鸟:


    “世子小心!”


    “哪来的鸟啊,侍卫,侍卫!”


    “……”


    小孩们却感到兴奋:“是鸟!”


    “小鸟小鸟!”


    两个侍卫东扑西捉,可那鸟儿何等灵活,躲过所有动作,眼看小孩愈发兴奋,学官叫侍卫:“把它打下来!”


    打下来就死了。


    有些小孩觉得太残忍,忍不住低头。


    便是这时,角落传来一阵清越的啁啾声,一群视线顺着麻雀,麻雀则冲着这“鸟鸣”,稳稳停在一只素白涂蔻丹的手上。


    春风轻捏住鸟身,拿到窗外松开手,鸟儿一下飞远了。


    她拍拍手,回过身,鄙夷地看学官。


    而一群小豆丁看着她,眼神放光:“哇——”


    ……


    墨蓝的天幕里,月亮西堕,枝头鸟雀鸣叫声清脆,却愈衬出清冷。


    太子醒了,东宫上下立时井然有序地动起来。


    长英呼出一口白气,端过小太监手里的铜盆,说:“你去叫膳房把粥换成碧玉羹。”


    小太监:“是。”


    长英接过铜盆,穿过毡帘进屋。


    他算算时辰,尚未及寅时,太子应是半夜头疼便睡不着了。


    太子这病可以追究到十二年前,庆盛之乱之始。


    当年皇帝弃守长京,把皇后和太子丢在皇城,十来岁的小少年监国守城。


    本来军心涣散,守城士兵几乎快崩溃,是他重整士气,才能撑到援军到来。


    只是长英一直记得,那年太子有次在城楼里小憩,忽的惊醒。


    他撑着额头,目光幽幽,问:“长英,城破了吗?”


    之后这么多年,不论如何进药,太子半夜头疼的毛病一直不见好转。


    长英无声叹口气,搁下铜盆。


    李铉披着衣裳,神色倒是不见倦怠,只俊眉微凝,他接过温热的手帕擦脸,张开手,几个太监捧来发冠、朝服、蹀躞带、鞋履,轻手轻脚替他换上。


    走出里间,早膳也已摆上。


    他扫了眼桌面,只吃两口碧玉羹便搁下,命人拿来公务。


    今日是朔日,有大朝会。


    待天色渐渐亮了,朝臣陆续进入紫宸殿站好,上首龙椅空荡荡的,龙椅的东面多加一把椅子。


    这椅子加了七年有余。


    李铉便坐在那把椅子上。


    大朝会上,官员旁的唇枪舌战暂按下不提,倒是一事惹得争议不断:


    今年河东遭灾,官员赈灾不力,太子出巡撸下好一批官员,其中,州府王刺史挪用赈灾款,按律例就算不斩首,流刑也避免不了。


    但如今,河东举子竟联名替王刺史伸冤。


    朝上吵不出个所以然,下朝后,又有与王氏有千丝万缕关系的官员求见。


    李铉抚着手腕间的佛珠,说:“让他们都下去。”


    长英:“是。”


    他让太监去赶人,自己上前煎茶,一边小心翼翼说:“这王家,可真是胆大包天。”


    李铉笑了一下,笑意不达眼底:“倒也寻常。”


    给王家撑腰的是皇帝,哪怕皇帝如今不上朝,他依然是九五之尊。


    长英不敢再提,专心往云纹茶铛里添了一点盐。


    忽的,李铉说:“这几日,宫里很安静。”


    长英说:“是啊,皇上说是闭关七日,到如今都没出关。”


    李铉手指点了点桌案,长英便知道,他不想再听皇帝相关的。


    他是个人精,当即换了个话头,笑说:“说起来,玉宁公主近来在好好读书,宫内也安静许多。”


    李铉脑海里蓦地掠过一双乌圆清澈的眼眸,水润润的,但深处藏着一抹狡黠。


    他端起茶缓缓吃了一口:“在崇文馆?”


    长英:“是。”


    静默了片刻,长英怕李铉又想突然看看春风在做什么,小公主静悄悄,总怕没好事。


    他试图把话引到太后那,说:“自打殿下寻回了公主后,太后也没犯心疾了。”


    果然,李铉搁下茶盏,说:“去寿阳宫。”


    长英:“是。”


    然而李铉迈出东宫,走了好几步,想起什么,他步伐一顿转向崇文馆。


    长英一惊,怎么又往崇文馆去了。


    ……


    阳光西斜,崇文馆刚下学,却依然热闹。


    银杏树下设了一副桌椅,春风一抖衣摆翘脚坐下,自有小伴读给她拍拍裙摆褶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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