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这事不能隐瞒, 要?跟领导报备。过了几天, 黎杏去台里,到秦渡办公室:“总监,有个?事我得跟您说。”
秦渡正在整理文件:“先帮我冲杯咖啡。”
黎杏去茶水间,同事凑到她耳边说:“我看到了。”
“什么?”
“你跟Srisa的谢总吃火锅。”
“……”
照常理来说,如?果不是很熟悉的话,跟这样的人?物一般是出入高级餐厅, 吃火锅,味道会串到衣服上,在同事看来,关系就比较亲密了。
黎杏心虚道:“你当时也在吗?”
“没有,我只是跑新闻路过,看到你跟他一起出来。”
“跑什么新闻?那边好像没什么事?”
同事老江湖了,不接她的茬:“少转移话题,你跟人?谢总到底什么关系?”
黎杏眉头一皱,临场反应:“其实我挺不好意?思说的。”
“说嘛说嘛!”
黎杏叹气,满脸认真地说:“我用尽各种?办法,只想跟他们公司拿到一个?产品通稿嘛。米其林吃过了,火锅店也吃过了,他就是不肯给?我,这个?人?太难对付了。我真想知道,还?有什么办法,你经验丰富,教教我,也好让我在领导面前?交差。”
这番话说得诚恳,可信度极高,同事听了用手指比划道:“事业做到那种?程度的人?吧,性格都比较特别?,有极强且自我的领域气场,想要?进入并不容易,最重要?的是真诚,然后就是死缠烂打。”
黎杏频频点?头,捧起咖啡:“说得真好!差点?忘了,总监还?在等我!我等会再来找你!”
秦渡咬着烟,脸黑得很,不知道谁得罪他了:“冲杯咖啡需要?十分钟?”
“不好意?思领导,我给?你加冰块的时候,加太多了,担心你受凉……”
“说事!”
黎杏端正态度,把咖啡放在他手边:“是这样的,领导,我得给?您报备。”
叫领导准没好事。
“我怀孕了。”
闻言,秦渡被烟灰烫到,匪夷所?思地看着她:“你不是才失恋?”
黎杏难以辩驳:“事情就这么不凑巧地发生了。”
秦渡目光落在她肚子上,又觉得不合适,匆匆移开:“几个?月?”
“两个?月。”黎杏自信地说,“不过我主要?是想跟您讲,这几个?月我外出跑新闻还?是没问题。”
秦渡掐灭烟,坐下来:“你不要?有怀孕了怕做不好事被单位开除的情况,至少在我这里不会发生,但是江北物流厂的新闻你别?做了。”
“不行,这事是我负责,失踪的员工还?没找到,我想把它做完。”黎杏有条不紊地说,“而且现在已经涉及到刑事案件,受到的关注越来越多,我没道理这会放弃。”
“总监,你就让我做完吧!”
见她态度恳切,秦渡也没办法,打量她着装,衬衫半裙皮鞋,跟不算高,但还?是提醒道:“去可以,换成运动鞋,裙子尽量少穿。”
黎杏瞬间舒心了:“遵命!”
她走到门边,去而复返,应该要?说的:“谢谢领导关心!”
还?给?他敬了个?礼,秦渡喉咙里发出一声?轻哂,不过比他年轻几岁,浑身透着的活力已经让他怀疑自己身上有老人?味。
下午天气热,黎杏到达江北物流厂时,旁边的河畔聚集了不少人?,警察拉起警戒线,黎杏一看有进展,小跑过去,还?没看到,就被江晏转身抬起手臂拦住:“你先别?看了。”
台里对该事件的报道跟公安部门报备过,旁边的人?和网红不能拍摄,她是没问题的,黎杏很疑惑:“怎么了?”
“不太适合放到电视上。”
“我知道,但我得先记录下来,素材的剪辑台里是有尺度把控的,你放心。”
江晏懒懒挑眉:“你也不太适合。”
黎杏越过他,往前?五米,入眼的画面直冲天灵盖,她被吓得往后退了两步,又硬生生凭着职业操守上前?,在腐烂的空气中,拍下现场,等一切结束,她像逃跑一样跑到稍远的地方?,再也憋不住,扶着一颗花快谢完的苦楝树干呕不止。
江晏在侦破现场,远远看着,从口袋里掏出两颗水果糖,递给?一位辅警:“给?那位记者送瓶水,扶她到车上休息,顺便安抚一下。”
黎杏要?虚脱了,脸色苍白,仰头靠在警车后座,一闭眼全?是尸体浮肿眼球炸出的画面,她指甲嵌到肉里,想让自己平复下来,但有些东西印象深刻,至少得花十天半个月。
“黎记者,你喝水,冰的,会舒服一点?。”
“不怪你,我跟你说,我刚做警察,第?一次遇到尸体,下水道里,我靠,我当时反应比你还?大,那段时间差点?都整抑郁了。”
冰冰凉凉的纯净水到胃里,确实好受不少,黎杏手脚乏力:“谢谢你。”
“嗨,不谢。”男人?问她,“你是不是跟我们江队认识啊,他今天偷看你好几回了,特别?不正常。”
黎杏不知道怎么说,反问他具体的情况。
男人?跟她说,她就安静地听,手上摊开个?小本刷刷记着,时间、地点?,发现时现场的情况,其他就没有更多了,案件还?在调查中。
打开短视频,点?本地,有在场的网红直播,虽然画面被迫离得很远,但直播间人?数也不少,弹幕也是各种?刷屏要?看受害者。这年头,啥都是热度。
黎杏在车上把稿子写了,和现场拍摄的素材一起交上去,回去的路上顺便体验了一把在警车上睡觉的感觉,非常踏实。
但是下了车就另当别?论,腿都是软的,街上车流汹涌,她站在原地,后背湿湿一层汗,一时不知道去哪里。
她察觉自己受了刺激,心率一直居高不下,秦渡说她事忙完,不必再往台里跑一趟,黎杏去找医生,开了瓶盐酸普萘洛尔。
但她那天晚上还?是睡不着觉,她害怕,房间的灯开着都怕,七点?多躺下,十点?多眼睛还?没闭,整个?人?捂在被子里一身的汗,试图玩手机来转移注意?力,又头昏脑胀。
“啊啊啊啊!”
她受不了了,从床上起来,租房的时候就没有电视,她也没买,觉得没必要?,只能在客厅踱来踱去。
乖乖检查没有问题,可以待在她身边,但不能经常出去遛,除了容易感染细菌虫子外,遛狗的时候也容易发生碰撞。
黎杏蹲下身摸摸它:“这段时间要?委屈你了。”
微信这个?时候突然响起,吓得她浑身一激灵,看到谁打过来后,鼻子猝不及防发酸的同时,身体竟自然而然放松下来。
黎杏接通:“有事?”
她张口?,声?音抖得厉害,压都压不住。
谢承沉默几秒:“我看到你灯没关。”
黎杏愣住,走到阳台,熟悉的车停在楼下,谢承穿着针织polo短袖,浅色牛仔裤,背靠车门,压着眼睫,点?了支烟,猩红的火苗从虎口?窜过,下一秒,抬头,漆黑的眸子锁住她。
五层的位置说高不高,说矮也不矮,月色轻盈柔美,他看见风吹起她的长发,视线下移,是宽松睡裙遮不住的小腿,白皙纤细。
黎杏趴在阳台上,对着电话说:“你视监我?你怎么不在家?拿个?望远镜朝这边看?”
谢承跳过她的问题,脸不红心不跳:“梦游来的。”
“那你再游回去,我要?睡觉了。”
黎杏挂掉电话,回到屋里。
过了会,不放心,找一条毛巾拿着晾衣杆去阳台晒,刻意?不往下看,结果乖乖跑出来,对着下面汪汪两声?,黎杏蹲下来把它嘴巴掐住:“不许叫!”
他还?没走。
不知道要?杵到什么时候。
黎杏匆匆下楼,电梯里时不时一阵凉风,吹得她起鸡皮疙瘩。
她瞪他一眼,脚步很快,裙摆荡来荡去:“你打算在这里站一夜?”
单薄的睡裙略透,风一吹,贴在身上时,轮廓清楚分明。
谢承敛眉,他认为,里面不穿,下楼也应该披个?外套。
不过他现在更在意?的不是这个?。
“何明生今天没有联系到你。”谢承说,“他跟你领导认识,你领导说你去江北跑新闻。”
何总监找她?事情有进展?
“我知道了,明天我会联系何总监。”
“江北的那个?案子,我有关注,有一些打了马赛克的照片在网上流传,你是不是在现场?”
“当然,你也好奇?我拍了照片,不过台里有规定不能传播出去,总之非常残忍,非常血腥,你都很难想象,怎么会有这么变态的凶手,我生平第?一次……”
“你有没有吓到?”
黎杏怔住,戛然而止。
旁边有好些人?经过,谢承拉住她手腕,把人?拽到怀里,挡住她可能被窥探的春光:“我看你灯没关,就在想,你是不是害怕得睡不着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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