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 她买了不少零食文具带进来,见?到院长, 很亲切,人还记得她。
“小杏?”院长头发白了,人很精神, “变得更漂亮了, 上次来还穿着?花裙子?呢。”
那次来是追在谢承身后,花裙子?也是穿给他看的?,当?时?她还很幼稚,一心讨他喜欢,打听他喜欢的?类型,总得不到答案。
这?里的?孩子?并没?有比以前少, 有三十多个?,但?校舍和条件都翻新了,每个?孩子?都配备最新的?电脑,黎杏问院长,现在的?资金主要从哪里来,院长笑笑:“我们前段时?间有了新的?理事长,现在资金很充裕,主要由企业提供,够他们学习长大。”
“真想见?见?你们理事长。”
院长盯着?她,欲言又止。
黎杏想起儿时?看过的?公益广告,同年不童年,印象很深,同样年纪的?孩子?,却有一双疲惫、胆怯、闪躲的?眼睛,她有想法,问院长:“我想给他们拍个?短片,可不可以?”
院长思索良久:“这?得联系我们理事长。”
“那我能联系到他吗?”
“不太?方便,我们理事长身份对外是不公开的?,他主要是不想这?里的?小孩因为他被打扰。”院长想到过去的?事,“这?样,我能明白你的?心意,我晚上跟他联系,再把他的?意见?转达给你。”
有小女孩撞到她怀里,脸蛋红扑扑的?:“姐姐,你头上的?发夹好漂亮哦。”
黎杏摸了摸头发,不可置信,今天早上她居然还有心情?给自己别发夹,摘下来,是一个?小的?银色蝴蝶结,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小女孩说“布灵布灵”,她怎么就没?想到,应该给女孩再买点漂亮的?东西,她把发夹递给她:“我就夹了一天,还是新的?,你不嫌弃的?话,我把它送你。”
小女孩期待地看向院长,两只小肉手在胸口握住,院长说:“你拿着?吧。”
黎杏问起女孩的?情?况,院长说:“她爸妈失踪了,爷爷残疾,没?有抚养能力,其他亲戚也不管,只能放在我们这?。”
“这?算弃养吗?”
“严格来说,我们民办机构是不允许收弃婴,但?孩子?被抛弃的?事从来不少。”院长摇摇头,深深叹气,“一直都有,就连——以前也有过一个?,很小的?时?候被我们在附近看见?,发现的?时?候他从山上往下走,脚都崴了,浑身湿漉漉的?,瘦得不成?人样,就像从坟墓里走出?来的?一样。”
“我们带他进来,问他父母,他冷静得可怕,说自己没?有父母。我们说,可以帮他找,找到了送他回家,他就那么看着?我,眼睛很空,没?有一点光,我当?时?就明白他的?意思了。”
“后来呢?”
院长微笑:“长大了,已经成?为很厉害的?大人了。”
黎杏鼻子?发酸:“父母不想要小孩,会有各种办法抛弃他,刻意在动物?园安排的?走丢,刻意让孩子?牵别人的?手,而孩子?一点办法都没?有,甚至不知道自己是被抛弃的?,不是所有人都有良心。”
“是的?,以后也不会好的?。”
院长在那一刻流露出?了某种无法撼动的?悲观。
黎杏思考许久,打电话跟秦渡说了自己的?想法,秦渡略带讥讽地说:“我已经很久没?在电视上看到公益广告了。”
在他看来,这?是上面安排的?事,媒体才?会去做。
“不是广告,就是一个?短片。”
“那善良公正的?黎大记者,你为什么不尝试纪录片?”
黎杏琢磨这?话的?意思:“总监您允许我去做?”
“可以先做,台里用不用再说,不过你得等人理事长的?同意。”
如果对方同意,他会考虑安排人手过来跟她一起进行拍摄。
那天晚上,黎杏在之前住过的?宾馆休息。
整个?右手臂酸得厉害,她随身带着?膏药,贴在肩膀,还有手腕。
也是这?个?房间,当?时?早春,雨丝冰冰凉凉,晚上大家回到宾馆后,她一个?人去镇上买了桂花糕。
买的?时?候热乎乎的?,塞在衣服里,拿出?来给谢承的?时?候,已经冷掉了。
于是她就站在这?间房门外,很没?出?息地哭了,她已经记不清当时的具体心境,大概是在他面前总没?有办法把一件事做好,又被人在群里几乎是点名道姓说不该带学妹过来,她怕被讨厌,不敢看他眼睛:“我不是为了追你才买的?,我就是想让你吃到,但?我不知道它冷得这?么快……”
为什么没?有人告诉她,喜欢一个?人,就会变得狼狈。
“你真是……”
她不敢听他说完,害怕听到他嫌弃的?话,转身要跑掉。
下一秒,手腕被他抓住,桂花糕落到他手里,她泪眼朦胧,抬头看见?谢承咬了一口。
“可以吃。”
她看不见?自己的?表情?,听到他说:“笑得真难看。”
那天晚上,她第一次进入他的?房间,他的?领地,收获了一件干净的?灰色卫衣外套,被他拿着?毛巾擦头发的?时?候,整个?人缩在那件外套里,做贼心虚地嗅着?好闻的?洗衣粉的?味道,受宠若惊,眼神无处放,脑袋晕乎乎的?。
半晌,才?意识到自己应该说话:“你为什么让我进来?”
人只要往前通过一步,跑掉的?勇气就会回来。
谢承没?回答她的?问题,反而指责她:“下次不允许脱离队伍。”
有人总是说半句,藏半句,可藏起来的?半句多了,再勇敢的?人也会不安。
黎杏先是承认错误,说自己不该乱跑,她心里有分寸,但?眼睛一亮:“还有下次吗?”
谢承:“……”
又不理她了。
为了缓解尴尬,黎杏拿起手机,看见?群里,她回来前,谢承就发了一条:
她我带来的?,有问题找我。
然后就扑过去了,饿狼扑食一样,差点把他推倒在床上,被冰冷的?手捏着?脸推开,她也高兴,大放狂言:“谢承,你真好,我要喜欢你一辈子?了!”
说完,她就被赶了出?去。
记忆在夜晚总是格外清晰,黎杏傻笑,她当?时?勇敢过头,也就遇到谢承这?样八风不动的?,要是坏男人,说不定就完蛋了。
窗外刮起风,镇上宾馆冷清,一层楼围着?几个?房间,楼梯时?不时?有吱呀的?响声,黎杏起身,用衣架把房门锁得更严实,坐回床上。
睡不着?,写稿,找类似的?纪录片看,黎杏越看越精神,忽然意识到,这?个?工作,并非想象得那么简单,需要谨慎的?态度。
媒体应该站在什么样的?角度?拯救者?苦难叙事?这?大概率会让镜头变得傲慢,不能够这?样,那应该怎么做?
黎杏学习优秀纪录片的?思路,不是帮助,而是记录、倾听,要明确边界,不可以制造观众“想看的?可怜”,不能引导情?绪,孩子?应该是自由的?。
正当?她慢慢理清头绪的?时?候,院长给她打电话:“抱歉啊小杏,我们理事长的?意思是不接受任何?媒体的?来访,他在这?方面态度很坚决,希望你理解。”
“好的?好的?,没?关系。”
虽然有点失落,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记者要尊重他人的?意愿,黎杏合上笔记本?,没?太?放心里,给秦渡发消息,纪录片拍不成?了,她明天回去。
倒在床上,开始给自己催眠。
大概只睡了两个?小时?,天微微亮黎杏就起床了,去镇上买早餐,两个?红豆包,带在路上吃,两个?桂花糕,带回去热一热,给谢承。
将近两个?小时?的?车程,到家后已经是上午九点,记者来回奔波,确实耗费精力。
黎杏累得不行,然而这?一天才?刚刚开始。
她把桂花糕放微波炉上,准备洗澡,提起精神,马不停蹄去台里。
没?想到谢承在家,从书房出?来,身上套着?慵懒的?家居服:“我打电话给你怎么没?接?”
黎杏愣了愣,掏出?手机:“在车上太?困了,没?注意。”
“你打给我干嘛?”
她偏过头看他,眼睛都睁不开了,搞不清楚在车上睡了,怎么还能困成?这?样,谢承看她脸色苍白,皱眉:“你需要请假休息。”
她最近总让他有些不安。
“又不是说请假就能请假,我得有个?理由。”
“你就说我请你吃饭。”
黎杏确实累了,有一种身体废了劲更难补回来的?感觉,双腿都没?力气,趁机敲诈:“这?也行吗?”
“你试一试。”
“……”
还会替她作弊了。
黎杏信息发出?去,秦渡同意了,让她把握住机会。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