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淡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黎杏愣住,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侧过头,试探道:“你在跟我说话么?”
谢承神色坦然:“我对空气说的。”
礼尚往来,黎杏关心了他一句:“你身体不舒服?”
谢承很轻地应了一声。
他从来不说谎,黎杏想,应该真是碰巧。
接电话,江晏打过来的,问她婚礼结束没有,他今天有休息的时间,想约她出去看个新年档。
她抬头看吊瓶里的药水,说:“我有点事,晚一点回去,你不用来接。”
“电影还看吗?我提前买好票。”
这电影之前说好了是她请,黎杏不想再欠人情:“我已经买好了,晚上再见。”
通话结束,黎杏立马查看电影场次,初七晚上的人也是满的,买了后排角落里两张。
有护士急匆匆走过来,提醒谢承:“先生,你手别绷太紧,血都流出来了!”
闻言,黎杏朝身边瞥了眼,谢承手背上的那截输液管里是红色的,骨节发白。
她欲言又止。
该说点什么呢,似乎任何语言都不合适,已经结束的关系,变成了毒药。
俩人就这样不言不语。
最后一瓶水的时候,急诊科进来一个穿着打扮性感时髦的女人,是婚礼上坐在谢承身边的那位。
“你把外套丢座位上了。”楚依依把衣服递给谢承,问,“怎么回事?吃个饭好端端地来这挂水。”
“没事。”
“有事你也不会跟我说。”
楚依依注意到旁边的人,觉得眼熟:“这位小姐,你刚刚是不是也在会场?”
黎杏迎着对方的目光,点了点头。
楚依依猜测:“该不会是酒店食物有问题吧?”
“你回去吧。”谢承对女人说,“今天没有安排,有事我会找你。”
“知道啦,等你吩咐。”
楚依依笑盈盈地走了,黎杏更觉尴尬,她伸手弄调节器,把速度加快,下一秒,另一只手伸上来,又给她调回原来的速度,甚至更慢。
“这是我的线。”
黎杏郁闷,还有点气。
“手会肿。”
谢承语调无波。
“跟你没关系。”
黎杏把手挪到膝盖上,不跟他挨着。
他明明后来的,拔针却比她快,坐在原位打电话。
“按一会。”护士提醒黎杏,黎杏跟给老师打小报告似的说道,“他没按,血都出来了。”
护士又去提醒谢承,他只点头,手上没动,抬眼看墙上的挂钟,对电话里的人说:“七点半左右,到时候见。”
手被人按住了。
温柔的指腹隔着纱布按在他的针口处,谢承视线移到侧边,看到的是黎杏垂下的眼睫,她和以前没有太大变化,眼神清澈,只是眉宇之间添上一分很淡的哀愁。
她是个认死理,喜欢做傻事的人,谢承看得出来,她这几年应该做了很多傻事,或许也明白了很多没那么死的道理。
“护士忙,要我帮你按。”
黎杏对上他沉沉的目光,说完把手拿走,起身要离开。
“送你。”谢承拦住她。
他站在她面前,黎杏有本能的无法抗拒,她想压下心里的思念和悸动,脱口而出的是“好”。
车有点眼熟。
是那晚和江晏一起吃汤圆时见到的车,没看到车牌,不知道是不是同一辆,黎杏掠过这个疑问,拉开车门。
“红梅小区。”
她告诉他地址,谢承没有应声,薄唇抿成一条直线。
江城有很多回忆,从小到大的,还有她和谢承从头到尾的那些事。
她越是对抗这些回忆,回忆本身就变成了谢承。
车窗外景色如旧,人也如旧,世界上的事却不同。
黎杏给江晏回了条消息,说马上回小区,抬头发现不是去红梅小区的路。
“谢承?你是不是开错方向了?”
她终于叫他名字。
黎杏皱起眉:“你要带我去哪?”
“临时想起有件事,可能需要你帮忙。”
“我帮不了。”
谢承踩下油门:“晚上要见一位西班牙朋友,翻译不在,我记得你会。”
“不会。”黎杏不诚实地告诉他,“我都五年没说过西语了,你放我下去,我晚上还有事。”
“什么事?跟男人看电影?”
“对,我票都买了。”
“打电话给他,说你没空。”
谢承态度坚决,不容拒绝。
答应了别人的事临时反悔多不好,黎杏很为难:“你以前也不这样?能不能讲点道理?”
“黎杏。”谢承脸色愈发阴沉,“你确定要跟我谈以前?”
他原本平静的世界,就是被她强行闯入打破的,欲望,理想,既定的轨道,有了她之后,他开始给自己的人生重新布局,把她放进去,不可替代的位置。
车速越来越快,黎杏按住右手不受控的颤抖:“我不说了,你找别人行不行?”
“时间紧,翻译的费用我会给你。”
到了目的地,在江城的一家花园别墅,车驶入地下停车场。
黎杏憋着气,下车要走,被男人两步追上,抓住手臂按在车上。
谢承的脸怼下来,她抽噎了声,泛红的眼睛不看他。
“我没有为难你的意思。”谢承平淡道,“你帮我一次。”
“疼。”黎杏推不开他,“我跟你上去就是,你抓得我好疼!”
谢承眉眼微动,他都没使劲,隔着冬天的衣服,没有察觉黎杏右手的不对劲。
他松了手,喉咙发紧。
别墅的会客厅里,坐着几个西班牙人,中间的那位金发蓝眼的男人,应该就是谢承所说的朋友。
谢承对黎杏说:“这位是卡尔先生。”
心里气他,这种场合,黎杏有数,大方得体扬起笑容,正准备接受卡尔先生的拥抱,谢承半挡在她面前,握住卡尔先生的手,用英语告诉他:“这位是我翻译。”
卡尔先生会简单的中文,对她笑道:“晚上好。”
又用西班牙语跟她说:“你很漂亮,有没有男朋友?”
黎杏回道:“谢谢,还没有。”
她坐在谢承身边,谢承问她:“刚刚和卡尔先生说了什么?”
“就是简单的招呼。”
“翻译给我。”
“他夸我漂亮。”
“还有呢?”
“问我有没有男朋友。”
谢承朝她这边侧过脸,不带试探的语气:“你怎么说?”
黎杏咬咬牙:“我说我漂亮,当然有。”
谢承接住递过来的烟,咬住,带着命令的口吻:“黎翻译,今晚的对话,一字不差地翻给我。”
谈的是生意合作上的事,卡尔先生对黎杏的表现很满意。
不能喝酒,卡尔先生邀请俩人在别墅休息一晚,他准备了节目,自带乐队,西班牙歌曲热情洋溢。
谢承应下了邀请。
黎杏不愿意:“得加钱,睡觉的时间也算。”
谢承眼尾微挑:“别误会,我没有要你跟我睡觉的打算。”
她脸颊蹭蹭升温,着急解释:“我的意思是睡觉的时候也要按时计费。”
谢承看着她,有一瞬间的恍惚,她一紧张着急,就露出几分用爪子挠人的气势。
脸是红的。
当年也是这样红,刚确认关系,第一次约会,就对他说:“我把手给你牵。”
女孩的手很软,手指不安分,在他手心挠。
再然后,是亲他。
踮着脚,搂着他脖子,不给他走:“给我亲一下嘛。”
不给,她就偷亲。
女孩的唇也很软,香甜的气息落在他脸上。
直到第三次约会住酒店,他开得标间,爷爷告诉他,不要谈情说爱,更不能在婚前跟女人有□□上的关系,他从小就很听爷爷的话,也未察觉自身被克制的欲望。
但是她钻进来了,像水一样,柔软的身躯,用了很多手段,稚嫩羞涩,把避孕套塞他手里。
那时是元旦,三天假期,俩人几乎没有从房间出去。
第4章 04 笑笑
黎杏一夜没睡。
卡尔先生的乐队唱了好几首经典的西班牙歌曲,其中就有她过去给谢承卖弄的一首小黄歌,听的时候,记起以前蠢事,她真想给自己找个地洞钻进去。
天一亮,她留了张纸条给卡尔先生,先离开。
黎杏去了派出所,给江晏带了份早餐,包子豆浆,表示歉意。
“昨晚不好意思。”
“没事。”江晏精气神很足,接过豆浆喝了几口,“多亏你买的两张票,我跟同事看了场好电影。”
黎杏松了口气:“你们看得开心就好。”
“怎么样?昨晚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遇到以前的朋友,有点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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