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期尼!”乱藤四郎瞪大眼睛,他茫然地站在原地,程柚穗能看到握着本体刀的手微微颤抖。


    乱藤四郎蓝色的眼珠疯狂颤动,命脉还把握在对方手上,程柚穗不敢声张。


    忽然,像是想到什么一样,乱藤四郎将目光投向程柚穗,最终缓缓放下手里的刀,刀砸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求您,救救一期尼吧……”


    乱藤四郎声音有些哽咽,她同样也能看到,亮蓝色的眼珠上蒙了一层水雾。


    一期一振刺杀过审神者。


    所以审神者不一定会救他。


    很公平。


    程柚穗其实也不想。


    她又不是什么以德报怨的君子,她只是一个普通人,只是一个莫名其妙被卷进来的普通人。


    她无法做到心无芥蒂地去救一个差一点杀了自己的人。


    但是她抿了抿唇,看着乱藤四郎蒙上一层雾水的亮蓝色的眼睛,拒绝的话梗在喉咙,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于是她听到自己的声音说道:“好。”


    ————


    温和的灵力拂过本丸。


    带着春的气息,略过本丸的每一寸土地。


    灵力所过之处,陈年腐朽与阴郁被悄然驱散,带来融融暖意。


    本丸正中间那颗枯死的大树,悄悄地,在无人在意的地方,冒出了尖尖的,小小的绿芽。


    大和守安定躺在部屋里,擦拭着加州清光的本体刀。


    他怔愣片刻,最终重重吸了一口气。


    ……灵力。


    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灵力是什么感觉了。


    前任审神者的灵力,正如她本人一样,腐朽,森冷。


    大家总觉得,看人不能只看灵力,所以拼命抑制着自己内心的不安,选择去亲近她。


    只是没想到,她本人如灵力一样污臭。


    ……现在这般灵力,几乎让人要落下泪来……


    大和守安定内心恍惚一阵,看着手中的打刀,毫无由来地从心底涌起一股怅然。


    他拎起身边睡得正酣的狐之助,往天守阁方向走去。


    契约了本丸后,天守阁真如三日月宗近所说,外面竖起一道看不见的屏障。


    她能感受到自己和这座本丸之间一道细细的链接。


    直到现在,她才有一种真的成了魔法少女的荒谬感。


    要知道在一天前,她还是一个为大学报什么专业而纠结的普通高中毕业生。


    而现在已经是被迫扛起整个本丸兴衰的充电宝。


    回忆被打断,程柚穗蹲在结界边缘,看着平躺在地上安详睡着的一期一振。


    身边围着的还是乱藤四郎和三日月宗近。


    蹲在结界边缘纯粹是为了防止一期一振不识好人心,被治疗了发过来砍她一刀。


    结界之内禁止动粗,如果一期一振醒来第一时间是摸刀,那她就立刻后退退进结界内。


    尽管心里默念着“把他当成女的”,但是眼睛还是欺骗不了自己。


    三日月宗近被隔得远远的,虽然不明白她的做法,但只要提了还是按照她的想法来。


    算了,治疗完没醒来也回到结界内。


    之后在找到能出去的方法之前,谁也别想骗她离开天守阁。


    喉咙里是呼之欲出的呕吐声,程柚穗心烦意乱地伸手,手指覆盖在一期一振被捅了一刀血呼刺啦的地方,照着之前契约本丸的方式,闭上眼想着那种感觉。


    暖融融的感觉从丹田一直滑到指尖,然后顺着指尖,凝聚点点金色光辉,一期一振身上的伤渐渐痊愈,乱藤四郎怀里抱着的一期一振的本体刀上的裂痕也渐渐消失。


    直到她感到体力不支,一期一振的脸色红润起来,程柚穗才放手。


    一放手,她就迫不及待地往天守阁二楼走。


    天守阁在她来之前其实已经就打扫过了,只是两人一场大战,又把这里变成原来荒弃的模样。


    程柚穗只觉得困得不行,半点力气也无,挥挥手,连台阶也差点踩不住。


    刚一走到死角,她就蹲下来,另一只手死死捂住嘴,将干呕声又按回去,另一只手按住胃,企图逼迫它乖乖听话。


    她不确定他们的耳朵是否灵敏,如果恐男这一缺点被知道了,恐怕接下来的日子也不得安生。


    胃中一阵绞痛,舌头拼命地往后缩,根部泛着一阵苦涩。


    手指间似乎还存在着刚才抚摸别人的感受,她狠狠摩挲一会儿。


    直到干呕了好长一段时间,连苦水都翻不起来时,程柚穗擦擦眼角的泪,若无其事地走上楼梯。


    大和守安定来的时候,就看到两人坐在天守阁脚下,地上还躺着一期一振。


    粗略扫过一眼地上的血迹,大概明白发生了什么。


    乱藤四郎抬头看一眼,神色恹恹地又低下头。


    “大和守殿看起来心情还不错。”三日月宗近如常打了招呼,脸上笑眯眯的表情一如既往。


    大和守安定下意思摸摸脸,果不其然摸到了向上的嘴角。


    但是他并不想承认:“是吗?”


    他飞速跳过话题:“所以你们看到什么了吗?”


    大和守安定一边问着,一边将手中的狐狸式神甩进结界内。


    时政做的结界是不排斥狐之助的。


    狐之助只是懵了一瞬,结果又抱着尾巴顿时歪头睡了过去。


    审神者通常在没有时政正式认命的情况下,唯一契约本丸的方式就是刀帐。


    在刀帐的拥有人一栏签下自己的代号,再以血为媒,这样就能契约成功。


    凡是经过时政培训的审神者就会知道,真实姓名是无比重要的,绝对,绝对不能让刀剑付丧神知道你的真实姓名。


    否则,很有可能就会被神隐。


    三日月心里清楚这个审神者是临时被抓来的,没有培训,也没有前辈带路,唯一知道规矩的狐之助还被大和守安定特意调开。


    那么,签在刀帐上的,会是真名吗?


    他想起审神者不自觉地咬着笔,在刀帐上工工整整地写下“雨宫柚穗”这四个日文,笑意加深。


    “绝对是看到什么了吧。”大和守安定瞅了一眼他的表情。


    乱藤四郎也看到了。


    只可惜他对神隐审神者,并没有什么兴趣。


    “也许吧。”深蓝狩衣的青年哈哈一笑,眉宇间的风华绝代让人再一次看呆。


    他笑得意味深长:“这下,大家也有保障了呢。”


    只要审神者有什么异动,他们都可以随时神隐审神者。


    将审神者囚禁在掌心的感觉,真不错啊。


    第4章


    程柚穗回了房间一觉睡醒发现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


    花脸狐狸在她旁边优雅地舔爪,身上还带着浓郁的香味。


    狐之助见她醒来,豆豆眼一亮,跑过来讨好地蹭蹭她的手臂,欢快问道:“大人!您终于醒来了!”


    程柚穗又躺回去,把自己摆成一个大字,双目无神。


    她闭上眼睛,再次睁开。


    上方还是陌生的屋脊。


    原来不是梦啊,程柚穗怅然若失。


    狐之助看她不说话,伸出爪子在她眼睛上晃了晃,发现后者还是双眼无神的样子,匆匆忙忙地说着要去找人来救审神者。


    只是觉得生无可恋的程柚穗发挥了她手长的优势,一下把狐之助捞回来:“不准去,人还没死呢。”


    狐之助又乖乖坐回来:“大人,您怎么这么快就契约这座本丸了呀?”


    程柚穗心说不契约她可能大半夜就被付丧神砍成臊子了。


    “怕死呗,还能怎么办?”她慢吞吞直起腰来,戳了戳狐之助脸上的油,“你干什么去了,吃独食?”


    狐之助吓得狐狸毛炸起,心虚地用尾巴擦擦嘴,然后看见程柚穗地拿了纸巾擦手。


    “没有啦,只是……只是三日月殿做的油豆腐太好吃啦……我实在忍不住……”


    程柚穗不管它这些,恶狠狠地摇着它圆滚滚的肩膀:“你说现在该怎么办,要不是你定错位置,我现在至于成这样吗?!”


    狐之助更心虚了:“大人……”


    她看着狐之助窝囊的样子,一下子泄了气,环抱住自己的双腿,把眼镜一摘,脸埋在膝盖上,神色灰败。


    “现在好了,我现在就像被拐到哪个山旮旯一样,被迫给人家当压寨媳妇,生活暗无天日。”


    “人家压寨媳妇都比我过得安全,最起码不用担心哪天就被遗弃杀人灭口。”


    程柚穗越想越气,最后情真意切地哭出声来:“我想回家……呜呜呜……”


    她本来一个人在异国他乡就够不容易了,好不容易挨到高中毕业,狐之助说的待遇天花乱坠,让她这个穷了十八年的人狠狠心动。


    结果现在是被吓得心动。


    更别说她以为能看到香香软软的魔法少女,结果看到的是五大三粗的一群男人,目前见到的唯一小女孩乱藤四郎还一心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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