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想看看他会不会为了救沈南星,而来此寻药吗?


    若他来了,要么为了掩盖自己的身份,以自由向段无洛换取解药。


    要么就他冒险偷取药材,但这样一来,段无洛基本能确定他会医术,而他这本就露了破绽的身份,恐怕彻底掩盖不住了。


    慕风衍眼底闪过一丝冷讽,此刻忽然庆幸起他会易容了。


    而且段无洛还不知道他有这么一手。


    之前被困在玄冥教,慕风衍也想过易容脱身,但手里没有任何制作易容面具的材料,只得作罢。


    易容面具的制作,可分为两种。


    一种是用特殊配置的药水来制作出一张薄薄的模具,覆在脸上,再通过伪装对象的五官特点来做调整和描摹。


    另一种则是剥下伪装对象的脸皮,浸泡药水后制成人皮面具。


    后者相对前者而言,能易容得最逼真,脸上的喜怒哀乐都能体现出来,手摸上去也感觉那脸上的皮肤是本人自然生长一般,极难被发现是假的。


    但是慕风衍并不喜欢用人皮面具。


    自己的脸上贴着别人的皮,他觉得膈应和恶心。


    况且此种剥人脸皮的方式太过歹毒。


    夕阳早已隐没西山,薄暮笼罩而下。


    慕风衍乘着朦胧暮色,再次来到玄冥教分舵,悄无声息跃进了围墙之内,隐身在黑暗里。


    他翻进来的位置,是在一个僻静的角落。


    远处似有脚步声往这边而来,慕风衍藏身在假山后,探头出去查看。


    暖黄色的光芒漂浮在夜色里。


    有人提着灯笼走了过来,路过假山之际,吭都没来得及吭一声,身子就悄无声息软倒了下去。


    闪身而出的慕风衍及时接住坠落的灯笼和酒坛,把被麻醉针弄昏的人搬到假山后。


    他换上那人的衣裳,易容成他的模样。


    那针上有足量的麻醉药,没有几个时辰被他迷晕的这人是醒不过来的。


    慕风衍刚从假山里出来,迎面就来了一个人,看见他当即数落道:


    “哎!你怎么去给教主取个酒还磨磨蹭蹭的?!赶紧赶紧,快把酒给教主送去,晚了小心你的小命!”


    慕风衍:“…”这酒居然是要送过去给段无洛的!


    对方说着话,就直接扯着他衣袖推搡催促他赶紧走,慕风衍捂住了肚子,一脸难受地说道:


    “哎哟…我这肚子疼,你能不能帮我把酒送过去?让我去趟茅房…”


    那男人一副唯恐避之不及的模样:“少在这跟我装!你不会是见教主此刻心情不好,才磨蹭着不敢把酒送过去吧?这酒舵主是吩咐你拿过去的,可不是叫我!”


    教主今日受了伤,看起来比印象里还可怕。


    连舵主都不敢去触这霉头,更何况他这小喽啰?


    舵主见取酒的侍从还没来,害怕教主生恼,这才催他前来瞧瞧,他是活腻了才帮这厮送酒。


    慕风衍:“…”


    脱身不成,他只好把酒送去段无洛所在的房间。


    门前站着一个中年汉子,领着慕风衍来的喽啰行礼道:“参见舵主。”


    中年汉子急急挥手,低声催促:“赶紧把酒给教主送进去!”


    慕风衍应了声是,刚推开门,一个空酒坛就砸碎在慕风衍脚边。


    “呯!”


    他稍稍抬眸,看到房内满地的酒坛碎片,屋中充斥着酒香和药味。


    段无洛赤着双足,竟就这么踩在锋利的碎瓷片上走动着,鲜血流淌而出,染下一朵朵妖娆的血花。


    那舵主见状,担忧地道:“教主,您身上还有伤,要…”


    “把酒拿来。”


    被打断了话的舵主不敢吭声了,眼神示意慕风衍别呆站着。


    慕风衍回过神,垂首走过去,将酒坛呈上。


    段无洛目光在他弯下的背脊上顿了一下:“把头抬起来。”


    对方依言稍稍抬起头,平淡无奇的脸上,带着战战兢兢的敬畏。


    看来只是背影像而已。


    段无洛心下暗嘲,一时间竟分不清刚才他是觉得这侍从背影像师父,还是像萧云离。


    他拿过酒坛,随手扔掉坛上泥封,仰首灌下。


    这般豪放的喝法,很容易被呛到,果不其然段无洛便呛咳了起来。


    段无洛今日受了不轻的伤,又被一剑刺伤腹部,却还不知节制地狂饮烈酒,这是担心自己死得不够快吗?


    慕风衍心下暗哂,看了眼那名舵主,也不见他提醒段无洛一句,不知是畏惧他的威势,还是对这个教主的死活根本不在意。


    “陈义炎,出去。”段无洛咳嗽稍歇,冷眸一扫慕风衍,“你留下。”


    本要跟着行礼离开的慕风衍动作一顿,被迫继续站在原地。


    他只是个送酒的侍从,孽徒把他留下来做什么?难不成他识破了自己的伪装?


    第27章 你能活着,真是个奇迹


    段无洛叫他留下来,但却没再说话,只自顾自饮酒。


    心知不是自己的易容被识破,慕风衍提起的心稍稍放了下去。


    可慕风衍来此的目的是为了寻药,如今被段无洛留在这儿不能出去,他也不免有点焦急。


    这送酒的侍从背影越看越觉得眼熟,段无洛饮酒时,时不时看过去一眼,也不知在想什么。


    那侍从垂首站在原地,纤瘦的背脊僵直着,一副战战兢兢的模样。


    看得出很畏惧他。


    一坛子酒喝下,段无洛将酒坛随手一扔,地上又添了新的碎片。


    他仿佛是喝醉了,摇摇晃晃地走着,赤脚踩在瓷器碎片上,足上已然鲜血淋漓。


    走一步,便留下一个血脚印。


    慕风衍在旁看着,都觉得脚板疼痛。


    这厮莫不是疯了吧?正经人谁会这么折腾自己?


    段无洛走过来又搬起新的一坛酒,对嘴倾倒而下,大半酒液都飞溅到了外面,将衣领浸了半湿。


    “咳咳…”他喝得急,更加剧烈呛咳了起来。


    见他咳嗽得脚步踉跄险些跌倒,站在旁边的慕风衍下意识过去扶住他。


    哪知手还未触碰到他,段无洛广袖一甩,一股内劲冲出将他撞开。


    那股内力蛮横刚猛,慕风衍抵挡不住,身子一晃手掌按到了满地的碎片上。


    嘶…


    还真有点疼。


    他看了眼被割破了血口的掌心,然而这孽徒还光脚在上面走来走去,是不知道疼吧?


    段无洛捂着胸口,“哇”地咳出了鲜血。


    那苍白如纸的面颊,晕染着两抹因剧烈咳嗽而产生的红晕,更显病态虚弱。


    他先是被鬼门十三针所创,内力紊乱流散,又被莫苍风一掌打伤,腹部还有剑伤,如今一动内力自然牵动内伤发作了。


    看着他接连咳血,唇色惨白,是从未见过的虚弱,慕风衍有些看不下去。


    “教主,你身子不适,先休息会吧。”


    咳嗽中的段无洛突然抓住了他的手,一用力将他扯进怀中。


    慕风衍猝不及防,身子一踉跄撞了过去,段无洛本就无力站稳,拥着他一块跌坐在了地上。


    地面都是碎瓷片,慕风衍急忙将他拽了起来。


    面上突然一凉,段无洛揭下了他的易容面具。


    “果然是你。”殷红如血的眼瞳,沉沉地凝视着他。


    慕风衍:“…”


    他饶有兴趣地看着手中的易容面具:“你还会易容?倒令本座意外。”


    慕风衍欲要推开他,却发现孽徒一只手臂牢牢圈在自己腰后。


    他皱眉,神色不悦:“你怎么知道是我?”


    虽然许久未曾使用易容术,但慕风衍对此还是有信心的,他易容后的样貌可是几乎跟那个送酒侍从一样。


    段无洛哂笑:“你或许不知,这玄冥教上下人人皆畏惧于本座。一个小小侍从,怎敢兀自上来扶本座?”


    慕风衍:“…”


    呵呵,他就不该对这孽徒抱有对待一般人的仁慈心。


    “你这易容面具做得确实挺逼真,可惜演技不行。”


    这讽笑的话听得慕风衍心下不服,暗怼道:呵,我要是演技不行,你怎么到现在还没确定我是不是慕风衍?


    心里正恼火着,他又紧靠着自己,慕风衍伸手拽开他的手臂将人推开。


    段无洛仿佛连自己站着的力气都没有,被他一推就倒了下去。


    眼见脚下是凌乱的碎片,慕风衍推出去一半的手不得不收住,扶着他去往床榻那边。


    手搭到他腰侧的时候,感觉到一片濡湿。


    慕风衍一看,见手掌沾满了鲜血,随即才发现段无洛腰上的衣衫都被鲜血浸湿了。


    只是他穿着鲜艳如血的红衣,不容易看到晕染而出的血迹。


    “这是怎么回事?”这孽徒伤口都不处理的吗?


    段无洛倚在榻上,雪白的长发铺了满榻,讥讽地看着他手掌上的血迹。


    “咳咳…莫苍风捅伤本座时,你不是看得一清二楚吗?又问来作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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