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摸着下巴思索了好一会儿,“感觉都?不够好听,我就叫你入年?吧?”


    若是田东宇在这,估计多少要发起抗议了,怎么对江入年就是单叫名,叫自己就是小宇子,跟叫宫里太监似的,不过?此时?无人在意他的想法,柯九辛往江入年?面前一坐,就替他挡去了许多窥探的目光,让江入年?感觉舒服很多,对柯九辛的印象也下意识地提高了。


    但这并不妨碍他在接下来柯九辛主动挑起的一系列话题里皆保持沉默,对外的社交实在有些太耗费他为数不多的精力,尤其还是面对柯九辛这样的高能量社交悍匪。


    而?意识到这一点的柯九辛也逐渐止住了话题,微微移开视线掩去眼睛里的担忧。


    等到步景明端着煮好的粥出来时?,江入年?已经在座位上发呆到快要睡着了。


    “年?年?,醒醒。”


    他坐到江入年?身边,轻轻扶住江入年?的肩膀摇了摇,“吃完东西?再回去睡。”


    那浓密的眼睫颤了颤,随后极其缓慢地睁开,江入年?垂眸看向面前散发着袅袅热气?的肉粥,软烂开花的白米中还有几?分褐色,里面加了酱油,是他曾经的口?味习惯。


    鼻间能嗅到食物的香气?,大脑却无法进行应有的反应,明明胃里空空如也,食欲却丁点也无,江入年?坐在椅子上?,完全没有任何要吃饭的意思。


    他不动,步景明也没跟他僵持,而?是自然?地端起碗,执起勺子,舀起一勺粥吹凉,递到他的嘴边。


    “吃两?口?,年?年?。”


    “……”


    步景明在这边放柔了声音哄江入年?吃饭,给一旁的柯九辛看得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压根控制不止心里想吐槽的欲望,直接开启天赋连上?了丘月月的脑子,“我的妈诶,我跟老大认识都?有三年?了,什么时?候听过?他用这种?语气?说话啊,嗓子都?快夹冒烟了吧!”


    “噗……”


    丘月月险些没控制住脸上?的表情,跟着心声一起笑出来。


    “太稀罕了,没能有台手机把这一幕录下来真是血亏。”柯九辛把最后一口?玉米啃完,“你知道吗,我一直觉得老大是那种?沉默寡言大佬型的,谁想得到在对象面前是这种?样子啊。”


    丘月月想到他们的初遇,步景明毫不犹豫把刀架在她脖子上?的情形,由衷地点头赞同。


    并不知道自己被旁边两?位女生?蛐蛐了,步景明想方设法哄了半天,最后发现?,其实最简洁的指令才是最有效的。


    “张嘴。”


    江入年?一顿,慢慢地张开了嘴,步景明就得以往他的口?腔里喂一勺粥。


    但也不是一直有用,就这么喂了半碗粥之后,江入年?眉头微蹙,抬手推开了面前的粥碗。


    步景明见好就收,在心里暗暗叹气?,好歹这次吃了半碗,有进步。


    这一顿晚饭折腾下来,公共厨房墙上?挂着的挂钟指针都?走了大半圈,吃饭的人也走了不少,公共厨房顿时?冷清许多。


    步景明拿着碗进隔间收拾时?,柯九辛也跟了进来,一副有话想说的表情。


    “老大啊,你……”


    她凑到步景明身边,把声音压了又压,奈何此时?人实在少,整个空间里安静得不行,她索性继续用天赋进行精神对话,“老大,你对象他是不是有点……”


    柯九辛顿了顿,努力搜刮自己的词汇库,硬是没找出一个可以代替“不想活了”的委婉的说法。


    老实说,在大灾变后,这种?浑身死志的人并不少见,总有人无法接受这样水深火热随时?可能丧命的世界,与其经历被杀死的痛苦,不如自己先找好一块风水宝地。


    可她老大刚把人救出来,想要找的人还活着并且成功找到了,本应该是一件令人欣喜的事,被救出来的那位却不太想活。


    柯九辛发现?这一点的时?候,不仅替江入年?感到忧心,也开始担心步景明。


    假如江入年?最终没有选择活下来,她毫不怀疑自己老大会紧随其后去殉情。


    虽然?平和秩序的社会被破坏,虽然?科技和生?产都?被迫倒退,虽然?基地外遍布危险满是异变体,但人还是得活着的,对吧?


    步景明洗碗的手一顿,很快又继续将碗冲洗干净,“我会想办法的。”


    “在这之前,要先把最大的问题处理?了。”


    步景明想得很清晰,江入年?的情况至少需要一个稳定安全的环境来慢慢治愈心上?的创伤,而?觊觎他天赋的背后势力就会是破坏这一切的最大威胁。


    无论如何,要先把对方从暗处抓出来,然?后……


    “老大,如果到时?候找到了,你打算怎么做?”


    步景明把碗收进碗柜,甩干净手上?的水珠。


    “杀干净就好了。”


    第25章 过去


    江入年一直以?为自己的大脑早将过去发生的事情全都忘掉了?。


    无论是大灾变发生时周围绝大多数化为怪物的人类, 还是一个月后自己被同伴暗算锁在未知的房间里?,一桩桩一件件,都被深埋在记忆宫殿的深处, 若要回忆, 还是能?轻易想起?, 历历在目。


    在大灾变发生的刹那, 江入年的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要去找步景明?。


    可他不知道步景明?去了?哪,手?机的聊天?框里?最后一条消息是对方发的:去参加比赛了?, 两天?后回。


    在哪参加, 参加什么比赛, 几点回来,江入年一概不知, 这是自认识步景明?以?来, 他离步景明?最远的一次, 无论是物理意义上的距离, 还是心灵上的。


    当时的江入年和舍友一起?躲在宿舍里?, 靠着?宿舍里?的零食和泡面撑了?一个星期, 捱过了?高?热,成为宿舍里?第一个, 也是唯一一个觉醒了?天?赋的人。


    然后,江入年就把已经成为异变体的舍友全都杀了?, 为了?活下去。


    他对战斗一窍不通, 握着?水果刀捅进舍友心脏和大脑时, 整个人的反应都是木然的,直到大腿上被咬下一块肉的伤口用疼痛将他的思绪拉回人间,他才猛然丢下沾血的刀,在一片恶臭中, 吐得昏天?黑地。


    在和平<a href=tuijian/niandaiwen/ target=_blank >年代</a>成长的人何时见过这种场面,平日里?就是不小心切菜在手?上划了?一道口子都得慌慌张张去找创可贴,江入年险些就以?为自己要失血过多死在宿舍里?了?。


    可他还没能?找到步景明?,他甚至连学?校都还没出?去……


    江入年还没来得及哭,就发现血已经止住了?。


    大腿上传来泛麻的痒,那是江入年第一次感受到身体内的细胞在用尽全力地,飞快地修复着?那处伤口,就连皮肉也生长出?来,填满了?那个缺口。


    二十分钟后,在江入年瞪大的眼睛的注视下,结出?的厚厚一层痂轻轻掉落,如?此严重的伤口仿佛从没出?现过。


    他似乎拥有了?很不得了?的能?力。


    现在一回想,江入年总忍不住唾弃自己过去的无知,不懂得怀璧其罪的道理,轻易就向他人吐露了?自己所获得的能?力,即便没有蠢到对陌生人也大谈特谈,却也对刚认识不久的同伴很快交心,就差没把自己的底裤颜色也一起?透露出?去。


    江入年死都想不到,那个将他从异变体手?上救下,分给他食物和药,听说?他要去找人便同意与他同行?好有个照应的同伴,竟然是造成他往后数年黑暗的恶魔。


    在最初被囚禁时,他不是没反抗过,他生气,愤怒,拼了?命想要从牢笼中逃出?去,可换来的只有更严密的管控,和更多被割下的肉被抽取的血。


    最严重的一次,江入年几乎在半个小时内没了?一半的皮肉,又被锯下一半的骨骼。


    他的天?赋只不过是强化与治愈,无法屏蔽痛感,恶魔也不会好心在物资匮乏的世界里?为他注射麻药。


    很长一段时间,江入年睁眼闭眼都是如?幽灵般飘来飘去的“白大褂”,他们拿着?器具,飘过来割下一条肉,又飘走,飘过来抽几袋血,又飘走。


    取骨头太费劲,因为他们发现必须给江入年留下什么,他才能?再生回来,证实这一点的代价是,江入年永远少?了?一根肋骨。


    恐惧与痛苦如?影随形,江入年崩溃了?不知多少?次,这是真的数不清,记不住,哭泣和求饶只会让恶魔更愉悦。


    他甚至不能?死去,恶魔不肯放过他,要他好死不如?赖活。


    还有谁……还有谁能?来救他?


    “景明?……”


    江入年把自己蜷起?来,在黑暗中瞪大双眼,想到过去的美好就笑,想到如?今的灾祸就哭,他觉得自己就快要疯掉了?。


    如?果,如?果还会有人来救他,还会有人记挂他,大概就只有步景明?了?。


    可他甚至不知道对方还是不是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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