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前一双双聚精会神的眼睛齐溜溜地盯着,良先生?拿起素帕擦掉额间的汗,满意地低声继续道:
“要说这位大人真不是?个东西。他当年能中?探花,全靠这位世家哥儿的面子。<a href=Tags_Nan/HunHouWen.html target=_blank >婚后</a>?这世家哥儿也处处为他打点,以?他有限的才识,能做到这个位置也是?祖上冒青烟了,没想到这位大人竟然丝毫不知满足,反而背着家里的正?君,和一个商户哥儿搞在一起,偷偷生?下了个比嫡哥儿就小几个月的外室子……”
“砰!”
酒楼的大门猛然被推开,全大堂的人都看过去,满身泥泞的兜帽人踩着一身淋漓的雨水走进来,声音嘶哑:“告诉我段玉成和他的外室住在哪儿。”
良先生?輕轻放下折扇,打量着,兜帽下有一张狼狈憔悴,但红痣夺目的脸。是?个哥儿,还是?个漂亮的哥儿。他玩味地笑起来:“小公子,看来您不太懂规矩,消息不是?白得的……”
啪!
话音未落,桌子上就被拍了一摞潮湿的银票。
段枫玥又?从怀里掏出荷包,那是?临走时卫霄给他带的盘缠,他在船上半分也没花。叮叮咚咚,白花花的银子掉落在桌上和地上,段枫玥喘着气,紧紧盯着良先生?:“这些够了吗?”
他从山上走到山下,问了一路才打听出这么个“无?所不知”的人物?。不管付出什么代价,他都要知道段玉成的下落。
“……”良先生?被他眼里的执拗惊到,好半晌才拿起手边的一块银子,重新?笑起来,“自然。”
“我要见段玉成!给我开门!开门!让那个混蛋出来!”
雨又?下起来了,段枫玥任由?瓢泼大雨淋湿全身,倔强地捏着鞭子,疯狂砸门。
他咬牙切齿,双目通红,举手投足均是?不甘。
他必须要向那个曾经被他称之?为父亲的人问清楚,国公府如今家破人亡的境地到底和他有多大干系?阿爹和国公府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要让他如此恨,阿爹刚死就迫不及待将唯一的孩子骗去土匪窝,说不定祖母和阿爹的坟被挖也是?他干的……他的良心就没有半分不安吗?
到底为什么?又?凭什么!
他必须讨个说法!
“什么人!大雨天的,真是?……来了来了!别敲了!”门嘎吱一声打开,缝隙里露出一张精明的脸。
段枫玥厉声道:“我是?国公府嫡公子段枫玥,我要见你?们家老爷,快让他来见我!”
“什么嫡公子?”管家闻言脸色立刻铁青,没好气地关门,“国公府嫡公子早就死了!哪来的疯人,脏死了……别来我们这儿找事!”
他用力将门关上,段枫玥用力扒着门阻止:“你?去叫段玉成!他认得我!”
“你?这疯子竟敢直呼我们老爷的名讳!看来真是?找事的……阿虎!带人来!”管事脸色一变,猛地把门打开,段枫玥被他推了个踉跄。
转眼间,三?五个大汉拿着棍子冲出来,段枫玥一慌,赶紧拿出鞭子,可棍棒太软,鞭子又?太硬,他完全抗衡不了,被打得连连后?退,身上挨了好几下。
“嗯!”
不知是?哪个大汉趁亂打了他腿一棍,段枫玥脸痛得煞白,冷汗直下,跌坐在泥水里。
“敢再来,就把你?的腿打断!还不快滚!”管事吼了声,啪一声,无?情地关上门。
“不行,我要见段玉成,让他出来见我……”段枫玥想爬起来,可腿痛得失去了知觉,雨势越来越大,肮脏的泥水混着雨水溅了一身。
他狼狈地擦着,却是?徒劳。昔日对他承诺“连着你?阿爹的份儿一起对你?好”的段玉成,连他的面都不肯见,任由?别人将他看轻、欺辱。
要是?祖母和阿爹还活着,国公府还有人,他是?断不敢这样?做的。可是?……可是?……
“国公府的嫡公子早死了!死了小的死老的,唯一活着的还分家跟外室过去了!国公府早没人了!”
段枫玥绝望地掩面痛哭,现在别说国公府其他人了,他连自己?就是?国公府嫡公子段枫玥都证明不了,在别人的眼里,他就是?一个死人。一个死人又?如何去找段玉成问责?不管他说什么,都无?凭无?据,段玉成矢口就能否认。
他落入这样?的境地,身边竟没有一个可以?帮他的人。
是?他活该。
要是?当初阿爹感染风寒后?,他能留在国公府里照顾他,而不是?和祖母去寺庙祈福,阿爹就不会死。
白桦也是?,至今下落不明,说不定那具带着玉佩的尸体就是?他。当初他为什么放心让白桦独自下山?苍峦县匪徒猖獗,根本不太平,一路上又?路途遥远,那么危险,白桦一个少年怎么应付得了?如果他没放白桦下山,祖母也不会见到那具和玉佩一起运回来的尸体,落得个悲痛欲绝而死的下场。
一切都是?他的错。
是?他太天真,太愚蠢了。
雨后?,街上弥漫着潮湿的味道,行人渐渐多了起来。
“哎,你?这人,怎么不看路!”
“你?看他……是?疯了吧?身上好脏。”
百姓议论纷纷,段枫玥却浑然不觉,只是?神情恍惚地走在闹市里。
“小公子!前面是?河!掉下去要淹死的!”不知道走了多久,段枫玥猛然被人大力抓了一把,他这才回过神来。眼前流水涛涛,微风徐徐,俨然是?一条开阔的河流。
“……”段枫玥抿着唇看了一圈,他应该是?在一个渡口,有个暂时歇脚的茶铺,七七八八坐了一群人,均是?粗布短打,穿着蓑衣,典型的渔民打扮。
“话都不会说呢,真是?个痴傻的。”
“虽然脸脏兮兮的,但仔细看是?个美人呢,啧,身条也好。”
他们簇在一起,直勾勾地盯着段枫玥看,小声议论。
不远处,守在渔船旁的几个面相憨厚的男人对视一眼,笑得不怀好意。领头的那个咳了声,给茶铺里坐着的一个老头使了个眼色。
老头头发花白,散乱的额发被风吹起,露出一颗颜色浅淡的粉痣来。他放下茶碗颤颤巍巍地站起,走到段枫玥身边,慈祥地唤道:“小公子?小公子?你?这是?要去哪儿啊?我们有渔船,你?坐不坐?”
去哪?苍老的声音传入耳畔,段枫玥目露茫然。
他好不容易到了“家”,却像一簇飘摇的柳絮,连到哪里落脚都不知道。
他能去哪儿呢?现在还有谁能……段枫玥张张嘴,唇里发出微弱嘶哑的声音:“我……我要去苍峦县。”
“卫霄,你?帮帮我罢。你?帮我找找白桦,好不好?”事情过去那么久,段枫玥再次忆起还是?潸然泪下,他捧着卫霄的手,眼波期期地恳求,“还有我家的陵园,到底是?谁挖的?是?不是?父亲,他……”
声音突兀地停下,段枫玥看着卫霄突然想起什么。
他能和卫霄相识,少不了段玉成在背后?推波助澜。段玉成为了讨好瑞王把他送来这个偏僻的地方,而卫霄常年盘踞苍峦县,和瑞王定有勾结。
他真傻,光记得卫霄对自己?好,却忘了卫霄为什么对他好。他居然还巴巴地跑回来,这不是?自投罗网吗?
后?怕涌上来,段枫玥冷汗直下,他猛然抽回自己?的手,身子也往后?退,一副落荒而逃的模样?。
卫霄一看他这样?,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嘶一声,头疼地抓住段枫玥的手,将挣扎的人拉到面前:“不是?你?想的那样?,枫玥,别动!你?听我说,听我说!”
他使劲压住段枫玥的额头,对方才咬着唇,倔强地看着他,眼睛通红,像是?要哭了。卫霄叹一口气,诚恳地直视他的眼睛道:“枫玥,你?信我,虽然你?确实?是?你?父亲为讨好瑞王而送到我这儿来的,但我绝不是?和他们同流合污之?人,我不会害你?的。”
“真……真的吗?”段枫玥吸着鼻子,看起来不是?很相信的他的话。
“真的。”卫霄紧盯着他点头,“我有书信和令牌为证,你?看了就知道我到底是?谁的人。”
“……”段枫玥没说话,只是?盯着他,紧咬着唇,眼睛越来越红,半晌眨下眼睫,一行清泪掉下来。
突然,他抹掉眼泪,主动上前抱住卫霄,将脸埋在对方脖颈里,声音闷闷地说:“你?不许骗我,我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因为什么都没有,所以?卫霄不管说什么,他都只能相信。
卫霄骤然松了一口气,他抚摸着段枫玥的后?背,哼笑道:“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嗯!”不知道卫霄的手碰到了哪里,段枫玥闷呜一声。
卫霄颦眉,手在段枫玥后?背摸索按压,目光发凉:“那艘渔船上的人是?人贩子?他们打的你??”
身上的伤太多了,段枫玥自己?也不知道哪块是?谁打的。只是?顺着卫霄的话说:“嗯,我上船后?发现不对,要下船,他们不让,我就想用鞭子打出去。但是?他们人太多了,把我的鞭子抢了去,我气得咬坏了其中?一个人的耳朵,那个人恼羞成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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