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1 章
◎不像江城人◎
因着沈熠舟跟所以爱开玩笑的朋友都交代过,到目前为止,大家也只是眼神交流,心照不宣。
祝织夏自然是什么也没有察觉出来。
穆砚邱跟旁边刚认识的哥们小声交流了两句,好歹跟沈熠舟认识那么久了,应该站起来说两句场面话。
这场饭局本身就是为了沈熠舟带领球队赢得开门红举办的。
穆砚邱举起可乐,清了清嗓子装模作样地端起来红酒杯,“今天大家欢聚在这里,是为了庆祝我们沈队长带领队伍赢得了第一场比赛,”
话音刚落,旁边几个刚认识的哥们立刻跟着起哄,连带着包厢里的空调风都似乎变得热闹起来。
沈熠舟不喜欢恭维的氛围,也知道穆砚邱不是故意的,只是想活跃一下氛围,所以看着他笑笑不说话。
祝织夏下意识扭头,恰好撞上他的目光,弯着眼睛笑了笑,抿着嘴微笑,“沈队长确实厉害,最后那个绝杀也太帅了!”
“是呀,要是没有队长扣篮那些比赛,我们还真不一定能赢。”队员跟着附和。
其实大比分已经锁定胜局了,沈熠舟的扣篮也只是锦上添花。
最后实在没办法,大家热切的目光汇聚到沈熠舟身上,都等着他站起来说两句。
祝织夏也坐在一边看热闹,等着沈熠舟能讲出什么场面话。
沈熠舟被大家架着硬是讲了两句,“大家都是自己人,我就不说什么场面话了,今天相聚在这里,就吃好喝好,大家开开心心的,以后各司其职,做好自己的事情,有不懂得地方可以随时来找我。”
“好—”大家异口同声。
一番话下来,沈熠舟神清气爽,场面话终于说完了。
祝织夏看着沈熠舟被围起来恭维的画面,不自觉地笑出了声。
闻声,沈熠舟先是淡定地坐回座位,默默扭过头,一脸诧异地快速瞧了祝织夏一眼,面前的朋友还在热热闹闹地各说各话,他只能压低声音,跟祝织夏交头接耳,“你笑什么呢?”
祝织夏偏过头,脑袋碰到沈熠舟的头,小声“哎呦”了一下,沈熠舟着急忙慌地揉祝织夏低头。
“你自己撞过来的,不能怪我。”沈熠舟口不择言地乱解释。
“我什么时候怪你了?”祝织夏刻意压低语气,手还是再揉被撞到的地方,“我没注意,不小心撞到的……”
谁能想到沈熠舟的头那么硬?可给祝织夏疼得。
大家都默默地假装看不到这对莫名其妙的青梅竹马。
两个人每次闹着出的时候根本没管他们这群单身狗的感受。
不就是明恋吗?那确实只有沈熠舟敢敢……
心照不宣地继续吃饭,这么大方的朋友请客吃饭,点菜压根不看数量,想吃什么吃什么。
算了还是好好吃饭吧。
沈熠舟以为大家没发现,继续跟祝织夏耳语,“我刚问你的话,你还没回答我……”
祝织夏脑袋被撞得忘掉了刚才想要说的话,“忘了,等我想起来再告诉你吧。”
“这……”沈熠舟就不该期待些什么,刚才绝对是在看他笑话,算了算了,沈熠舟。
祝织夏没跟沈熠舟多说什么,今天大部分的菜,祝织夏都喜欢吃,其实是她不怎么挑食。
每一个菜尝两口之后,祝织夏吃饱了,靠在座椅靠背上,慵懒地看着大家热闹的氛围。
———
回到公寓,祝织夏一周的行程全部安排好了,一切饭局在可控范围内全部推到周末。
这周是沈熠舟的篮球比赛,下周是自己的羽毛球比赛。
她的比赛虽然没有沈熠舟的篮球联赛重要程度那么高,但这场比赛也是进大学羽毛球联赛的门槛。
更高门槛的比赛也不看学校的这些排名了,祝织夏秉承着要做就做最好的原则,认真对待每一次比赛。
贺星玥的饭局安排到了周六,祝织夏每天的时间几乎是安排的满满当当,她甚至没有时间回去看看父母。
祝织夏攒着劲,等放假了她要好好出去放松一下。
祝织夏每个周末都有一堆的工作需要完成,不是饭局就是比赛,偶尔被老师拉过去敲代码,公司对应的技术业务她也要抽空学习,跟那些高级工程师们学习模型搭建。
顺便在空闲的时间参加酒会,祝明远跟苏婉并不准备草草给祝织夏安排相亲,没有明确给祝织夏介绍适龄男性认识。
但该认识的本地大人物,祝织夏都要被拉着去认识个七七八八。
一堆事情下来,祝织夏感觉自己都憔悴了不少,手指在自己脸上扒拉了几下,对这镜子查看自己眼下的乌青。
大学就轻松了绝对是祝织夏听过最大的骗局,高中毕业了大学轻松多了……
遥想高中当年,实在困得不行就趴在桌子上睡觉了,老师还会过来关心祝织夏是不是学习学太晚了。
夏天阳光太刺眼了,甚至会过去帮祝织夏把窗帘拉上。
高中日子太惬意了,大学狠狠适应了许久才习惯高强度高节奏的生活。
———
贺星玥的邀请地点在一家高级餐厅,祝织夏自然是不会随便穿一件常服过去赴宴,会显得很不尊重。
贺星玥独独邀请了祝织夏一个人,沈熠舟只字未提,没有被邀请,沈熠舟自然不好跟着。
但沈熠舟还是把祝织夏送到餐厅的附近。
“需要我等你吗?”沈熠舟关心道。
祝织夏踩着高跟鞋,拢了拢米白色的大衣,手里垫着包,出去前拿随身小镜子照了照,看看今天的妆有没有不合适的地方。
“不用,我打车回学校,你早点回去休息吧。”沈熠舟明天还有比赛需要打,篮球联赛的时间很不凑巧,跟祝织夏撞一块了。
沈熠舟不能下场,祝织夏打单人自然也不能。
“好。”沈熠舟认真端详着祝织夏的妆容,以一个男人的角度来评判,“你的妆很不错,比平时还漂亮。”
“我平时不好看?”祝织夏随口回了句,沈熠舟就被噎住了,有这么说话的吗?
“那肯定不是千篇一律的漂亮,”沈熠舟终于想出来了一个解释的理由,“每天都漂亮的别出心裁。”
祝织夏听着祝织夏不着痕迹夸奖的话,回了个微笑,“是呢,我就是很漂亮。”
在沈熠舟面前还没有学会谦虚。
“走了。”祝织夏建设了一下,第一次跟贺星玥吃饭还是很紧张的。
祝织夏推门走进餐厅时,贺星玥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等她了。
落地窗外是城市的霓虹灯火,室内暖黄的灯光衬得贺星玥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愈发干练,在祝织夏来之前就点了一杯酒独自喝着。
见祝织夏进来,便起身抬手示意:“织夏,这里。”
亲昵的称呼祝织夏很快就适应了,她微笑着走过去,将包放在椅侧,拉开椅子坐下:“贺总,让你久等了。”
她注意到餐厅在饭点的时候,除了贺星玥一个客人都没有。
是贺星玥包下了整个餐厅,她不喜欢在吵闹的环境下说话。
服务员适时上前递上菜单,贺星玥放下菜单,眼神中带着些温柔,“你看看想吃什么?”
祝织夏扫了两眼,点了一份黑松露意面和一杯无酒精气泡水。
全程从容得体,完全看不出是刚从高强度学业和比赛中抽出身来的学生。
贺星玥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你比我想象中更沉稳,看来父母对你的培养是相当不错的……”
“爸妈一直对我要求挺严格的。”祝织夏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气泡在舌尖炸开清爽的凉意,她没多想,只当是长辈的客套夸赞。
“我弟弟之前对你的冒犯我表示抱歉,他从小到大任性惯了,希望你别介意。”当务之急是得先把贺星辞的形象摆正。
“没有没有,贺星辞做事还是很放心的。”
两个人互相恭维相互试探。
菜还没上,贺星玥忽然话锋一转,目光直视着祝织夏:“织夏,我可以问你个问题吗?希望你别介意。” 她的语气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像是在谈判桌上敲定重要条款。
祝织夏愣了一下,随即点头:“贺总你说,我不介意。”
“你是从小到大都生活在江城吗?” 贺星玥的声音不高,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打破了祝织夏脸上虚假的笑。
祝织夏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眼里满是疑惑:“贺总为什么会这么说?”
祝织夏从未想过有人会问这种问题,上来就问这句话确实不算冒昧,但是很奇怪。
“我确实从小生活在江城,也四处旅游过,是想了解一下江城的特色景点吗?”祝织夏道。
“那倒没什么,只是觉得你的长相不像是江城人,倒像是北方一点的,比如……京城”贺星玥试探祝织夏对这个城市的态度。
祝织夏的表情有些破碎,是听见不像江城人的时候,她对京城这个地方没什么反应。
贺星玥心下了然,看来祝织夏知道些什么。
第 32 章
◎你真是聪明◎
短暂的表情破碎之后,祝织夏很快捡起了伪装。
随即带上淡淡的微笑,“贺总还是第一个跟我说这些的人,刚才有些失态,别介意啊。”
祝织夏的笑容从来不会出错,尤其是现在,随便找了个理由搪塞过去就好,毕竟她跟贺星玥不熟。
贺星玥从刚才开始就套近乎,如果不是为了商业上的事情,那就是为了来找她家把柄,哪有一见面说别人不像本地人的?
祝织夏的伪装在贺星玥面前显得有些小儿科,为了能够明确地看懂她弟,她爸,顺便能够从科学的角度缓和她妈妈的病情。
贺星玥大学的时候系统性的学习过心理学,刚才的一切试探是她太着急的结果。
她热切地想从祝织夏这里得到些有用的信息。
祝织夏确实是领养的孩子,这些消息并不是普通人能够知道的,但贺星玥用了些手段,这么多年的公益,在这方面的人脉足够她得到这些看似无关轻重的消息。
确是压垮贺星玥最后的一根稻草。
“怎么会介意,我喜欢你还来不及,织夏,你可以叫我玥姐的,我大概只比你大了五岁。” 贺星玥收回目光,看向窗外的车水马龙,语气听不出喜怒,眼底里迅速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泪花,压抑了一阵情绪,回过头来。
“我之前跟你的父母谈合作的时候见过一面,今天见到你,所以才有了一些疑惑,问出了有些冒昧的问题。”
祝织夏心里泛起一丝莫名的生气,说不上是不舒服,更多的是困惑:“可能我长得像爸爸吧,所以贺……玥姐才会这么说。”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试图用这个理由说服对方,也说服自己。
这时,服务员端着意面走了过来,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祝织夏轻声说了句“谢谢”拿起叉子,慢慢卷着面条,却没什么胃口。
贺星玥也没再追问,只是安静地吃着自己面前的牛排,两个人似乎是默契又或是尴尬,谁也不说话。
祝织夏不喜欢这个环境,看着面前这张跟自己神似的脸,心里藏着气,似乎是专门来提醒她,她是领养的,要摆正自己的态度。
沉默持续了几分钟,贺星玥忽然放下刀叉,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缓缓开口:“可以给你讲个故事吗?”
祝织夏不明所以,“当然可以。”
“二十年前,我们家丢了一个孩子。”
祝织夏的动作顿住了,叉子停在半空中。
“那时候孩子刚出生不久,我在医院的保温箱里见过她,远远地看见她,眼睛特别亮。”
贺星玥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伤感,“突然有一天,医院告诉我们……孩子丢了,她当时才十几天不到,为什么丢掉?我们家发了疯的去找。
“最后调查到是一股犯罪团伙,有组织有纪律地专门挑有权有势的孩子绑架,大多数是送到孤儿院,少部分在被绑架的路上被杀害了,那些孩子大概是养到六岁,在卖出去。”
祝织夏的心猛地一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胸腔里蔓延开来。她看着贺星玥,想听她继续说下去,又有些害怕听到后续。
“我们全家疯了一样找,报警、贴寻人启事、跑遍了周边的城市,整整找了半年。”
贺星玥的目光再次落在祝织夏身上,那眼神里有怜悯,有惋惜,还有一种祝织夏读不懂的复杂情绪,“那半年里,我妈妈瘦得不成样子,头发大把大把地掉,眼里没有一点光,每天就抱着孩子的小衣服哭,有时候甚至会认错人,抓住路过的小孩就喊孩子的名字。”
“我们家当时的生意陷入困难,群狼环伺,都想要插足我们家的生意,想要从我们家获得什么。”
按理来说贺星玥不该说这些,两个人不管是名义上还是实际上,都不应该说这些,相当于吧自家的把柄丢到祝织夏的手上。
贺星玥在赌,赌祝织夏是自己妹妹。
“为了找孩子,我父亲陪着她一起找。两个人那段时间,简直是度日如年。” 贺星玥叹了口气,“后来父亲不找了,带回来了一个一岁的小男孩,告诉妈妈,把他当作是自己的孩子,希望能缓解一下她内心的痛苦。”
祝织夏的脑子嗡嗡作响,像是有无数只蜜蜂在里面飞舞。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是贺星辞吗?” 祝织夏只讷讷地说出这句话,似乎是这个贺星玥讲述的故事过于心痛,祝织夏的内心里一直被钝刀子割。
“玥姐,你告诉我这些,是什么意思?” 祝织夏的声音有些发颤,她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可指尖还是忍不住微微发抖。
贺星玥看着她苍白的脸色,沉默了片刻,才说道:“没什么意思,只是突然见到你,想起了些伤心事,有些抱歉,向你倾诉这么多。”
她顿了顿,补充道,“这么多年我们家还是没有放弃寻找,可能是命运弄人,遇到过许多找上门来的孩子,可到最后都是空欢喜一场。”
祝织夏低下头,看着盘子里已经凉了的意面,能把这个故事告诉她,就不可能是简单的理由,但嘴上只说:“玥姐是为了向我解释,为什么贺星辞会做出这么多出格的事情吗?是因为他长大以后发现不是亲生的,所以变得叛逆?”
这么大费周章的约自己出来吃饭,见面试探祝织夏是不是江城人,她从小在江城长大,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是他们贺家丢了的那个孩子。
祝织夏藏住心里的想法,视线悄悄略过贺星玥,她绝不是个简单的角色,敢这么问就是查到祝织夏是领养的。
那又如何,没有实际证据之前,一律当做胡说八道。
至于贺星辞,原来他并不是贺家的孩子,跟祝织夏一样,是被抱回来的孩子。
贺星玥先是一愣,缓缓抬起头,视线跟祝织夏对上,原来她以为今天自己大费周章地请她吃饭只是为了替贺星辞赔罪。
不过也好,祝织夏未必是她想要找的人,与其再多说些什么,不如就跟祝织夏说的那样,解释一下即可。
贺星玥目前不准备再透露出一些信息,她说的这些都是祝织夏可以在网上随便查到的消息,当初为了找孩子闹得满城风雨。
“只是一见如故,如果你用这个角度思考,我也不反对。”贺星玥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玻璃杯壁,杯壁凝出的水珠顺着纹路滑落,像极了她眼底藏了许久的湿意。
她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里裹着几分无奈,又掺着几分刻意的释然,顺着祝织夏的话接了下去:“你果然聪明。”
她抬眼看向祝织夏,目光落在对方微微颤抖的睫毛上,语气放得更缓:“星辞那孩子,打小就聪明,自己翻到领养证,初中的时候彻底按捺不住内心,走上了叛逆的路,到现在还保持着跟当时相同的做法,有时候还真是让我有些头疼。”
祝织夏不赞同贺星辞的做法,也不赞同贺星辞的想法,也不准备理解贺星辞这么做的动机。
把自己的痛苦嫁接到给别人制造困难上,贺星辞未必是个有担当的男人。
“他那些出格的举动,不是针对你,只是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放自己的情绪。”贺星玥轻轻叹了口气,“这些年,我看着他越走越偏,看着爸妈日渐憔悴,心里也急,却不知道该怎么拉他一把。”
“今天找你,一来是替他跟你道个歉,二来……也是想看看,他小子又看上什么美若天仙的姑娘了。”贺星玥满意地对祝织夏的颜值进行肯定。
祝织夏沉默着,没有接话,她跟贺星辞总归不是一路人,听着他姐姐为了他来专门在自己解释,只觉得贺星玥也有些可怜。
“我知道了。”祝织夏轻声开口,声音里的情绪已经平复了许多,“我不会再和他计较了。”
贺星玥闻言,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随即又被更深的复杂取代。
她端起水杯抿了一口,借着这个动作掩饰住眼底翻涌的情绪,再看向祝织夏时,脸上已经重新挂上了温和的笑。
“谢谢你,织夏。其实我今天说这些,也不全是为了星辞。只是太久没跟人说起这些事,心里堵得慌,难得遇到你,觉得……很投缘。”
祝织夏抬眸,撞进贺星玥的眼底。那里面没有了之前的试探与审视,只剩下纯粹的疲惫与温柔,像久雨初晴后的微光,轻轻落在她心上。
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女人很不容易,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的位置她一定很累吧,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她们家有三本。
“以后要是心里不舒服,也可以找我说说。”祝织夏鬼使神差地说了这么一句,说完自己都愣了一下,随即又补充道,“就当是……互相倾诉吧。”
贺星玥怔住了,随即嘴角的笑意真切了几分,她点了点头,声音又变得温柔:“好。”
餐厅里的轻音乐缓缓流淌,之前弥漫在两人之间的尴尬与疏离,悄然被一种微妙的共情取代。
祝织夏终于拿起叉子,慢慢卷起意面送入口中,虽然依旧没什么胃口,却不再是之前那般食不下咽。
贺星玥看着她的动作,眼底的笑意更深,却在无人看见的角落,悄悄攥紧了手心。
她知道,自己赌的这一步,似乎有了一丝转机。
而祝织夏低头吃面的模样,眉眼间的轮廓,和记忆里那个襁褓中眼睛发亮的婴儿,渐渐重叠在了一起。
她贺星玥,赌,就要赌赢。
作者有话说:
王者最近飘了,什么队友都安排上了[小丑]
第 33 章
◎祝织夏说的算◎
“织夏,怎么回?”
这顿饭两个人都没有吃好,各怀鬼胎的二人都藏着很多真话。
祝织夏不在意他们家的家事,不管促成这顿饭的原因是什么,只要后续的合作是对她有利的,吃几顿饭都是可以的。
至于贺星辞,那只是一个无关轻重的人罢了,他的种种不是她祝织夏造成的,没有义务原谅他,也没有理由去共情他,世界上可怜的人那么多,不缺他贺星辞一个。
贺星玥是专门飞到江城跟祝织夏吃饭的,这顿饭结束,贺星玥并不准备多留,贺星辞也没有那么好看。
“司机来接我,那我就先走了,玥姐回见。”祝织夏随意扯了个慌,这顿饭吃的一点都不舒坦。
贺星玥并没有想留祝织夏说说话的准备,反正目的已经达到了,这顿饭只是为了给祝织夏铺垫家里情况。
如果祝织夏真的是他们家丢的孩子,找回去的时候不至于闹得太难看,如果祝织夏不是,也不会造成什么不必要的损失,也算是排除一个错误答案。
贺星玥没有起身,看着祝织夏离开的背影,嘴上扬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
祝织夏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她的视线里,她这才开始动手,最朴实无华的方法才是最妥当的。
贺星玥带上一次性医用手套,小心的把祝织夏使用过的餐具装到塑封袋里,拿回去一检验便知。
做完这一切,贺星玥坐在椅子上想对策。
与其让其他人找到祝织夏,借用她来打他们家的主意,还不如她先找到,控制在手里。
提醒贺星辞也只是怕他影响她的计划。
贺星玥又要了一杯威士忌,只有烈酒才能缓解她内心的压力,视线落在祝织夏独自离开的背影,在不远的地方,祝织夏打了个出租车。
贺星玥玩味地看着出租车驶离,“小妹妹,不诚实呀。”
———
祝织夏在出租车上感觉一阵毛骨茸然,感觉背后长了一只眼睛死死地盯着自己。
手机上面是沈熠舟半个小时前给他发的消息。
沈熠舟:吃完饭了吗?
沈熠舟:需要我接你吗?
沈熠舟:羽毛球比赛需要观众吗?
沈熠舟:可我明天比赛完大概赶不回去,有点可惜
……
沈熠舟絮絮叨叨地发了很多消息,难道贺星玥是什么吃人的魔鬼?
吃顿饭感觉要把沈熠舟吓个半死。
祝织夏:刚吃完,我已经打上车了,明天比赛很快的,我大概会进决赛吧
祝织夏:你也要好好加油哦
沈熠舟很快回了消息,几乎是祝织夏发完消息的下个瞬间,沈熠舟的消息就弹出来了。
沈熠舟:好,到公寓了记得给我报个平安
祝织夏:行
放下手机,脑海里一直回忆贺星玥说的话,专门不远万里跑过来找她,肯定不止这么简单。
难道贺星玥认为她是他们贺家丢的孩子吗?先不说这个情况的可行性,光两个城市相隔的距离就很难实现。
犯罪团伙怎么会笨到带着一个不足月余的孩子逃到另外一个城市呢?
可是这个想法未必不是真的,祝织夏心里打鼓,贺星玥敢这么信誓旦旦地过来找她,背后肯定调查了一番。
祝织夏竟然一些不知所措,她沉着脸,搜索二十年前的轰动全国的拐卖大案。
———
这是一起有组织有纪律的拐卖团伙,不单单是挑普通人的孩子下手,而是针对所有人,一时之间社会动荡,不论是有钱人还是穷人,孩子一样危险。
这些孩子大多数是并没有什么独立意识的孩子,普遍在刚出生到四五岁的年纪,这个年龄段,哪怕再聪明也不可能记得家的方向。
丢了根本不可能找的回来。
犯罪团伙根本不给丢失孩子的家属发要赃款的信息,孩子犹如人间蒸发,哪怕是层层检查,孩子就是找不到,当时京城顶级政客顾家的小儿子也丢了。
能够在政治上独立专政的顾家也没有保住自己的小儿子,普通人想要找到更是难上加难。
这些孩子会被转运到各个城市的孤儿院,犯罪团伙织了一张巨大的犯罪网络,孩子一旦到了六岁,就会被以公益的名义进行贩卖,可悲的是购买孩子的大多数是一些有钱人。
为了维持表面上孤儿院的形象,依旧会开放领养业务,至于六岁之后的孩子可就没有那么幸运了。
这些真相还是在犯罪团伙被破获之后才揭晓的,一时之间大量丢失孩子的家长去孤儿院找孩子,政府也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帮助那些家长们寻找他们的孩子。
祝织夏划着手机屏幕,指尖停在当年那起拐卖案的结案报道上,指尖微微发凉。
报道里写着,当年被解救的孩子里,有一部分被送往各地福利院安置,信息登记不全,加上时间久远,很多人到成年都不知道自己的身世。
她盯着屏幕上“江城福利院”几个字,心脏猛地一缩。
祝织夏就是江城福利院领养的,只是她被领养的年纪实在是太小了,小到甚至满足贺星玥的所有描述。
祝织夏深吸一口气,关掉网页,靠在出租车后座上闭了闭眼。贺星玥那顿饭,那眼神,那刻意铺垫的“家里情况”,瞬间都有了合理解释。
对方压根不是来解释的,而是来认亲的。
而她,很可能就是贺家当年丢失的那个孩子。
出租车停在江大门口,祝织夏付了钱下车,脚步有些虚浮,朝着宿舍的方向走。
冷风吹过祝织夏的脸,试图让她忘记这些事情,感觉回公寓暖和一会,显然没什么效果。
她掏出手机,先给沈熠舟发了条消息:“到学校了。”
几乎是秒回。
沈熠舟:还挺快的
祝织夏:当然
沈熠舟:那就好,明天你正常发挥就行,我在这边给你远程加油。
祝织夏看着屏幕,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心里那点慌乱稍稍压下去一点。
她回了个“好”,收起手机。
进了门,祝织夏没有开灯,黑黢黢的房间似乎能让祝织夏冷静下来好好思考一下这件事情的真实性。
她在知道自己是从孤儿院被领养的不久就联系了孤儿院的院长,几经波折联系到了当年最开始的院长。
院长只说她是被遗弃在孤儿院门口,没有任何信息。
她试图寻找亲生父母的踪迹,可是院长什么都不愿意多说,祝织夏开了一个老院长绝对不会拒绝的价格,可院长丝毫没有松口。
现在看来,老院长大概根当年的犯罪团伙也脱不了多少关系,如果告诉祝织夏内情无异于把自己的把柄递到她手上。
他能够大发慈悲让祝织夏过一个好日子,就不要再要求他再多说些什么。
至于现在,贺家的人找上门了,还带着这么明显的试探。
祝织夏走到桌边,伸手握住上面的水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子把手的边缘。
如果她真的是贺家的孩子……
她该认吗?
认了,就意味着要卷入贺家的家事,要面对贺星辞,要面对那些她完全不了解的血缘和利益。
她现在的生活,平静,可控,有自己的事业,爱自己的父母,还有很多好朋友。
不认?血缘这种东西,一旦被挑明,就再也回不到从前。贺家不会轻易放过她,说不定还会有更多人盯着她,把她当成棋子。
祝织夏揉了揉眉心,拿出手机,翻出通讯录里一个前不久才联系过的电话。
那是当年福利院的老院长,退休后就回了乡下,知道真相的时候联系过几次。
她犹豫了几秒,还是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那边传来老人温和的声音:“织夏?”
“院长,是我。”祝织夏声音放轻,“这么晚打扰您。”
“没事没事,这么晚是有什么事情吗?”
祝织夏沉默了一下,还是问出口:“院长,我当年真的是被遗弃在福利院门口的吗?”
电话那头顿了顿,老院长的声音沉了些:“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什么,就是最近有人跟我说了些奇怪的话。”
老院长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织夏,我该说的已经都说了,你已经没有办法从我这里找到更多的答案了。”
祝织夏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没有信息,没有线索,问什么都问不出来,一切都要等贺星玥动作,祝织夏一直处于被动的状态。
挂了电话,祝织夏坐在椅子上,长长吐了口气。
她不是怕认亲,她是怕认亲之后,所有的平静都会被打碎。
祝织夏不知道如何面对养父母跟亲生父母。
选择哪边,祝织夏都做不到完全的心甘情愿,一边是托举自己到二十岁的养父母,一边是生自己的亲生父母。
到底是为什么要把这么艰难的选择题丢给祝织夏?
从内心真是的角度出发,祝织夏一定会选择祝家,可真到那一刻,祝织夏只求他们不要为难自己,她当年也是个无辜的孩子。
手机又亮了一下,是沈熠舟发来的一张照片,背景是体育馆,他穿着运动服,对着镜头比了个小小的加油手势。
沈熠舟:有没有被我帅到?
祝织夏看着照片里少年气十足的脸,紧绷的嘴角终于松了些。
她回了个笑脸。
祝织夏:快要帅瞎我的眼睛了!
沈熠舟:那就好
沈熠舟:【坏笑.jpg】
不管贺家那边结果如何,她的生活,她的选择,都不会由别人说了算。
至于贺星玥,一个能掌握住贺家大部分家产的女人,怎么可能是一个温顺的小女人,她绝对不是一个会被亲情裹挟的女人。
主动权从来都要掌握在祝织夏的手上,是自己的姐姐又怎么样?自己已经不是那个懵懂无知的小孩
作者有话说:
对了,我这个故事是完全架空的独立世界,私设超级多,有些地方我也会在后面解释清楚的。
要是我能入V,我将尝试一下日更5-6K,[求你了]
第 34 章
◎这姐弟没一个正常人◎
贺星玥一上来就给祝织夏开了一炮,一天的好心情在这一刻灰飞烟灭。
祝织夏双手撑着脑袋,这贺家两姐弟是不是来克她的?
早不见面晚不见面,得知真相后没多久先见到弟弟,等弟弟放手了,姐姐又找上门了。
这两姐弟没一个正常人,这个贺家肯定也没有明面上那么美好,祝织夏一点也不想趟这趟浑水。
心里闷闷的,一股气堵在心口,这么晚也不适合给她妈妈打视频,可是不打视频她心里实在堵得慌。
最后只能寄希望于温意没睡觉。
视频电话打过去没几分钟,温意就接通了。
“想我了?”温意横屏看着祝织夏,表情很严肃,像是百忙之中抽空给回复她一样,这个架势百分之一百在打游戏。
“我好难受……”祝织夏低下头没去看视频里的温意。
温意似乎是抓住了关键词,“我去!马上!我马上赢了!等我一下。”
不到一分钟,温意的脸回正,看着祝织夏低着的头,火急火燎地问:“发生什么了?谁敢欺负我的女孩。”
这个时候温意还有心情跟祝织夏开玩笑。
“不是被欺负了,我好像……找到我的原生家庭了……”祝织夏把手机立好,抱着膝盖跟温意说话。
“你把灯打开跟我说话,黑黢黢的别又瞎想了。”温意立马端正了自己的坐姿,之前祝织夏跟她说祝织夏是领养的时候,可给温意一阵惊讶。
以为是真假千金,没想到是压根没有生孩子,纯纯领养。
温意本来想安慰祝织夏,可这个结果她根本没想过,在惊讶之中还是安慰祝织夏。
反正祝织夏家又不需要祝织夏去联姻,从小到大也没有说过需要祝织夏去干什么惊世骇俗的大事。
说到底也是为了让她知道真相,不要被蒙在鼓里。
祝织夏也不是个小宝宝,知道其中的利害关系,压根没多想,调查不出来真相索性随缘吧。
谁敢想放弃不到两个月,原生家庭一个接着一个找上门来。
“所以你的意思是,疑似你姐姐的人找到你,并且试探你对这件事情的态度?”温意直截了当的总结清楚。
祝织夏丧着脸点点头,“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偏偏是我知道真相没多久找上门来了,命运怎么这么喜欢捉弄人呢?”
温意也是第一次见这么抓马的事情,刚才游戏胜利的喜悦也抛之脑后了,手一直揪着发梢一直盘。
“那……”温意沉默了,“那你准备怎么办?”她最多也只能起到安慰的作用,决定权还是在祝织夏的手里。
“我没想好,可是我想在江城生活,我已经在这里生活了二十年,让我重新去一个新的地方生活肯定是不现实的。”
祝织夏来找温意也只是想找个人说说话,她自己心里早就有盘算。
“况且我手上还有项目跟公司,我肯定不能为了所谓的亲情,就抛弃我之前所做的所有努力。”
温意点点头,“说的也是,但是万一不是呢?有没有可能是他们认错了?”
这个情况也确实存在,所以祝织夏不敢仔细思索这件事情。
“就怕是真的,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祝织夏还是很郁闷。
“是不是你前二十年过的太顺了,所以老天给你找点麻烦。”温意又开始插科打诨。
祝织夏顺着她的思路想,虽然有些光怪陆离,但也不妨碍这个思路或许没错。
“等等,你是说京城贺家吗?”温意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我去啊,老闺蜜,你这次是不是摊上大事了。”
祝织夏一脸疑惑地盯着温意的脸看,“对啊,我之前跟你说过,你还说他姐姐是你们的优秀校友。”
温意扶额苦笑,真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我前不久认识了一个很厉害的人,聊的还算比较投缘,他知道的事情超级多,可能是对我比较放心吧,会给我讲京城许多大家族的秘辛。”
“前两天才跟我说过,贺家两姐弟不是一个妈。”
刚开始祝织夏还没有跟上温意的反应,慢慢地开始回味她的话,猛地抬起头,睁着亮亮的眼睛看着她,“这种话可不能乱说,你可千万不能跟其他人透露这些事情,说出去你的麻烦可就大了。”
豪门家里的这些事情不是一个普通人可以轻易知道的,祝织夏当然知道有钱人玩的花,只要不在外面乱流孩子,大家都不会多说什么。
祝织夏很少跟温意讲豪门家的事情,或者说只要温意不问,她从来不会透露这些事情,知道太多对温意未必是好事。
“我当然知道,我又不是傻子,也就跟你说了而已。”温意也是独立宿舍,但学校的隔音效果不好,刻意压低了声音。
“听那个人说,是贺家的孩子丢了,差不多一年吧,贺家就抱回来了一个男孩,说是为了缓解贺太太的相思之痛,肯定是有点效果的。”
这些事情贺星玥也给她讲过,祝织夏原本还怀疑,现在来看竟然是真的。
“初中的时候,那个孩子跟贺星玥她爸也就是贺先生越来越像,可能是女人天生的敏感吧,贺太太悄悄地做了亲子鉴定,结果发现这个孩子是贺先生对私生子。”
祝织夏的瞳孔放大了不少,这些事情肯定会被捂的死死的,怎么回让温意知道,比起贺星辞的身份,她更担心温意的情况。
祝织夏打断道“你认识的那个人到底是个什么人物?能知道这么多内部的事情?你最好小心一点,别被人家当炮点了。”
祝织夏也顾不得自己内心的伤心了。
贺家再乱跟她温意也八竿子打不着,知道这么多以后被灭口了抖不知道去哪里给温意收尸。
“你最好离那个人远一点,他不是个简单的人。”祝织夏劝道,京大真的能认识这么厉害的人吗?
温意觉得没什么,反正她知道也不会跟除了祝织夏的其他人说。
“这都不是事,不用担心我,到时候我真出事了我一定会给你打电话,记得开直升飞机过来救我。”温意才不当回事。
温意摆摆手,面上根本不在意,让祝织夏等她说完,“这件事情当初好像在他们豪门圈闹得沸沸扬扬,说是,以为是抱回来安慰贺太太的,结果是贺星玥她爸耐不住寂寞偷偷出去找小三,结果小三生了孩子就大出血死了,孩子只能抱回来养。”
温意讲这话的时候就觉得恶心,贺家演的那么阖家欢乐,前不久贺先生还到学校演讲,以为是什么勤廉的商人,结果都一个德行。
祝织夏听完,只觉得心口那股气堵得更厉害了,原本是自己的糟心事,现在倒好,贺家这潭水比她想象的还要深不见底。
“所以,贺星辞根本不是为了安慰贺太太抱回来的养子,而是……贺先生的私生子?”祝织夏的声音都有些发飘,她之前只觉得贺家姐弟关系怪异,没想到背后藏着这么龌龊的真相。
温意点点头,压低了声音,像是在分享什么惊天大秘密:“对!而且更绝的是,贺太太知道真相后,居然没闹离婚,反而把那个孩子养在了身边。”
“你想想,天天看着丈夫和小三的儿子在眼前晃,那日子能好过吗?贺星玥作为亲生女儿,夹在中间,性格能正常才怪了。”
祝织夏沉默了,那这个利益得就扯成什么样才不舍得离婚。
难怪贺星玥看她的眼神那么复杂,又带着股莫名的敌意。难怪贺星辞之前对她穷追不舍,被拒绝后又那么干脆地放手。
原来这对姐弟,他们都不是正常人,这个家从根上就烂了。
“那丢了的孩子,真是我可咋办……”祝织夏鬼使神差地说出口,她现在不期待找到原生家庭了。
温意耸耸肩:“那还能怎么办,给钱就收着,让回去就拒绝,陌生的环境,回去了也难受,一家子心从内里都散了,你不隔应我还隔应。”
这话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了祝织夏的心里。
温意见祝织夏脸色惨白,眼神放空,顿时意识到自己说多了,连忙打住:“哎哎哎,打住!我就是跟你八卦一下,你可别往自己身上套啊!你现在多好,有爸妈疼,有事业有颜值,犯不着去贺家那个火坑里跳。”
祝织夏回过神,勉强扯出一个笑:“我知道,我就是觉得……挺唏嘘的。”
“唏嘘啥呀,”温意隔着屏幕安慰她,“你就记住,贺家的事跟你一毛钱关系都没有。贺星玥来找你试探,你就装傻充愣,实在不行就怼回去。你在江城扎根这么深,怕她一个京城来的大小姐不成?”
祝织夏深吸一口气,温意的话虽然糙,但理不糙。
她在江城生活了二十年,有疼爱她的养父母,有蒸蒸日上的事业,还有眼前这个真心为她着想的闺蜜。
她为什么要因为一个素未谋面、内部腐烂的原生家庭,就放弃自己拥有的一切?
“你说得对。”祝织夏的眼神渐渐清明,之前的迷茫和郁闷散去了大半,“不管我是谁,我都是祝织夏,是我爸妈的女儿。至于贺家……”
她顿了顿,语气冷了几分:“他们想认,我还未必想认呢。”
温意见她想开了,立马拍手叫好:“这就对了!咱们夏宝宝最酷了!管他什么豪门恩怨,咱们搞钱搞事业才是正经事。下次贺星玥再敢来找你不痛快,你直接把电话给我,我帮你怼回去,谁知道她安的什么心!”
祝织夏被她逗笑了,心里的郁结终于散开。
作者有话说:
[墨镜][墨镜]我来啦,丰富了一下贺家的家庭关系,我想写单元大剧情,可能会单开一本写温意,不过大概率双开的小短文,单纯爽一下的那种文章[垂耳兔头]
第 35 章
◎大宝贝,比赛怎么样?◎
祝织夏动身去接了点温水,最近羽毛球专门找了教练一对一训练,今天耽误了点时间,就没训练。
挂了视频,房间里静得只剩下窗外淡淡的夜色,祝织夏缓了好一会儿,才把那股堵在胸口的闷意压下去一点。
指尖贴着微凉的杯壁,心绪慢慢平复,贺星玥这顿饭来者不善,突如其来的试探搅黄了。
一天的好心情,就这么被硬生生掐断。
温意跟她说的这些话,很大程度地解释了为什么贺星辞会是那个性格,一个初中被发现是私生子的孩子注定不能幸福的生活下去。
像祝织夏这种家庭,大部分都是利益牵扯各玩各的,大型活动装的恩恩爱爱,但前提情况是贺太太事先知道这个孩子的真实身份。
能安稳留着贺星辞长到十八岁没有篡改他的志愿,贺星玥一定是废了不小的力劝过,至于贺先生的存在,他对于集团的控股还不如贺星玥多,话语权这一块甚至可以说是微乎其微。
祝织夏能查到的资料大多数也就这些,剩下也只是无端的揣测,贺家不是那么好进的,提前找到祝织夏打探她的口风,日后一定是为了掌控祝织夏,让她不要试图夺权。
不论贺星辞谈恋爱是伪装还是真的,确确实实让他的风评一度变坏,甚至是闻贺星辞色变。
他确实聪明,知道要把自己的名声搞臭,让贺太太好想一点,但其中肯定不乏贺星玥的推波助澜。
如果她的竞争对手是一个无所事事,整日只知道纵情享乐的公子哥,她的背后的威胁可少了不止一星半点。
祝织夏不是一个只看表面的人,贺星辞在成年后大可以能剥掉伪装,但贺星辞并没有这么做,她不信贺星玥没有从中作梗。
贺星玥看似位于被动状态,一副好姐姐的模样,大概率是潜移默化影响着贺星辞,让他不声不响地被很多人讨厌。
贺星玥还真是不简单。
哪怕祝织夏不是贺家丢失的那个女婴,知道了贺家这么多事情也觉得毛骨悚然,她不敢去美化那条没走过的路。
心脏扑通狂跳,祝织夏想赶紧离这两姐弟远一点,贺星玥都狠成这样,不敢想贺家两位该是什么形象。
“睡觉睡觉……”祝织夏拍了拍脸,“别想这些了,明天还有比赛,赶快睡觉吧。”
祝织夏又失眠了……
不知道是有比赛太激动了,还是消化的内容太多了,大脑仍然处于兴奋的状态。
祝织夏无奈地不知道该怪谁,幸亏早有准备,祝织夏把之前开的药拿出来吞了两粒,她还能治不好失眠?开玩笑。
第二天一早,羽毛球个人赛准时开打。
场馆里人声鼎沸,加油声此起彼伏。祝织夏换好运动服,握着球拍站在场边,眼神平静,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心底那点不易察觉的烦躁还没彻底散去。
观众席里,她习惯性地扫了一圈,反应过来后才想起来沈熠舟去打篮球了。
沈熠舟去了外校参加篮球联赛,大概率是赶不回来的,出发前沈熠舟给祝织夏发了消息。
沈熠舟:好好打,别紧张,我相信你
祝织夏:你也要加油
沈熠舟:好
祝织夏合上手机,她跟沈熠舟都要加油,好歹联系了那么久,祝织夏对于胜利的渴望不亚于沈熠舟。
裁吹哨,决赛开始。
祝织夏觉得挺幸运的,如果一切顺利,祝织夏会在决赛跟她打一场,她很期待这场比赛,想完这些,祝织夏心情好了不少。
球场上的老搭子,实力相当,私下关系也不错。
上一次交手,祝织夏惜败,她心里憋着一股劲想赢回来。
起初她没有注意到自己的状况好像不太对。
她脚步有些沉,注意力总是不自觉地飘远。贺星玥昨天那番话、那带着审视和试探的眼神,时不时就从脑海里冒出来。
昨天的话确实让祝织夏分神了,想要努力集中注意力,稍不注意就丢了两个球。
贺星玥出现的那一天,直指她最敏感的地方,像一颗石子,狠狠砸进她本已平静的心湖。
祝织夏咬了咬牙,强行把杂念甩开。
可越是强迫自己集中精神,思绪越是乱。
对手球风又快又稳,吊球、扣杀、边线球,每一球都精准狠辣,完全不给她喘息的机会。两人你来我往,比分咬得极紧。
祝织夏勉强稳住,险胜。
对手彻底放开,节奏越打越顺。祝织夏几次扑救不及,回球失误,心态微微波动,很快败下阵来。
决胜局,祝织夏的强行镇静下来,心里告诉自己,她还要跟田微微一起决赛分胜负,决不能在这里地球。
祝织夏挥拍的手臂渐渐发酸,喘息也重了起来。她明明技术没有问题,可心不在最稳的状态,动作就少了几分平日的果断。几个关键球判断失误,眼睁睁看着球落在界内。
最后一球落地,裁判高声报出比分。
祝织夏赢了,她最后终是战胜了心魔,去你的领养还是丢失,这些跟祝织夏都没关系了,现在的她渴望赢。
她不能输,哪怕对手再强,她也不能输。
她站在原地,轻轻喘着气,没有失态,也没有欢呼,只感觉一阵疲惫。
田微微那边也结束了,小跑过来搂住祝织夏“夏夏,你打得真好,但我感觉你这次状态不对,比分怎么会拉这么大?”
祝织夏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平静的笑,心里藏着的事太多了,到嘴边就剩下“又失眠了,所以状态不太好。”
她没有把失误推到贺星玥身上,也没有找任何借口,打个羽毛球都要找别人的事情,那自己也太没本事了吧。
就算是输了,祝织夏也认了,说明自己心态不稳,需要再练练。
“怎么没见……”田微微在观众席找人,没看见沈熠舟的身影,“你那个朋友。”
“沈熠舟吗?他打篮球比赛去了。”
田微微笑道,“你俩真有意思呢,一个羽毛球比赛,一个篮球比赛,还是鼎鼎有名的小企业家,你俩还有什么惊喜是我不知道的?”
“那还真有很多,敬请期待吧。”祝织夏赢了比赛,心情好了不止一点,一整天不用见到贺星辞跟贺星玥,她心里乐开了花。
手机这时震动了一下,田微微一脸什么都懂得表情,“我先走了,我朋友还在等我,拜拜啦”,田微微小跑离开。
这时才拿出手机看是谁发的消息。
沈熠舟发来的语音,应该是刚打完比赛,背景里还能听见篮球砸地的声音,大概是打字太费力了。
沈熠舟:【语音】
语音转文字:比完了?赢得轻松吗?
沈熠舟压根没想过祝织夏会输。
祝织夏:挺轻松的,也就差了一球
沈熠舟几乎是秒回:等我回去陪你练练,果然没有我给你加油助威,赢得都没有那么快了。
祝织夏懒得发语音,一来一回太麻烦了,祝织夏直接一个视频通话甩过去。
没过两秒沈熠舟接通了,沈熠舟的身上细细密密全是汗,大汗淋漓地比了一场,可见这次比赛并不轻松。
“你还有多久能赢?”祝织夏当然也没想过沈熠舟会输。
沈熠舟有些沉默,现在大比分绝对不乐观,不然按照沈熠舟的个性肯定会说马上就赢了。
“下个星期放假,如果你也赢了,我们出去玩吧。”祝织夏随便就丢出了一个王炸。
沈熠舟愣了一瞬,反倒关心起了旅游的细节,“只有我们两个人吗?”
祝织夏一时之间倒是没想过带别人,主要是想去京城找温意,带上沈熠舟能让父母放心,按照出去玩来算的话,“当然。”
其实沈熠舟不赢也会跟祝织夏一起出发,这只是激励他的一种手段罢了。
沈熠舟肉眼可见的精神了,微微皱眉生气的脸明显好了不少。
祝织夏看着屏幕里瞬间精神起来的少年,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刚才球场上压了一整场的紧绷感,在这一刻终于松了下来。贺家那些勾心斗角、身世那些乱七八糟的猜测,好像都被这一场大汗淋漓的比赛,和眼前这个人的笑意,冲散了大半。
沈熠舟原本还凝着的眉头彻底舒展,连额角的汗滴都显得格外明亮。他往镜头前凑了凑,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认真:“真就我们两个人?”
祝织夏指尖轻轻敲了敲手机边缘,眼神坦荡,没有半点闪躲:“出发的时候当然只有我们两个人啦,至于行程中多了谁,不要在意……”
她话说得直白,没留半分暧昧的余地,却足够让沈熠舟满足。
他轻笑一声,原本因为比赛不顺而沉下去的心情,此刻彻底明朗起来:“行,那我一定赢,然后我们一起出去,你的保镖一定会做好完全准备,保护好我们的大小姐。”
祝织夏看着他眼底重新燃起来的斗志,淡淡应了一声:“加油。我先去收拾东西,晚点去吃饭?”
两个人凑一起最大的乐趣就是吃,心情好出去吃一顿,心情不好出去吃一顿,工作繁忙出去吃一顿,不管怎么样,吃饭是首要任务。
“好!等我我的好消息。”
挂了视频,场馆里的喧闹还在耳边,祝织夏却觉得浑身轻松。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握过球拍的手掌,微微发红,却很踏实。
刚才在场上,好几次杂念冒出来的时候,她都硬生生压了回去。贺星玥的试探、贺家的秘辛、那些关于身世的不安……在她挥拍的每一刻里,都被暂时抛到了脑后。
她可是祝织夏。
是在江城活了二十年、被爸妈捧在手心里长大、有自己的事业、有自己的朋友、靠自己站稳脚跟的祝织夏。
是不是贺家丢失的孩子,一点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赢了。赢了对手,也赢了差点被搅乱的自己。
田微微和朋友在不远处朝她挥手,祝织夏抬了抬下巴,回了一个轻松的笑。
她背起球拍袋,慢慢走出体育馆,阳光落在身上,暖得恰到好处。
手机在口袋里又轻轻震了一下,是温意发来的消息。
111:大宝贝,比赛怎么样?有没有因为我的鼓舞而赢得胜利呀?”
祝织夏脚步一顿,随即笑着打字:当然赢了,比赛中途想到贺家的烂事还影响到自己了,现在的我大获全胜。
温意秒回:这才是我认识的祝织夏,等你啥时候来京城玩了,姐带你吃香喝辣,把所有不开心都忘掉!
作者有话说:
假期怎么跟水一样,还没注意就流走了[爆哭]
后面还是正常更新,最近的剧情太平淡了,所以写的时候会觉得很没有意思,心态调整一下发现也能写[墨镜]
我将强势回归[抱大腿]
第 36 章
◎三人行就三人行◎
祝织夏担心自己不提前告诉温意,她会跑到别的地方玩,赶忙给温意发去消息。
祝织夏:过段时间我要去找你,你可别瞎跑让我找不到你
过了好一会温意才回过神来,直接发来了一条语音。
111:【语音】
语音转文字:什么?你要过来找我玩了吗?
祝织夏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笑着敲下:“嗯,放假就过去,待几天,你可别临时溜了。”
温意几乎是立刻回过来一串激动的表情,后面跟着一句。
111:放心!我推掉所有局,全程陪你!京城好吃好玩的我全包!
祝织夏看着那行字,心里那点最后残留的闷堵,彻底烟消云散。
羽毛球总决赛定在两天后,祝织夏战胜心魔,一路过五关斩六将杀到总决赛。
这一次,她站在场地上时,眼底再没有半分杂念。
贺家的阴谋、身世的谜团、贺星玥那道审视的目光……全都被她牢牢关在了球场之外。
她眼里只有飞来飞去的羽毛球,只有对手的动作,只有自己的步伐、挥拍、落点。
裁判哨声一响,比赛开始。
祝织夏整个人像彻底换了状态。脚步轻快,反应迅捷,每一次起跳、扣杀、扑救都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前几天因为胡思乱想失眠也被祝织夏治疗的差不多了,这些负面情绪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对手依旧是实力强劲的老熟人田微微,输给过田微微一次,就不能再输给她第二次,祝织夏没给对方半点机会。
每一次发球都稳、准、狠。
当最后一球落地,裁判高声宣布比赛结果,祝织夏赢了!
场馆里瞬间爆发出欢呼声。
田微微从对面走过来,伸手想要抱一抱祝织夏,虽然输给祝织夏心里有些郁闷,但两个人都拼尽全力,输给祝织夏不丢人。
祝织夏搂过田微微,率先开口“跟你打球还是那么尽兴。”
田微微虽然心情不好,但还是祝福了祝织夏,“夏夏是冠军耶,下次还要跟冠军一起再比一场!”
祝织夏喘着气,额角渗着薄汗,嘴角却缓缓扬开一个真正轻松、明亮的笑。
“一定。”
赢了比赛,赢了对手,更赢了那个差点被旁人搅乱心境的自己。
她拿起手机,第一条消息就是给沈熠舟发过去。
祝织夏:我赢了
几乎是秒回。
沈熠舟:等着,我马上也赢。
祝织夏看着那简短的几个字,忍不住弯了眼,沈熠舟还是那么臭屁,不枉给他备注这个臭屁男孩的名号。
沈熠舟的篮球总决赛,恰好在同一天下午。
先前大比分落后,全队气氛压抑,都抗过来了,现在决赛形势一片大好,怎么可能会输?
在收到祝织夏那句“我赢了”后,更是鼓舞了士气,最充满力量的那句还是“等你一起去京城”,沈熠舟越想越兴奋。
下半场,沈熠舟彻底爆发。
突破、传球、三分、篮板……他带着一股势不可挡的冲劲,硬生生提前锁定胜局,大比分领先。
终场哨响的那一刻,全队都疯了。
沈熠舟站在球场上,大汗淋漓,几乎是立刻去拿手机。
赢了比赛的第一时间就给祝织夏打了视频。
镜头里,少年球衣湿透,脸颊泛红,眼神亮得惊人:“我真的赢了,怎么样,我是不是超级厉害?”
祝织夏坐在休息室里,打了那么久的球,祝织夏累的有些脱力,但还是跟沈熠舟一起欢呼赢得胜利的喜悦:“你当然是最棒的了。”
“说好的,放假一起走。”沈熠舟声音里藏着压不住的期待,“去哪儿?”
祝织夏弯了弯眼,故意卖了个关子:“保密,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假期一到,两人准时出发。
祝织夏没让家里司机送,跟爸妈说清楚是去找温意一起玩,父母也没多想就允许了。
沈熠舟安安静静陪在她身边,帮她拎行李、取票、找座位,一路妥帖细致。
飞机上,他偶尔侧头看一眼靠窗闭目养神的祝织夏,嘴角就不自觉地上扬。
等落地京城,沈熠舟才察觉到一丝不对劲,京城……这不就那个温意上大学的地方吗?
祝织夏拿起背包,对沈熠舟说:“走,有人来接我们。”
沈熠舟点点头,默默跟在她身后,期待来接祝织夏的人最好不是温意,不然他牙都要咬碎了。
出站口人来人往。
祝织夏一眼就看见了那个穿着休闲、气质张扬亮眼的女生,挥了挥手:“温意!”
沈熠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下一秒,他脚步猛地一顿。
靠,还真是她!
来人走近,一张明艳又熟悉的脸清晰地落在他眼里。
眉眼张扬,笑起来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潇洒,一看就是沈熠舟亦敌亦友的死对头,要是没有温意的存在,祝织夏高中的时候就沈熠舟一个跟屁虫了!
认识她之后,一切消息都是温意先知道,沈熠舟第二个才知道,做什么都慢温意一步,可给沈熠舟气的。
沈熠舟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一直以为祝织夏只跟他一个出来玩,真是忘了这个隐形存在了。
看这架势,是要三个人一起玩。
温意也注意到两人,大大方方走过来,一把揽住祝织夏的肩膀,笑得明媚:“可算来了!想死我了!”
说完,她才侧过头,看向旁边僵成木桩的沈熠舟,挑了挑眉,语气带着点咬牙切齿:“真是好久不见,没想到在这里能见到你。”
祝织夏没察觉到沈熠舟瞬间凝固的表情,“嗯,沈熠舟跟我一起来的,刚好可以给我们当个保镖。”
沈熠舟:“……”
他沉默了两秒,终于接受了这个晴天霹雳般的事实。
什么二人世界,什么单独旅行,合着从一开始,就是三人行。
他看着眼前笑得一脸坦荡的祝织夏,又看了看旁边搂住祝织夏的温意,心里那点悄悄冒头的粉红泡泡,“啪”一声,破得干干净净。
温意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故意凑近,压低声音笑着补了一刀“沈熠舟,别紧张,这趟旅行我当然要全程陪同,本来就是夏夏专程来找我的,你就安心当我们夏夏的小跟班就行。”
沈熠舟心里一阵怒火狂烧,也就现在法治社会,不然他真想把祝织夏抓到别的地方去旅游,离温意远远的。
他深吸一口气,默默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现在能怎么办。
自己答应要来的,这可是跟祝织夏一起出来玩的机会,哭着也得把这趟旅行走完。
祝织夏看着他一脸复杂难言的表情,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忍不住弯眼笑出声,不会以为真是他们两个人出去玩吧?
祝织夏还没做好两人出游的准备呢。
“走吧,”她拉了一把还在石化的沈熠舟,语气轻快,“先去吃饭,温意说带我们去吃最正宗的京城菜。”
沈熠舟默默跟上,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行吧,三人行就三人行,至少,他沈熠舟还能在她身边跟着。
沈熠舟一路都带着点微妙的憋屈,却又不敢表现得太明显,只能乖乖跟在祝织夏和温意身后,活像个被迫陪逛的大型挂件。
温意专门租了辆车,把车钥匙甩给沈熠舟,安安心心地跟祝织夏坐到后排。
看着手上孤零零的钥匙串,真想给温意揪下来丢出去。
最后在祝织夏的笑脸中,默默走上驾驶座位,成为本次旅行的司机。
温意一路嘴就没停过,从京城的老店讲到网红打卡地,句句都戳在祝织夏的兴趣点上。
两人在后座聊得热火朝天,沈熠舟插不上话,只能安静听着,偶尔侧眸看一眼笑得眉眼弯弯的祝织夏,心里那点小失落又悄悄被抚平了。
车子停在一家藏在胡同里的老馆子,门头不起眼,里头却是人声鼎沸,烟火气十足。
“这家京城菜本地人都爱来,”温意熟门熟路领着两人往里走,点单时干脆利落,“烤鸭、炸酱面、爆肚,必须全都给你们安排上。”
祝织夏眼睛一亮:“还是你最懂我。”
温意最知道祝织夏爱吃,自然是把最好吃的饭全部给她点一遍,祝织夏爱吃的点完了,才把菜单递给沈熠舟。
“有什么想吃的,自己点吧。”温意很少跟沈熠舟交流,跟他的全部交集都是基于祝织夏跟她关系好,不然鸟都不鸟他。
沈熠舟默默拉开椅子让祝织夏先坐,自己坐在她旁边,正好对着温意。
温意抬眼瞥他一眼,本来想跟祝织夏并肩而坐,被沈熠舟挤开,看着沈熠舟躲闪的目光,恨铁不成钢。
沈熠舟轻咳一声,假装看菜单,耳根却悄悄泛红。
菜很快上齐,热气腾腾。祝织夏吃得眉眼弯弯,偶尔夹一筷子菜递到沈熠舟碗里:“尝尝这个,很好吃。”
就这一个小小的动作,沈熠舟瞬间心情多云转晴,刚才那点委屈烟消云散,乖乖低头吃了起来。
温意在对面看得清清楚楚,心里偷笑,面上却一本正经:“祝织夏,你这有点偏心啊,我陪你吃了这么多年饭,没见你这么伺候过我。”
祝织夏头也不抬,又夹了一筷子递到温意的碗里,“我自然是一视同仁。”
“哇!”温意拖长语调,故意看向沈熠舟,没想到我也有呢。”
祝织夏笑着翻了个白眼,“当然当然,快吃吧,别凉了。”
沈熠舟夹菜的手一顿,抬头根搞怪的温意对上眼神,这女人是专门派来克他的吗?
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温意有超级多的话要跟祝织夏说,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两闺蜜好久没见,肚子里憋了一箩筐的话。
沈熠舟话不多,却全程细心,帮两人倒茶、递纸巾、剥烤鸭皮,一举一动自然又妥帖。
温意自然是看在眼里,心里早就给这小子打了高分,靠谱、稳重、对她家夏夏是真心好,作为丈母娘的角度来看,他些许合格了。
吃完饭,温意直接把两人带去提前订好的酒店,就在市中心,出行方便。
“房间我都订好了,”温意把房卡递给他们,笑得一脸坦荡,“我跟夏夏一间,你一个人一间。”
祝织夏接过房卡,没多想。
沈熠舟也不以为然,自然是这个搭配。
行李全在沈熠舟手上,温意接过祝织夏的行李,“那我们先进去换身衣服,下午还有行程。”
作者有话说:
[奶茶][奶茶]
第 37 章
◎照顾好她 我会的◎
呆在京城的日子十分轻松跟温意好几个月不见,心里十分想念。
在京城的日子过得飞快。
温意也放假了,没安排其他行程,全程陪着祝织夏跟沈熠舟,来京城好歹三年,大部分能去的地方都转了一圈。
从故宫到胡同,从烤鸭到豆汁儿,沈熠舟全程充当司机兼拎包侠,虽然插不上几句话,但看着祝织夏笑得眉眼弯弯的样子,心里那点憋屈早就散得干干净净。
第二天傍晚,三人刚从一家藏在胡同深处的老字号涮肉店出来,祝织夏的手机突然响了。
她低头一看,是妈妈,心里一惊,转而变成奇怪,祝织夏她妈妈很少会在她出去玩的时候打电话。
每次都等着祝织夏回来给他们分享照片,然后将旅途中的趣事,为了不窥探乐趣,很少在这中间打电话。
一般都是特殊情况才会打电话。
“妈?”祝织夏接起电话,语气还带着方才吃饭时的轻快。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就这两秒,祝织夏的心突然往下沉了沉,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小满……”苏婉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又带着几分微不可查的试探,“在京城玩得开心吗?”
“当然开心啦,温意带我们吃了好多好吃的。”祝织夏顿了顿,明显是话里有话“妈,怎么了?”
又是一阵沉默。
祝织夏握手机的手指紧了紧。
“小满。”苏婉终于开口,声音有些艰涩,“你的亲生母亲找上门了。”
耳边仿佛有什么东西嗡地一声炸开。
祝织夏站在原地,京城的晚风裹着初秋的凉意扑面而来,她却觉得整个人都僵住了。
亲生父母,这四个字陌生得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
“小满?小满,你还在听吗?”苏婉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她后悔告诉祝织夏这件事情了。
祝织夏回过神,声音出乎意料地平稳:“为什么会找到我?”
她没由来的说了这句话,明显不想接受这个事实。
“直接找上门来的,我不信,他们就把证据摆在我和你爸爸面前。”苏婉叹了口气,“来的是一个女人,她说想见你一面。妈没答应,也没拒绝,就想先问问你的意思。”
祝织夏彻底不说话,神色淡漠,心里努力思考有没有什么解决办法,真到这么一刻,她确实接受不了。
她余光扫到温意担忧的眼神,扫到沈熠舟微微皱起的眉头,又飞快收回视线。
“妈”她声音很轻,却很稳,“我知道了,可以让我我想想吗?”
“好……好,你慢慢想。”苏婉顿了顿,又补充道,“小满,无论你怎么决定,爸妈都站在你这边,这个家永远是你的家。”
挂断电话,祝织夏站在路灯下,盯着手机屏幕发了会儿呆。
温意小心翼翼凑过来:“夏夏?”
祝织夏抬起头,扯出一个笑:“没事,走吧,回酒店再说。”
一路上,车里安静的有些压抑。
沈熠舟时不时从后视镜里看她,祝织夏靠在后座,侧脸被窗外掠过的灯光映得忽明忽暗,看不真切表情。
温意握着她的手,没说话,只是轻轻捏了捏。
祝织夏回握了一下,示意自己没事。
祝织夏自从接到那通电话电话开始表情就不对劲,绝对是出事了,在逛下去的心情也没有了。
回到酒店,温意把沈熠舟挡在门外:“你先回房间,我跟夏夏说会儿话。”
沈熠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咽了回去,他看向祝织夏,眼神里带着藏不住的担心:“有事随时叫我。”
祝织夏点点头:“嗯,没事的。”
房门关上,温意拉着祝织夏在床边坐下,终于忍不住问:“到底怎么回事?”
祝织夏靠着床头,身上全是疲惫,“我亲妈去江城找我了,说要见我”。
温意听完,从震惊转为沉默,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消化完这件事:“那你……怎么想的?”
祝织夏望着天花板,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不知道,挺乱的。”
她顿了顿,继续说:“我爸妈对我很好,好到我从来没想过要找亲生父母。”
温意看着她,轻轻问:“那你打算见吗?”
祝织夏没回答,她也不知道该不该见这一面。
过了很久,她才说:“我想知道他们是怎么找到我的。”
温意心里叹了口气。
这就是祝织夏,哪怕心里翻江倒海,脑子也永远比情绪转得快,她不会轻易被血缘绑架,更不会被突如其来的亲情冲昏头脑。
“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温意靠过去,把脑袋搁在她肩膀上,“我都站你这边。”
祝织夏偏头看她,终于露出一个真正的,浅浅的笑:“知道了,温意小姐姐。”
“喂!”温意睁大眼睛,“我安慰你呢!”
两人笑闹了两句,气氛总算松快了些。
夜里,祝织夏躺在床上,听着温意均匀的呼吸声,却怎么也睡不着。
亲生父母,这四个字在脑子里转了一百遍,还是觉得陌生。
她想起养母温柔的手,想起养父笨拙却坚实的肩膀,想起从小到大那个永远亮着灯、永远有热饭热菜的家。
那是她的家,一直都是……
平静的生活总归是会被打破的,就像最初知道自己是养女的时候。
可那对素未谋面的夫妻呢?他们长什么样?为什么当初没有看好自己?为什么现在才找到自己?
祝织夏翻了个身,望着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一线月光。
她想起沈熠舟今晚看她的眼神,欲言又止的,担心都写在脸上。
她想起温意靠在她肩膀上说的那句“我站你这边”。
她想起苏婉电话里那句“这个家永远是你的家”。
眼眶突然有点酸。
祝织夏深吸一口气,把那点酸涩压了回去没什么大不了的。
不管亲生父母是谁,不管结果如何,总归是要见一面的。
现在的她有自己的家,有自己的朋友,有自己的生活。
亲生父母好像也没有那么可怕了。
第二天一早,祝织夏是被手机消息震醒的。
沈熠舟:醒了吗?给你们买了早餐,放在门口了,开下门呗
祝织夏看到消息,大致的扫了一眼房间,两个人都换好了衣服,随即跑到门口,着急忙慌地打开门,让沈熠舟进来。
温意凑过来瞄了一眼,啧啧两声:“还是年轻精神足啊,真羡慕你。”
祝织夏伸手锤了她一下,“也有你的分,怎么酸溜溜的。”
沈熠舟把早餐刚到桌上,上下打量着祝织夏像是在确认什么。
祝织夏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干嘛?”
沈熠舟收回视线,“没事。就是看看你睡得好不好。”
温意在一旁翻了个白眼,识趣地接过早餐袋:“我去旁边吃,你们聊。”
温意打开电视找好看的剧下饭,沈熠舟才低声凑到祝织夏身边问:“昨天那通电话……真的没事吗?”
祝织夏抬眼看他。
少年的眼睛清澈又认真,藏着压不住的担心。
她突然想起自己当初拒绝他时说过的话“沈熠舟,你得先成为能独当一面的人,才有资格站在我身边。”
那时候他愣了好久,然后点点头,什么都没说,只是从那以后,训练更拼命了,比赛更卖力了,连学习成绩都往上蹿了一大截。
祝织夏弯了弯眼:“没什么,一点家事,我能处理。”
沈熠舟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点点头:“好,等你处理完再告诉我。”
“告诉你什么?”祝织夏一时之间没转过来
“等你处理完了,”他顿了顿,耳朵尖悄悄红了,“告诉我实情啊,我也想像她一样,知道你的一切。”
祝织夏忍不住笑出声。
行吧,这个臭屁男孩,还挺会说话的。
早餐后,温意问她今天的行程怎么安排。
祝织夏想了想,拿起手机:“我先给我妈打个电话。”
电话接通,苏婉的声音依旧温柔:“夏夏,想好了?”
“妈,”祝织夏站在酒店落地窗前,望着外面京城灰蓝色的天空,声音平静,“她还在江城吗?”
“在。”养母顿了顿,“她说想等你回来,见一面。”
祝织夏沉默了几秒:“她一个人来的?”
“嗯,就她自己,她大女儿在那边照顾着。”苏婉的声音有些复杂,“小满,她说……你不是被遗弃的,你是刚出生不久被人贩子拐走的,他们找了你很多年。”
祝织夏握着手机的手猛地一紧。
“好,我知道了。”
“你还有个姐姐,叫贺星玥,比你大五岁,你丢了之后,她那时候也才五岁多,天天哭着要找妹妹。”苏婉的声音有些哽咽,“这些年他们从来没停止过打听,直到最近,你姐姐顺着线索查到了咱们家。”
祝织夏没说话,她脑子里嗡嗡作响,贺星玥为什么会是她姐姐。
当初不单纯是一场试探……
是刚满月就被拐走,找了二十年。
还有一个姐姐,比她大五岁,一切都对上了。
“妈,”她声音有些干涩,“我知道了……”
“小满,我们会尊重你的选择。”养母的声音里带着愧疚,“当年领养你的时候,我们不知道你是被拐卖的小孩,不然我们也不会……”
她没说完,祝织夏却听懂了。
如果知道,他们会想办法帮她找亲生父母。
祝织夏靠着落地窗,闭了闭眼。
“妈,我今晚回去。”
“今晚?”
“嗯。”祝织夏睁开眼,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我当面跟她说。”
挂断电话,她转过身,对上温意和沈熠舟两双写满关切的眼睛。
“我要回去了。”她说,“今晚就走。”
温意愣了一下:“这么急?”
“嗯。”祝织夏顿了顿,“有些事,得当面弄清楚。”
她没说是什么事,温意也没追问。只是站起来,开始帮她收拾东西。
沈熠舟站在原地,什么都不知道就要结束这趟行程,但原因他还没有问出来。
祝织夏抬头看他,“等一切尘埃落定我就告诉你一切。”
沈熠舟抿了抿唇,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咽了回去。
他知道她的性格。她说了会告诉他,那他就再等等,可他心里还是堵得慌。
机场送别的时候,三个人站在出发大厅,气氛有些沉默。
温意抱着祝织夏,在她耳边小声说:“有事给我打电话,不管几点。”
祝织夏拍了拍她的背:“知道了。”
沈熠舟站在一旁,手插在兜里,攥着机票。
“到了给我发消息。”温意看着她。
祝织夏点点头:“好。”
温意看着沈熠舟,“照顾好她。”
“我会的。”
沈熠舟跟祝织夏拉着行李箱往安检口走,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温意并肩站在那儿,一脸担心,俨然一副门神的模样。
她忽然笑了一下,冲她挥挥手,然后转身走进安检口。
作者有话说:
坏了,晚了[爆哭]
我再也不拖拉了[爆哭]
大家情人节快乐呀,要是时间够,我就更一点小番外[墨镜]
第 38 章
◎亲子鉴定+(情人节小剧场)◎
飞机起飞的时候,京城已经灯火通明。
祝织夏靠窗坐着,望着窗外渐渐缩小的城市灯火,脑子里却反复回响着苏婉说的那些话,沈熠舟在一旁看着祝织夏黯然神伤,却一句话也说上,他讨厌这种感觉。
你不是被遗弃的,你是刚出生没多久就被拐走的,他们找了你很多年。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被遗弃和被拐走,是不一样的。
飞机降落在江城机场的时候,已经是深夜十一点。
祝织夏拖着行李箱走出到达口,一眼就看见了祝明远的身影,他站在接机人群里,微微踮着脚往这边张望,看到她出来,脸上立刻露出笑容,快步迎上来。
“小满”祝明远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看见沈熠舟给他打招呼,冲着他笑了笑“玩得开心吗?累不累啊?”
祝织夏摇摇头:“不累,爸,你怎么这么晚还出来?我们打车回去就行。”
“那哪行,我有空当然要来接你们。”祝明远笑着,眼神里却藏着很多的失落,“你妈在家等着,怕你饿,还给你煮了粥,熠舟也一起吃吧。”
祝织夏没再说什么,沈熠舟点头说好,两人跟着往停车场走。
车是那辆熟悉的黑色迈巴赫,祝织夏高中坐的车就是这辆。
祝织夏为了不让沈熠舟尴尬,跟他一起坐到后座,闻到车里淡淡的香水味,是苏婉惯用的那个牌子,车载香薰也是她买的。
这个家的一切,她都太熟悉了。
车开出机场,驶向江城的夜色。司机开着车,祝明远坐在副驾驶上,时不时从后视镜里看她一眼,欲言又止。
祝织夏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忽然开口:“爸,她还在吗?”
祝明远顿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个“她”指的是谁。
“在。”祝明远的声音有些复杂,“住在附近的酒店,你妈说……让你自己决定见不见。”
祝织夏没说话,沈熠舟很会察言观色,知道这个场面不是他该掺和的,一句话没说。
“小满”祝明远斟酌着开口,“爸知道这事对你冲击挺大,但不管你怎么决定,爸妈都支持你。”
祝织夏偏头看他,祝明远的侧脸在路灯下一明一暗,鬓角已经有了白发。
她想起小时候,祝明远偶尔工作不忙的时候会来接她,她在后座叽叽喳喳讲学校的事,祝明远就笑着听,时不时应一声。那时候她还不知道自己是领养的,以为这就是她全部的、理所当然的人生。
后来知道了,她也没觉得有什么不一样,因为父母给她的爱,从来没有半分保留。
“爸,”她轻轻开口,“我知道。”
车子驶进江城有名的别墅区,停在熟悉的家门口祝织夏下车,抬头看了看家里的窗户,灯还亮着。
沈熠舟识趣地跟他们道别,“我回去看看我爸妈,明天再来拜访。”
转身离开了,祝织夏有些感谢他,没有戳破她最后的伪装。
苏婉等在门口,一看到她,眼眶就红了。
“小满……”苏婉上前抱住她,“饿不饿?妈给你煮了粥,还有你爱吃的几个小菜。”
祝织夏回抱住苏婉,拍拍她的背:“妈,我没事。”
客厅里一切都和离开时一样,那架钢琴还在角落里,她小时候练琴偷懒,苏婉就在旁边陪着她,一陪就是一下午。
墙上的照片墙还在,从她刚到这个家照到成年礼,一张张挂得满满当当。
饭桌上,苏婉把粥和小菜摆好,坐在对面看着她吃。祝织夏吃了几口,放下筷子。
“妈,到底怎么回事?你能从头跟我说一遍吗?”
苏婉和祝明远对视一眼,叹了口气。
“前天下午,有人敲门,我打开门,门口站着一个中年女人,穿着得体,气质很好,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的。”苏婉回忆着,“她一看见我,就问,这里是祝织夏的家吗?我说是,她就哭了。”
祝织夏静静听着。
“她说她是你亲生母亲,姓林,叫林慧。”苏婉安静了一会,“她说你不是被遗弃的,是刚出生不久被人贩子拐走的。”
苏婉的声音有些发颤,“她说她家在京城,是京城的贺家,你亲生父亲叫贺振庭,你上面还有一个姐姐,叫贺星玥,比你大五岁,还有个弟弟叫贺星辞。
“他们说你丢了之后,他们倾家荡产地找,报了警,贴了寻人启事,跑了无数个城市,找了整整三年,最后实在找不到,才被迫放弃。”
祝织夏的手指微微收紧,京城的贺家。
她听说过,也合作过,江城和京城商界有往来,贺家的名头,她在贺星玥找上门来的时候已经打探过不少。
那是真正的名门望族,根基深厚,不是一般的富贵人家。
“她说这些年从来没停止过打听,最近,是你姐姐顺着线索查到了咱们家。”苏婉顿了顿,“你姐姐贺星玥,说是拿着你使用过的物品去做了亲子鉴定。”
“勺子?”祝织夏一愣,当时叫她出去吃饭,原来是为了这一茬。
“对。”苏婉从旁边拿出一个文件袋,递给她,“鉴定结果在这里。她们把复印件留给了我。”
祝织夏接过来,打开。
里面是一份亲子鉴定报告,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被鉴定人:贺振庭,林慧,与祝织夏,符合生物学亲子关系。
祝织夏盯着那行字,盯了很久。
她不懂那些复杂的专业术语,但这行字她看懂了,血缘关系,是真的。
她把报告放回文件袋,推回苏婉手边,声音平静得有些异常:“她们人呢?”
“住在附近的酒店。”苏婉报了地址,“小满,你……你打算见她们吗?”
祝织夏站起来:“明天吧,今天太晚了。”
她往楼上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父母。
客厅的灯光落在这对中年夫妇身上,苏婉的眼眶还红着,祝明远的手搭在苏婉肩上,两人都看着她,眼神里有心疼,有担忧,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怕失去她的恐慌。
祝织夏忽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小时候发烧,苏婉整夜整夜不睡,守在床边给她换毛巾。想起第一次拿羽毛球比赛冠军,祝明远在观众席上喊得嗓子都哑了。
想起她拒绝沈熠舟那次,回家躲在房间里发呆,后来苏婉发觉到她不对劲,当时苏婉敲门进来,什么都没问,只是端了杯热牛奶放在她床头,安慰道“相信自己的决定,也不要后悔自己的决定,你可是祝织夏,不能被一点事情给打倒哦”。
他们是她的父母。
从她被丢到福利院,把她抱回家,一点点养大,给了她全部的爱。
“爸,妈,”她说,声音很轻却很稳,“不管鉴定结果怎么写,你们是我爸妈……永远都是。”
苏婉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第二天一早,祝织夏一个人去了那家酒店。
她没让养父母陪着,也没叫沈熠舟,沈熠舟早上发消息问她有事吗?,她只回了“没事”,就把手机静音了。
酒店是江城最好的那家,苏婉说,她们自己订的,没让祝家安排。
祝织夏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按照苏婉给的房间号,她上了十八楼,敲响那扇门。
门开了,门里站着一个中年女人,穿着考究,气质温婉,一看就是养尊处优惯了的。
但她眼睛红肿,看得出哭了很久,整个人憔悴得厉害。
她身后还站着贺星玥,二十三四岁的样子,眉眼凌厉,气质清冷,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风衣。
她正用一种复杂的目光打量着祝织夏,有审视,有激动,还有一丝祝织夏读不懂的东西。
第三次跟贺星玥见面,还是觉得这个女人她实在是让人看不透。
门里的中年女人一看见祝织夏,整个人就僵住了。
她嘴唇抖了抖,眼泪夺眶而出,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妈,让她先进来吧。”贺星玥开口,声音有些哑,却努力维持着平稳。
中年女人这才反应过来,连连点头,侧身让开:“进,快进来……”
祝织夏走进去,房间是行政套房,客厅宽敞,落地窗外是江城的城市天际线。
茶几上摆着几份文件,还有一个透明的密封袋。
中年女人站在她面前,手足无措,眼泪止不住地流。贺星玥打量了祝织夏一眼,随后扶着女人坐下,然后自己在另一张沙发上坐下,直视着祝织夏。
“我叫贺星玥,我们已经见过面了”她开口,声音很稳,眼眶有些微微发红的迹象,“是你姐姐,对了,我比你大五岁。”
祝织夏看着她,贺星玥,那个传闻中的女强人,商场上令人闻风丧胆的女人,竟然成了她姐姐。
没想到,会成为她姐姐……
京城贺家的大小姐,手段了得,年纪轻轻就帮着家里打理不少生意,比她大五岁的姐姐。
她丢的时候,贺星玥也才五岁多。
“亲子鉴定的事情……是真的吗?”祝织夏问,似乎想让他们告诉自己这是假的,只是骗自己的一种手段罢了。
贺星玥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当然是真的”
她拿起茶几上那个密封袋,递过来。
祝织夏接过来,低头看着。
密封袋里是一个小小的勺子,是她当时跟祝织夏一起去吃饭的时候,偷偷存下来的勺子。
“如果你不愿意相信我们做的鉴定,我们可以去机构再做一遍,也是比较保险的一种方式。”贺星玥似乎是为了严谨,又像是为了让祝织夏心服口服。
“好,我们再做一遍。”祝织夏没什么情绪,似乎这件事跟她没什么关系。
作者有话说:
小小的番外,一直挠头不知道该写什么,所以写了一点小日常[墨镜]
情人节当天,沈熠舟收拾的一表人才,穿着平时根本懒得穿的西装溜达到了祝织夏跟前。
祝织夏短暂地放下了手中的文件,抬头看了一眼沈熠舟,“谈什么合作需要穿这么隆重?”
“你还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吗?”沈熠舟拉开祝织夏面前的椅子一脸没好气地坐下。
确实问住祝织夏了,她默默打开助理整理的日程表,以为是什么特别的日子。
发现并没有特殊的标记。
“……那……应该是什么日子。”祝织夏一脸无辜的看着沈熠舟。
“你就是为了气我对吧!”沈熠舟不准备在今天生气,毕竟这是祝织夏跟他一起过的第一个情人节。
“情人节啊,我亲爱的女、朋、友。”沈熠舟说出来的话甚至有些咬牙切齿。
听到女朋友一词,祝织夏还是会不自觉的脸红,就像没有习惯床边多了一个大暖炉一般,还是会下意识地头脑发昏。
“……”
沈熠舟推开椅子,以为他生气了,结果径直走到祝织夏身边,一把抱起来祝织夏,把她搂进怀里,自己坐到椅子上。
看着怀里还在发懵的祝织夏,心里高兴,能把祝织夏拐到手也算是他有本事,低头亲在祝织夏的额头。
趁着祝织夏还在反思的时候,在祝织夏的脸上乱亲。
“怎么?不记得你男朋友我了?”沈熠舟还在挑逗祝织夏,指尖上缠绕着祝织夏落下来的碎发。
“还没有习惯我作为男朋友的存在吗?”沈熠舟看着还在愣着的祝织夏。
“忙忘记了,我也是第一次过,所以不清楚这个习俗是什么……”祝织夏坐在沈熠舟怀里,这次确实是她的不对,都同意沈熠舟做男朋友了,确实不该忘掉这些日子。
“你想做什么?”祝织夏睁着大眼睛反问,一下子给沈熠舟问住了,情人节该干什么呢?他也是第一次过。
逛街,吃饭,看电影……
这些事情早就稀松平常,根本算不得有什么纪念意义。
做手工,diy,也在成功做到男朋友的时候通通拉着祝织夏做了一遍。
“我不知道……我们好像什么事情都做过了……可是我想过这个节日,这是我们过的第一个情人节。”沈熠舟直勾勾地看着祝织夏,抬手把她眼前的碎发撩开。
两人僵持了许久,最终祝织夏腿坐麻了,从沈熠舟身上起来,走到旁边活动腿脚。
“我想到了一个。”祝织夏灵光乍现般,“我晚上回家再告诉你,今天是工作日,我门还有工作需要完成,在辛苦一下午就可以回家了。”
沈熠舟只能期待着祝织夏的下一步动作,然后有些失望的离开,他本来想着不上班了,工作留到明天再完成,显然祝织夏不会同意。
开车回到家里,祝织夏先行一步,快沈熠舟一大步。
走到他们两个人的小家门口,祝织夏捂住沈熠舟的眼睛,沈熠舟只能配合的低下头。
笨拙的打开门,祝织夏推着他进门。
“我可以睁开眼睛了吗?”沈熠舟有些迫不及待地询问。
“当然。”
睁开眼,玫瑰花摆在客厅的正中间,围成一个大大的圈,沈熠舟下意识思考到底摆了多久。
“中间有惊喜呀,你可以去找找。”祝织夏俏皮地歪着头,笑眯眯地看着沈熠舟。
沈熠舟心脏扑通狂跳,他不知道祝织夏会准备这些,明明两个人几乎是没怎么分开,难道是下午的时候祝织夏回来摆的吗?
难怪助理一下午给他安排了超级多的事情,根本没时间找祝织夏。
回忆起祝织夏气喘吁吁地坐在椅子上,以为是被方案给气昏头了,没想到是摆完玫瑰花回来给他准备惊喜。
沈熠舟看见玫瑰花的中间摆着一个纯白色的戒指盒,他迟疑地看向祝织夏。
祝织夏示意他拿起来,沈熠舟打开戒指盒,里面摆着一个男戒,祝织夏抬起手上的同款钻戒,闪地快让沈熠舟说不出话。
祝织夏虔诚地说:“沈熠舟,你愿意跟我结婚吗?”
沈熠舟几乎是没有犹豫,把男戒拿出来戴在手上,保住祝织夏,投埋进她的颈窝,“当然愿意,我爱你。”
“我也爱你。”
第 39 章
◎认……认就认吧◎
林慧站起来,眼里的泪花不断泛起波澜,她抑制不住自己的感情,多年未见的女儿,如今出落的亭亭玉立。
她只觉得一阵心酸,听见小女儿说要在做一遍亲子鉴定,林慧心里别提多不是滋味了。
“孩子……”林慧往前走了一步,手抬起来,想碰碰她,又缩回去,“不用再做,真的不用,我们说的都是真的……”
“妈。”贺星玥轻轻拉住她,声音放得很柔,“让她做吧,这样她安心。”
林慧的眼泪又掉下来,祝织夏简直跟贺星玥太像了,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怎么会不是她的孩子?
但林慧还是点点头:“好好,做,你想怎么做都行。”
多年找孩子心切,已经让林慧对真相急不可耐,二十多年的寻找,说实话,孩子已经成为她心里的一块石头,永远悬在心里。
祝织夏看着林慧那个样子,心里某个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戳了一下,这个女人太脆弱了,脆弱得像一片随时会碎掉的玻璃。
和她养母苏婉不一样。
苏婉是那种温柔但有韧劲的人,天塌下来也能稳稳地撑着一角,能够跟她爸爸祝明远在商界平起平坐。
而眼前这个女人,二十多年了,大概没能从当年的伤口里走出来,憔悴的不像是一个富家太太。
“那明天去鉴定,定好时间联系我就行。”祝织夏垂下眼睛,“我先走了。”她不准备多留,不管是为了逃避还是为了什么,她一刻也不想在这里多呆。
她转身往门口走,步子迈得很快。
“等等!”林慧的声音从身后追上来,带着哭腔,“你……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祝织夏停在门口,心中疑惑,贺星玥难道没有告诉她自己的名字?
但头也不回,不想让人看见她脸上的不安与疲惫。
“祝织夏,庆祝的祝,织女的织,夏天的夏。”
“织夏……”林慧把这个名字在嘴里念了一遍,眼泪流得更凶了,“好名字,真好听……”
祝织夏拉开门,没有理会后面的一片狼藉,只是闷着头走了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她快步走向电梯,按了下行键。
电梯门打开,她进去,靠在电梯壁上,闭上眼睛。
她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砰砰砰的,很快。
那个女人念她名字时的表情,像得到了什么珍贵的礼物。
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她走出去,穿过大堂,推开玻璃门。
外面是江城的秋夜,风有点凉,她深深吸了一口气。
手机响了,沈熠舟的消息。
沈熠舟:还好吗?需要我过来吗?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心里翻了又翻,最后还是回了两个字:没事。
祝织夏拦了辆出租车,还是先回家一趟吧,她想跟父母商量一下,她一起生活了二十多年的父母。
车子驶过江城的夜景,祝织夏靠着车窗,脑子里乱成一团,从知道是领养的开始,每一步路都踩在了祝织夏意想不到的地方。
不论是贺星辞的纠缠,贺星玥的突然出现,都切切实实的打破了祝织夏的心里防线,还有那个林慧,也许是她的生母。
那个女人哭的样子,急功尽弃想要跟祝织夏说话的样子,贺星玥说的那些话,每一句话都让祝织夏头疼。
车子开进别墅区,停在家门口。祝织夏付了钱下车,站在门口又站了一会儿,才推门进去。
客厅里灯亮着,苏婉和祝明远都在。
“回来了?”苏婉迎上来,仔细看了看她的脸色,“饿不饿?妈给你热饭。”
“妈,我不饿。”祝织夏换了鞋,走到沙发边坐下,所有心情都挂在脸上。
祝明远把电视关了,和苏婉一起看着她。
“你们……聊的怎么样?”苏婉假装不在意的聊着。
“我要再做一遍亲子鉴定,我不相信脱离我视线之内的检查。”祝织夏语气跟平淡,似乎这件事跟她没关系。
苏婉和祝明远对视了一眼。
“妈,”她抬起头,“我明天去一趟医院。”
苏婉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好,妈陪你去。”
“不用,我自己去就行,说到底还是我自己事情。”祝织夏低下头,看着地板上不起眼的灰点。
苏婉看着她的眼睛,沉默了一会儿,说:“小满,不论做什么决定,我们都会尊重你的选择,但有事情别一个人扛着,有什么事跟我们说,好不好?”
祝织夏看着苏婉温柔的眼神,忽然鼻子一酸。
她点点头:“好。”
那天晚上,祝织夏很晚才睡着。
第二天一早,她出门去了医院,林慧跟贺星玥在医院门口等她,
祝织夏深吸一口气,走了过去。
医院门口,林慧和贺星玥已经等在那里。
林慧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风衣,头发仔细地盘起来,看得出是想让自己看起来体面一些。
但她的眼睛还是红肿的,眼下一片青黑,显然昨晚又是一夜没睡。
看见祝织夏走过来,林慧下意识地往前迎了一步,又生生刹住,站在原地看着她,眼神里有期待,有忐忑,还有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
“来了?”贺星玥打了个招呼,语气尽量放得平常。
祝织夏心里虽然有些别扭,但还是点了点头:“进去吧。”
三个人走进医院,挂号,缴费,上楼。
一路上谁都没说话,都没有习惯对方的存在,只有脚步声在走廊里回响。
亲子鉴定的流程祝织夏提前查过,抽血就行,简单。
但真走到采血室门口,她忽然觉得脚步有点沉。
林慧在旁边看着她,想说什么又不敢说,只是紧紧攥着手里的包,她对祝织夏实在是陌生,陌生到只知道祝织夏的名字。
与其说是亲生女儿,不如说是突然出现了一个二十多岁的人,成为了自己最陌生的亲人,女儿真的出现在面前,林慧也有些不知所措。
“祝织夏?”护士喊名字。
祝织夏走进去,坐下,挽起袖子。冰凉的酒精棉擦在胳膊上,针尖刺入血管,暗红色的血液流进试管。
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
她出来的时候,林慧正站在走廊的窗边,望着窗外,贺星玥在旁边陪着她,看见祝织夏出来,轻轻碰了碰林慧的胳膊,“妈,去吧”。
林慧转过身,目光落在祝织夏的胳膊上,那个刚抽过血的地方。
“疼吗?”她问,声音很轻。
祝织夏愣了一下,摇摇头:“不疼。”
林慧点点头,眼眶又红了,但她忍住了,没让眼泪掉下来。
“下一个。”护士喊。
贺星玥扶着林慧进去。
祝织夏站在走廊里,心里乱的发昏,透过门上的玻璃看着里面的场景。
林慧坐下,挽起袖子,眼睛却一直望着门口的方向,望着她。
两个人的目光隔着玻璃撞上,林慧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但她还在笑,冲着祝织夏笑。
祝织夏别开眼。
三天后出结果,祝织夏一顿饭也没跟他们吃,怕自己吃多了胡思乱想,他们也不熟悉,已经是成年人了,祝织夏也不是个感情用事的人。
等结果出来了再打算这些。
这三天里,祝织夏照常吃饭,照常睡觉,照常出去跑了一圈。
苏婉和祝明远什么都没问,只是每天变着法子做好吃的,排骨汤、红烧肉、清炒时蔬,都是她爱吃的。
第三天早上,祝织夏自己去了医院。
她没告诉任何人,也没让任何人陪,只告诉贺星玥她们,她自己去拿结果。
拿到报告的那一刻,她站在医院走廊里,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
结果显示:根据DNA遗传标记分型结果,支持林慧为祝织夏的生物学母亲。
支持……生物学母亲。
祝织夏把报告折好,放进口袋里,走出医院,表情有些复杂,这个结果始终不在她的预期内。
外面阳光很好,医院的门口人来人往。有抱着婴儿的年轻父亲,有扶着孕妇的丈夫,有推着轮椅的护工。
每个人都行色匆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
她找了个路边的长椅坐下,把报告又拿出来看了一遍。
那几个字没变,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地写在上面。
她盯着“林慧”那两个字,想起那个女人红肿的眼睛,想起她小心翼翼往前迎又生生刹住的脚步,想起她问“疼吗”时那种让人心酸的语气。
二十一年吗?祝织夏丢了快二十多年,她找了自己二十多年吗?
祝织夏的脑子很乱,她从来没有预想过这个结果,心里即便是再心疼林慧,可她也是受害者,说不上谁对谁错。
只是她心里没办法割舍养父母,从情感角度出发,祝织夏选择养父母,她也成年了,也不存在选谁不选谁。
认……认就认吧。
祝织夏把报告收起来,拿出手机,给贺星玥发了一条消息:“结果出来了,我定了一个咖啡馆。”
祝织夏发了个定位,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好好商量一下这些事情。
咖啡馆靠窗的位置,祝织夏偏着头看着玻璃外的马路发呆。
林慧和贺星玥到的时候,祝织夏已经在了。
林慧坐在位置上,手指绞在一起,看见她进来,整个人绷紧了。
祝织夏把那份报告推到林慧面前。
林慧看着那个牛皮纸袋,手抖得厉害,几次都没能打开。
贺星玥在旁边帮她,抽出里面的报告,展开,放在她面前。
林慧低头看着,一行一行,一个字一个字。
看到最后那行字的时候,她的眼泪哗地涌出来,整个人趴在桌上,哭得浑身发抖。
不是那种隐忍的哭,是二十一年积压的情绪终于决堤的哭,是撕心裂肺的、毫无保留的哭。
作者有话说:
其实也挺难抉择的,一边是养父母,一边是亲生父母,从小满的角度看,其实很痛苦。
但她成年了,站在一个客观的角度上来说,她可以两者都选[爆哭]
第 40 章
◎我同意做干女儿◎
“我的孩子……是我的孩子……真的是我的孩子……”
林慧反反复复地说着这句话,声音沙哑,语无伦次,这么多年压抑在心里的所有情绪似乎在吗这一刻全部要喷涌而出。
贺星玥在旁边拍着她的背,自己也红了眼眶,她强忍着,抬头看向祝织夏。
祝织夏坐在对面,看着这一切,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不知道自己该有什么感觉。
高兴?好像有一点。
难过?也有一点。
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的复杂,像是原本完整的人生被撕开一道口子,又有新的东西拼命往里挤。
林慧哭了很久,久到咖啡馆里其他人都往这边看。
贺星玥轻声安抚她,给她递纸巾,让她喝水,慢慢地,林慧的哭声小了,变成抽泣,再变成偶尔的哽咽,林慧抬起头,看着祝织夏,眼睛肿得像两颗桃子,但她在笑。
“孩子,”她开口,声音哑得厉害,“我能……我能抱抱你吗?”
祝织夏看着她,看着那双充满期待又小心翼翼的眼睛,心里那堵着的东西忽然松动了一点。
总归是自己的亲生母亲,抱一下肯定是没什么的。
她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林慧面前。
林慧愣了一下,然后猛地站起来,把她抱进怀里。
那个拥抱很紧,紧到祝织夏觉得有点喘不过气。林慧浑身都在抖,手紧紧抓着她的背,像是怕她下一秒就会消失。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林慧把脸埋在她肩上,反反复复地说着这四个字。
祝织夏僵了一瞬,然后慢慢抬起手,轻轻拍了拍林慧的背。
那个动作很轻,很生疏,但林慧抖得更厉害了。
贺星玥在旁边看着,眼泪终于也掉了下来,时隔二十年再一次见到亲妹妹,心里的诸多谋算顷刻间瓦解了许多。
那是一种全新又截然不同的态度,对贺星辞的好是带着目的性的,希望能控制住他的好,可贺星玥对祝织夏的感情完全不同,可能因为牵扯的利益不多,或者说是更加纯粹的血缘关系,天生亲近祝织夏。
很久之后,林慧才松开手,拉着祝织夏坐下,却还握着她的手不放,像是握着什么失而复得的宝贝。
“你这些年……”林慧开口,又停住,深吸一口气,“你这些年,过得好不好?”
祝织夏点点头:“挺好的,我爸妈对我很好。”
林慧的眼泪又涌出来,“是吗?那就好了。”
林慧说着,从身后拿出一个包,掏出一张银行卡放在桌上。
“这是我这些年给你存的钱,想着如果哪天你回来了,拿着这些钱心里也能安心了。”林慧怕祝织夏不要,赶忙补充道,“不多,是我的一点心意,你收着,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祝织夏低头看着那张卡,思考自己是否该要这笔钱,对于祝织夏来说,可能算不得什么钱,可这个钱上面赋予的意义太多了,她抬头看着林慧。
林慧的眼神里满是期待,还有一点不安,像是怕她会拒绝。
“不用了,不用觉得愧疚,毕竟这件事从头到尾都不是你们的错”祝织夏并不想牵扯那么多,认亲归认亲,一旦收了钱性质就变了,她不想被金钱裹挟,她把卡推回去,“我就不收了。”
林慧的脸色一下子变了,“为什么?你是不是……是不是还在怪我?”
“不是。”祝织夏看着她,“我不怪你,因为从头到尾你也是个受害者,不过我现在过得很好,我的父母把我教育的很好,我有吃有穿,什么都不缺,至于这个钱,你留着以后应急用吧。”
林慧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只是眼泪又掉了下来。
贺星玥在旁边轻轻叹了口气,又把卡推到祝织夏的面前,“这个是补偿,也算是让咱妈心理负担能够少一点,你就收着吧。”
林慧点点头,擦着眼泪,却还是看着祝织夏,舍不得移开眼。
祝织夏并没有被说动,真相是她应该接受的,但是这并不代表她就要趟贺家的浑水,接了钱意味着跟贺家进行了绑定。
她完全可以争夺贺家的遗产跟公司的部分股份,但这些都太耗时耗力了,得到的收益不值得祝织夏投入这么多的时间跟经历,她也不会为了血缘改变自己的现有生活状况。
“我坚持我的观点,我们之间只有一条血缘关系,我只需要知道结果,然后就没有然后了,我有我自己的生活,也不会想着要去争夺贺家的什么,我们见面才不过几天,装的苦大仇深的样子对你们,对我都挺残忍的,所以这件事情到此为止就好。”
祝织夏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视线落到桌上的咖啡杯。
“你怎么能这么说?”林慧的心如刀绞,从来没有设想过祝织夏会这么说。
真话就是这么难听,如果祝织夏是一个五岁的小孩,她可以被带回去好好弥补,如果祝织夏是一个十几岁的孩子,可以给她提供最好的学校,顶尖的教育资源同样可以带回去教育。
可祝织夏已经二十一岁了,大学都已经上到大三了,前二十年最基础的感情培养阶段已经全部完成了,她心中有自己的平需要去守护,指望着一个心智成熟,有自己的城府的成年人重新开始一段新生活显然是不可能的
“我们已经没办法改变了,我有我自己的考虑,希望你们能够理解。”祝织夏心里虽然有些难过,但把能够说的全面的事情全部都说了,她没必要藏着掖着,装作表面和和气气,到头来受伤的还是她。
林慧沉默了很久,贺星玥盯着祝织夏也看了很久,久到让她重新审视了一下面前这个女孩。
“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她忽然开口。
林慧连连点头,就怕祝织夏不问“你问,你问什么都行。”
“这二十一年,”祝织夏抬起头看着她,“你是怎么过来的?”
既然事已至此,还不如解开林慧的心结,自己慢慢释怀来的实在。
林慧愣住了,贺星玥在旁边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咖啡店里很安静,只有轻柔的音乐在流淌。
林慧沉默了很久,然后慢慢开口。
“你丢的那天晚上,我差点疯掉。”她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讲一个很久远的故事,“我刚剖腹产,伤口还疼着,半夜醒来,婴儿床就空了,我下床去找,摔在地上,爬不起来,就趴在地上喊你的名字。”
祝织夏的手指微微收紧,接触到真想还是会心里难受。
“后来警察来了,整个医院都翻遍了,都没有找到你的身影,第二天,你爸贺振庭陪着我报案,陪着我去找,陪了三天,三天后,他说公司有事就回去了。”
林慧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我不怪他。他有他的难处,但我不能回去,我得找你,我出了月子,就一个人背着包出门了,先是在京城周边,辗转了几个城市都没有发现你的消息,想着只要有一点点消息,不管多远多偏,我都去。”
她顿了顿。
“有一次,有人跟我说在一个村子里见过跟你差不多大的孩子,我就去了,坐火车,再坐汽车,再走路,走了好久好久,到了那个村子,发现根本不是。”林慧语气有些梗塞,“那家人看我一个人,还起了坏心,想把我扣下,我跑了,跑了一夜,天亮才跑到镇上。”
祝织夏听着,喉咙发紧。
“后来星玥生病,高烧不退,我回去了一趟,她拉着我的手,哭着说妈妈你别走了,我以后听话,我看着她的脸,想着你,想着她,想着我该怎么办。”
林慧的眼泪又流下来。
“我没再出去跑,但没放弃过。每年你生日那天,我一个人待着,不吃不喝,就看着你出生第一天的照片发呆,逢年过节托人打听,有一点消息就去核实,二十一年,年年如此。”
她抬起头,看着祝织夏,红肿的眼睛里全是温柔。
“我从来没想过放弃,我就想着,万一呢,万一有一天,我能再见到你呢。”
祝织夏看着她,心里满是震撼,她没有当父母,感受不到孩子丢失的痛苦,只是觉得一个母亲做到这个份上很可怜。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林慧抓住她放在桌上的手,握得很紧。
“孩子,”她说,“我不求你叫我妈,不求你跟我回去,什么都不求,我只想让你知道,这世上有人一直在等你,从你丢的那一天起,等到现在,等了二十一年。”
祝织夏没出声,只是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落,落在桌上,落在林慧握着她的手上。
林慧慌了,手忙脚乱地给她擦眼泪:“别哭,别哭,我不说了,不说了……”
祝织夏摇摇头,自己抬手擦了擦眼睛。
“没事。”她说,声音有点哑,“我就是……有点没想到。”被林慧给感动了,也没想到这世上还有人会这样爱她。
没想到那句“这世上有人一直在等你”,原来是真的。
贺星玥在旁边递过来一张纸巾,祝织夏接过去,擦了擦脸。
“谢谢。”她说。
林慧看着她,眼泪还在流,但嘴角还是笑的。
“林阿姨,”祝织夏开口,看着林慧,“所以贺星辞是你回去之后生的?”
祝织夏当然知道其中的内幕,但她还是要确认一下这件事情的真实性,万一是假的,必须让温意离那个人远一点。
林慧笑容僵住,显然被这句话问住了,今天这个场面明显不想提及不相干的人,贺星辞显得尤其可恶。
贺星玥在旁边一句话没说,她没有发言权。
林慧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是。”她说,语气很淡,“公司越来越大,应酬越来越多,后来……有了他。”
祝织夏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林慧迎着她的目光,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比你小三岁,是贺振庭……在外面生的,带回来养的。”
祝织夏的手指微微收紧,确实有这么回事,林慧也没想藏着掖着,如果不告诉祝织夏,反倒让她为难了怎么办?
“我以为是你生的,为了弥补我的消失。”祝织夏平静地说出这句话。
林慧猛地摇头,“我怎么可能去生一个孩子取代你的位置呢?他根本就不是我的孩子!”说着眼神中透露出来的厌恶根本藏都藏不住。
一个私生子,养在身边十几年,到头来竟然是替别人养的孩子,要不是良好的教养支撑着林慧,早就把贺星辞丢出去了,自生自灭去吧。
贺振庭也别妄想着离婚,利益深度绑定,离婚了必定会牵扯更多,两个人谁都别想离开谁。
林慧也只是觉得恶心,也恨贺振庭没有遵守约定,竟然有了私生子。
她只是爱子心切,不是傻子一个,就凭她能教出贺星玥,就不可能是一个普通的女人。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知道你不想收我的钱,是不想牵扯进贺家的纷争,那好,等我解决了他们两个男人,我在风风光光地表明你的身份,为了不给你造成麻烦,我可以当你的干妈吗?”
林慧几乎是恳求,如果这个时候给祝织夏认回去,就相当于告诉全世界,祝织夏不是祝家的孩子,她会被盯上的,会造成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就像她们再讨厌贺星辞,毕竟是贺家的血脉,绝对不能丢到外面去任人欺负。
祝织夏沉默着,这个方案确确实是很好,如果被认成干女儿,那么跟贺家的有些合作就可以水到渠成,或者说是不费吹灰之力,自己人在合作的时候会考虑的更多。
贺星玥全程一言不发,一直作为背景板,看着两个人的交谈。
“玥姐是怎么想的?”祝织夏突然提到贺星玥。
只是愣了一瞬,很快接住了祝织夏的话。
“我没有意见,该是你的,谁都抢不走,不该是你的,抢也没用。”贺星玥跟祝织夏没有基础感情,即便是知道她是自己妹妹,也跟祝织夏一样,只是解决了一件很大的事情。
二十多年没见,一见如故对两个成年人来说都太难了。
祝织夏又是一阵沉默,毕竟是生她的人,“我同意你说的认我做干女儿,但我跟你们中间始终隔着二十多年,所以不要期待我会全心全意地把你们当成家人,我做不到,希望你们理解。”
最难听的话说完了,剩下的所有结果就都能承担了。
作者有话说:
大家好久不见呀,恢复正常更新了
后面就保持日更了,
都更新到四十章,真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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