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鸢和商绪青认识二十几年，从小打打闹闹，没少见商绪青生气的样子，骂人，摔东西，开车要撞死别人……什么情形都有，就是没有现在这样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人的时候。
程鸢被她这眼神看得后背发凉，感觉周围温度都下降了几度，忍不住摸了把手臂，前倾的身子一点点退回去，气势顿无：“干嘛这样看我，不想说就不说呗……”
商绪青开口，声音冷薄：“的确无可奉告。”
“你……”程鸢对上她清冷的视线，想发火又不敢，一时间又气又委屈，“我也不是非要听这些事，但你这个态度是不是太过分了！当初你被沈雨菲甩，是谁陪着你喝酒，给你找那么多高质的炮|友帮你走出来，凭良心讲，我对你商绪青算得上仁至义尽、毫无保留吧！”
商绪青想说什么，胃部忽然传来一阵痛意，她轻轻抽了口气，忍着不适：“你知道沈雨菲抛下了我，还让我回忆和她在床上的感觉吗？”
程鸢一愣，好像是不应该……她揭人伤疤，也不能怪商绪青生气，“好了好了，对不起，是我不对。”
商绪青没忘此行的目的，说：“现在该你讲沈雨菲了，当初她说了什么我才去跳伞的？”
程鸢说：“也没什么，就是前段时间她发了个朋友圈，我给你看一下——”
程鸢说着打开手机，翻了会儿，递给商绪青。
商绪青垂眸，视线在沈雨菲这个名字上几乎没做停顿，便落在了下方的图片上。图片背景是蓝天与一个花色的巨伞，伞下竟有一个女人浮在空中，四肢张开，仿佛在往下坠落，可她笑意璀璨，丝毫不见紧张。
这条朋友圈配文：【胆小鬼，你失约的心跳别人陪我一起体验了】
商绪青没太看懂，但胃部突如其来的不适让她忍不住微微蹙眉，将手按在了胸口下方。
程鸢注意到她的动作，收回手机：“很恶心是不是，真不知道你怎么想的，居然觉得她这是忘不掉你，还想着跳伞之后再发个朋友圈回应，你个恐高的差点退出生物圈了！”
商绪青问：“跳伞很容易出事吗？”
“那倒没有，不然谁还敢去玩，这波纯属于你倒霉。”程鸢说。
原来只是意外吗？
商绪青疼得没有太多力气思考，暂且放下这件事，又问：“你还记不记得我有过一份竹简？”顿了顿，又补充：“似乎是几年前在国外拍卖的。”
“竹简？”程鸢疑惑，微微仰头思考，突然“哦”一声，“我想起来了，你之前说这个竹简买得很值，帮了你大忙，你就是靠它追到了周意是吧。”
商绪青点点头：“对，你知道它放在哪里吗？”
“你自己的东西你问——”程鸢恍然，“对对对，忘了你失忆了。竹简就在伦敦诺丁山的那个公寓里啊。”
商绪青记下，起身：“我先回去了。”
程鸢惊讶：“啊？这才刚来多久你就要走？”程鸢不高兴了，合着商绪青拿她当工具人呢，用完就扔。
商绪青解释：“我有些不舒服，下次有时间请你吃饭。”
程鸢见她面色苍白，不像在找借口，也不说留她了，担忧道：“你没事吧，要不要我送你回去？”
商绪青摇头：“不用，我打车回去就好。”
程鸢送她出酒吧，看人上了车这才又回去继续喝了。
——
电脑文档开着，周意上楼后快有一个小时，光标还停在第三行，基本等于没动过。
密密麻麻的字每一个都认识，但凑在一起就是看不进去。
周意揉了揉眉心，习惯性地伸手去够水杯，指尖碰到杯壁时才想起，水刚才已经喝完了。
她现在并不渴，便没有起身去接，发了会儿呆，手指重新搭在键盘上，打了几个字母。
shangxu——
意识到这是一个名字的时候，周意一愣，删了。
再打，电脑上冒出来一串无意义的乱码。
周意向后靠到椅背上，闭上眼睛。过了会儿，她拿起手机，手指划过联系人列表，然后停在某处，顿了顿，还是点进了商绪青的对话框。
两人从加了微信，到现在还没聊过天，屏幕上依旧是只有一条系统消息。
周意在打字框输入“今晚几点回来”，想了想，又加上一句“要是不回来了跟妈说一声，别让她担心”。
手指悬在发送键上方，周意咬着下唇内侧，又慢慢松开，深呼吸两下，最终还是没有发过去，光标回退，把打好的字一个个删掉了。
周意将手机扔在桌上，心想商绪青晚上回不回来和她有这么关系，只是协议结婚而已。
而且，婚前就知道是做商绪青白月光的替身，作用是帮她在朋友面前挣回面子，现在上赶着发消息，只会显得自己不值钱又玩不起。除了被商绪青那群朋友笑话和满足商绪青的虚荣感，毫无意义。
周意自嘲一笑，庆幸刚才没有发出那条消息。
呼出一口气，关掉工作文档，重新打开了一个文件，是她和商绪青当初签的电子版协议。
协议写得明明白白：双方各自保有完全的私人空间和社交自由，不得干涉对方的私生活。
最下方签着两个名字，周意的签名笔锋遒劲，商绪青的则有些……一言难尽，想到那天商绪青当着她面用指尖写下的字，工整漂亮，两相对比，有种奇异的违和感。
手机震动了一下，周意几乎是下意识地去拿，动作比脑子快了好几拍。看到消息的瞬间，不免有些失望，是周女士发来的。
她从国外回来，给周意带了礼物。
周意提起精神，正要回复，就听到有上楼的轻微脚步声传来。
周意抬起头，望向楼梯口，不久，看到了商绪青的身影。
椅子向后一推，轮子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滚动声，周意有些着急地站起来。
“怎么回来这么早？”声音带着不自知的雀跃。
但很快她就看出不对劲了，商绪青脸色很差，手还扶在楼梯护栏上，上楼的动作比平常慢了许多，周意心底的那点欣喜瞬间化作了担忧，连忙走过去。
刚靠近，商绪青身形晃了一下，她本能地去抓身边最近的东西，碰到了周意的小臂。
纤细的五指扣在周意半挽着袖子的手腕处，指节泛白，轻微颤抖，似乎有些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
周意伸出另一只手，托住了商绪青的手肘，紧张道：“怎么了？”
商绪青轻微喘息，从薄唇中艰难挤出几个字，“胃有些不舒服。”
周意看她额头出了一层汗，嘴唇几乎没有血色了，可想而知不仅仅是有些不舒服而已。
她手从商绪青腰后穿过，打算扶她去卧室躺下再叫家庭医生。
商绪青不防备下突然被人搂腰，身体升起一层颤栗，下意识便向外推人，只是此刻没什么力气，抵在周意胸口的手仿佛只是轻轻一碰。
但周意一直在关注她，怎么会没注意到这个抗拒的动作，眼神不由得黯了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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