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果然是有备而来, 凌星暗自思忖,审讯这一环节想必是躲不过了。那么只能避免让贺寻天带走大鹏私下刑求,将讯问放在可控的环境中进行。
她道:“天庭既是想请金翅大鹏协助调查,西方教确实应配合。案情尚未水落石出, 也无证据, 自然不该以对犯人的方式来看待金鹏。我看不如这样, 免得舟车劳顿,有什么问题就在灵山问罢。”
说完, 对金蝉子道:“烦请通知金鹏来此。”
贺寻天道:“三言两语岂能说清,况且审讯程序……”
凌星疾言打断他:“未经审判,他不是犯人,何况西方地界上,你要无视二圣,将人抓回天庭, 是否逾矩了?”
贺寻天等人不再争辩。
稍后大鹏来到, 审讯正式开始。
什么测谎搜魂的法宝在灵山自是用不成的,几轮问答后, 大鹏仍然“清白”。
贺寻天和卞庄还坐得住, 敖广眼中满是恨意, 威胁大鹏道:“你休想逍遥法外, 我定要你给我儿偿命!”
“哦。”大鹏冷淡应了声, “还有问题么, 没有我就不奉陪了。”
贺寻天笑道:“敖甲被害一案暂时没了,但我这还有几桩案子, 乔松岭翠竹洞是你的洞府吧,不必抵赖,洞府里有你留下的气息。乔松岭附近常有人族失踪, 经土地上报,我便去了你的翠竹洞。那里面风景倒是不错,可惜是人骨肉泥做肥料,那片郁郁葱葱的竹林下居然白骨累累。金翅大鹏,此事你作何解释?”
大鹏冷了脸色:“你敢擅闯我的洞府?”
贺寻天抛出回纹珠播放影像,是一片竹林,竹子被砍倒,泥土翻开,里面俨然是个万人坑。
曾几何时,凌星置身于这片竹林,还觉得幽静雅致。此刻,她胃里泛起阵阵呕吐欲望。
见她惨白着一张脸,贺寻天乘胜追击,逼问大鹏:“无话可说?那便随我们回一趟天庭。”
大鹏不屑笑道:“不过埋了几根骨头,你就想定我的罪?未免牵强了些吧。”
贺寻天手里把玩着回纹珠,“那你倒是解释下怎么失踪的人全在你洞府的竹林下?”
大鹏道:“我见他们曝尸荒野,好心给他们找个安身去处,怎么这也有错?”
凌星再听不下去,听别人说瞎话太煎熬了。敖甲的死她姑且还能为大鹏开脱,但其他无辜的人,她不能丧良心的还替他遮掩。
于是她什么都没说,起身离开。
大鹏明显是慌了神,起身唤她:“凌星?”
她没有回头,他也颓然落座,他明白她是对他失望了。
铁证如山,就是西方二圣也不能罔顾律法,强行护短。最终大鹏被贺寻天等人带回天庭,具体怎么安排的,凌星也不清楚。
总之耗了段时间,大鹏抵死不给口供,由于不能证明竹林下的白骨丧命于他之手,玉帝看在西方二圣的份上,以盗窃尸体的罪名判了大鹏铁索穿琵琶骨,在天牢服刑一千年的刑罚。
尘埃落定,凌星才踏足天牢,见了大鹏一面。
之前贺寻天对他的审讯想也不会轻松,再加上那副穿过琵琶骨的铁索,大鹏人瘦削了许多,面色青白,讪讪道:“我以为你不会来看我。”
凌星深呼吸了口气,“虽然他针对你是目的不纯,但你也不无辜。你听我一句话,改了吧,以后别再杀人吃人,多行善事。”
“从我明晰对你的心意后,我已经收敛了很多。”大鹏心知现在说这些也晚了,他作出保证,“我会听你的话,以后都不会了。”
隔着附有天雷之力的栅栏,凌星一点点帮他治愈身上的伤,同时道:“你的事我还没跟孔宣说,等我说了,过几天他应该能来看你。”
感受着来自她的灵力滋润,大鹏正沉浸于这份温暖中,听到孔宣的名字,心头闪过几分烦躁:“不必说,一千年很快就过去了。你说了,他的性子又要生事。”
也是,毕竟是贺寻天把大鹏送进天牢的。凌星给他治完伤,撂下全册天条、一些导人向善的经典和解闷的话本给他,“我过段时间再来看你。”
休假日很快到了,凌星才出南天门,正要往真珑岛去寻孔宣,恰遇上金蝉子等西方教弟子来天庭探监。
金蝉子等人与她疏离地打了招呼,走入南天门。
凌星理解他们的冷淡。大鹏被带上天庭后,金蝉子曾来找过她,希望她帮忙救出大鹏。
她没帮,所以他们心存芥蒂也很正常。
真珑岛上。
孔宣是前日从混沌海归来的,找杨眉不难,就是花了亿点点的精力,在混沌海四处发放含有灵念的雀羽,然后等杨眉主动上门。
碰面后,他说出那时隐瞒的有关假鸿钧的事,杨眉听后,脸上的表情风谲云诡,继而云开见日,告诉了他一个办法。
在见到凌星后,他正想如前与她亲热,再传音告知。
凌星见他的反应,便知他拿到了解决假鸿钧的法子。但这事再急也急不过大鹏的,为了不露破绽,按常理她这时定然没有亲热的心思,因而她先告诉了他大鹏的事。
听后,孔宣的脸阴沉得厉害,他不似她想象中的对贺寻天痛恨非常,反而用一种寒心惊疑的目光直视她,“我们是什么关系,他跟我又是什么关系,你不救他,冷眼旁观他受人欺凌?凌星,你竟做得出来?!”
……
凌星试着去理解他的话,然而她失败了。
她不确定地问:“我做错了?他杀人吃人,没被冤枉呀?”
孔宣才不管那些,“他与我乃是至亲手足!为了一帮死了不知多少年的凡人,你任由他受尽折磨。凌星,我以为你与我有共识。他若是你的亲弟弟,你难道也会大义灭亲,送他去受罪么?”
……
凌星感觉自己血压有点儿高了,她原地来回踱步,尽量平复心情,试图和孔宣讲道理,“他罪有应得啊!就算是我亲弟弟,我也得举报他。孔宣,那些凡人难道白死了?他们的生命就没价值么?他们不是孤儿!他们死了,你可曾想过他们的父母至亲会有多伤心痛苦?”
孔宣想说那些凡人关他什么事,他不欲与凌星多言,“我去救他。”
“你去救他?怎么救,你要劫狱?”凌星难以置信。
孔宣没回答,挥袖开门,大步向外走去——
作者有话说:这个剧情主要是展现两个世界的人观念不同,孔宣属于极其护短的人,漠视凡人。凌星也护短但更多的是帮理不帮亲。
所以后面孔宣会受凌星影响,转变观念,心境渐渐往孔雀大明王移动。
第172章
到了此刻, 凌星方懂得大鹏为何说孔宣得知后会生事,原来是这种生事法。
她身形变幻,挡在孔宣面前,“你先冷静, 我们聊聊。你要劫狱, 那天庭的铁栅栏都是附了天雷的, 不比渡劫时的威力小。再者,天庭那么多活人呢, 能眼睁睁看着你强闯天牢?你这一出手,百分百成不了,再摊上个劫狱罪,兄弟双双把牢还?”
孔宣冷哼一声,问她:“若我进去了,你会不闻不问么?”
“你这是逼我?”凌星难忍焦躁, “我已经够头疼了, 我真的很讨厌昧着良心行事。就大鹏做的事,判一千年, 他都该偷笑了。何为是非黑白, 现在我自己都说不清。”
她为什么不是土生土长的洪荒生灵, 为什么塑造人生价值观最关键的童年和少年是在那个名为地球的星体渡过。这让她在来到这里后, 成了格格不入的异类。
一万多年都过去了, 她怎么还是抛不下最初那二十年所受的教育熏陶。
也说不清, 想起来就觉得自己是个矛盾复合体,凌星的眼泪啪嗒掉下来, 仅是一种宣泄情绪的方式,无关其他。
孔宣极少见到她露出脆弱一面,他说不出重话, 退了步,不再喊着要去救人,而是搂住她,彼此无言。
待双方情绪都已稳定下来,孔宣问:“他的状态怎么样?”
凌星道:“我可以陪你去看他,但你别再提劫狱的事。”
“好。”孔宣妥协道。
稍晚时候,二人一同上天庭,在南天门做了登记,便可在规定时限内前往天牢探监。
进入天牢大门前,凌星想到一事,“待会儿见到他,你,就别提我们俩的事了,我怕他接受不了。”
她说得委婉,也是因为不擅长面对复杂情势,能避则避。
孔宣晓得大鹏与她之前不和,不过这事他与大鹏已有言在先,所以他并不认为这是问题:“他不接受也得接受,你放心,他要敢对你不敬,我自会教训他。”
……
凌星感觉他们两个好像谈论的不是一个话题,罢了。
片刻后,正席地而坐捧着书的大鹏便察觉了来人,他站起身,料想不到孔宣和凌星会来得这般快。
孔宣见到他肩胛骨上穿着的铁索,那是专门用来压制犯人修为的禁锢法宝,有它在,犯人一旦有大动作,便会引动铁索上附着的禁咒,令人痛不欲生。
穿透的部位有血渗出,干涸在衣物上,留下深褐色印记。孔宣不自觉握紧了拳头,冲动之下保留了七分理智,“要我救你出来么?”
一听这话,凌星心说要糟,忙拽住他一条胳膊,提醒他:“你方才是怎么答应我的?”
孔宣没吭声,只盯着大鹏。
大鹏笑了笑,说:“也没什么,不动就不疼。天庭那帮人下手还没你狠,关个一千年,眨眼就过去了,你少折腾。”
说完,看向凌星,“我跟金蝉子他们说清楚了,此事是我咎由自取,与你无关。以后你再见他们,还跟以前一样。”
凌星有些惊讶,他竟知晓金蝉子他们对她的疏远。
大鹏视线落在她抓在孔宣胳膊上的手,“可以松开了,男女授受不亲。”
凌星忙收回手,有几分不自在,“要不今天就到这里吧,我突然想起还有点儿事,下次再来看你,到时给你多带几本有意思的话本。”
大鹏摇头,“你不如跑一趟翠竹洞,将我那把琴带过来。闲来无事,我多作几首曲子,日后弹给你听。”
弹什么,铁窗泪吗……
凌星极力扫清脑中这个诡异的想法,她催促孔宣道:“可以走了。”
“不急。”孔宣似乎没察觉大鹏说要弹琴给凌星听有何不对,他想了想,还是认为有必要告知对方一声,“我还有件事要说。”
“别说了!”凌星忙不迭打断他,“我们走吧!”
孔宣诧异瞧她一眼,“怕什么,反正他迟早要知道。”
话虽如此,凌星仍不认为当下契机合适,“那你等他出来后再说。”
孔宣疑问:“为什么?”
见这二人在打着他听不懂的哑谜,大鹏皱了眉头,“到底要说什么?”
“凌星现在是我的道侣。”
他还是说出口了,凌星没拦住他。她转过脸去,心烦意燥,也是不知该如何面对大鹏。
“呵。”一分钟的静默后,大鹏忽然怪笑了声,“你们,何时成的?”
孔宣不觉得有何不妥,如常答道:“三个月前,你以后要改口称呼她了。”
“改口?叫什么?”大鹏脸上怪异的笑容越发扭曲,他的目光几乎钉在了凌星身上,“嫂子吗?”
孔宣可能是觉出了气氛中流露的微妙古怪,但他向来不是个心思细腻的人,因此居然认同地点头,“对啊。”
对?大鹏压抑已久的情感如火山喷发,他不接受:“他是如愿以偿了,那我呢?我怎么办?!”
听到他接连几句不甘的质问,孔宣便是傻子也发觉了不对劲儿,他茫然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天哪,怎么会发展成这样。凌星还是不看二人,无奈道:“我本来跟你就没关系,也不需要对你负责。”
由于情绪激动之下,牵引到肩上的伤势,一时间,不但是肉身遭到铁索禁咒的反噬,包括他的心脏也在突突地跳动,针扎似的痛。大鹏浑身疼得发颤,语声听着可怜,“凌星,你不公平,他为你做了什么,我又为你做了什么。你选他,不选我?告诉我,我金翅大鹏哪里不如他?”
孔宣终于搞懂此刻究竟发生了什么,他眼瞳中映着闪耀的五色神光,显然是急火攻心之兆,“你在胡说些什么?大鹏你想死么?”
大鹏看着他,笑得愈加癫狂,“你不过仗着比我早认识她,在她心里留了位置。否则我先识得她,你哪里有机会。”
“你!”孔宣正待反驳。
凌星一声“够了”制止二人的争执,她先后看向二人,最后目光落在大鹏身上,“你对我的感情,是你自己的事,我从来没有义务去回应你。你先前帮了我,我很感谢你。但感情这回事,不是能拿来上秤衡量的。
比较没有意义,我没选择你,仅仅是因为我对你无男女之情,而非你不如孔宣。你,别再纠结。血流了很多,上次我给你留了缓解的灵药,你自己上药吧。”
言尽于此,她转身向外走去。
孔宣迟疑两秒,随即跟上。
血浸湿黑色锦衣,一如泪水落在上面,使得黑色更深。
肉身的疼痛怎及得上心中求而不得的痛楚,大鹏于是握住了胸前的锁链,用力扯动,企图让这阵身体上的伤痛压过心里那无法言说的痛苦。
他低声念道,凌星,你太残忍了——
作者有话说:
第173章
出了天庭, 一路静得不可思议。
行至分叉口,一条向碧游宫,一条往真珑岛。凌星停步回头,对身后孔宣道:“我要回碧游宫了, 你呢?”
孔宣眉眼沉郁, 这一路他始终是没想通, “他对你有意,为什么?”
凌星也想知晓原因, “我不知,感情这回事本来就难说清。孔宣,我无意影响你们兄弟之间的关系,如果你介意的话,我们就到此为止吧。”
横亘在她与孔宣之间的岂止一个大鹏。元始的想法,她不关心。但陆压, 她怕再面对他的眼睛, 也给不出合理的解释。
“不许说这话!”孔宣立即就否定了她的提议,“凌星, 我是很介意。因为他不是旁人, 他和你对我来说都很重要。你影响不了我和他的关系, 他性格是偏激, 可也明事理。事已至此, 他需要的是时间, 等他消化了事实,他就会接受。”
希望如此, 凌星抿了抿唇,点头说:“好。”
孔宣牵住她的手,“走, 去我那儿。”
东海,真珑岛上。
孔宣的两个侍女白琼和蓝秀早已按主人的吩咐,将整套宅院布置一新。
卧房里的桌椅床柜和各色用品都换了新的,桌上摆着琉璃酒具和灵果点心。
凌星正打量房间装饰时,只听孔宣道:“现今结成道侣的仪式五花八门,都花哨得很,我也不知该用哪种。不过总少不了喝杯酒,来,这是白琼蓝秀她们酿的玫瑰酒。”
他坐于桌前,给彼此都倒满酒。
凌星拿起酒杯,是一股芬芳玫瑰酒香,味道挺好闻的。
喝了两杯后,孔宣引她到梳妆镜前,打开宝匣,道:“这里面的首饰都是我为你特意挑选的,衬你。”
匣中多是淡雅系的饰品,随便一件都蕴含着灵气,可见取材不凡。
孔宣又拉开抽屉,里面整齐码放着各种盛着化妆品的小盒和用具,他一一给她介绍。什么眉笔、香粉、唇脂等等。
凌星听着都觉得麻烦,一脸欲言又止的表情。
孔宣看穿她的心思,无奈道:“哪个女子不爱美,偏你不开窍。你不必推托,你自己懒得化,以后我来给你化。”
按一般情侣相处场景来看,如果男方说要给女方描眉化妆什么的,明显属于调情的甜言蜜语。但孔宣说出这话,凌星感觉不到半分甜蜜,因为她想起那次作为模特被孔宣翻来覆去在头发和脸上鼓捣的经历。
简直是一大酷刑。
她从小就讨厌别人动她的头发。
凌星没妈,小时候是外婆给她梳头,老人家最喜欢的发型是无刘海的干练马尾。每次梳头,都要扯得她头皮生疼,头发紧绷贴着头皮。一天下来,解了皮筋,发根都是疼的。
至于化妆,那次儿童节文艺汇演,老师给她细心画了蓝色眼影和大红口红。她照镜子时,觉得自己像仙女一样美极了。
表演完,她带着妆回家,本想给二老看,让他们夸她一句漂亮。
结果二老异口同声道:“跟鬼一样,赶紧把脸洗干净。”
她一边洗,一边哭。
第二天去学校,周围的女同学谈起昨日回家的趣事,说爸妈夸自己是小公主,还拿了相机拍了好多照片。
都多少年前的事了,怎么想起来还是会难受。
凌星开玩笑道:“你总惦记给我化妆,是觉得我丑吗?”
孔宣盯着她的眉眼,客观评价道:“还行。上妆是锦上添花,你看那些仙子不都化了。”
还行……
凌星无言以对,她看向镜中,映着二人的脸。孔宣容貌极盛,这一对比,真如明珠争辉。孔宣自然是明珠,而她是明珠旁的微尘。
虽然他说的是实话,但实话听着就是没假话让人舒心。
其实成圣后,不仅是面容,还包括身形性别这些都是可以改变的。凌星要变绝世美人,也很容易。可她已习惯了原本的脸,再变一张,心理上过不去。
忽然想起元始的女身,凌星此时倒有些好奇自己的男身会是什么样的,和孔宣说了一声,便转了男身。
在看清镜中自己的新面孔后,她冷冷吐出两个字,“晦气。”
马不停蹄变回了女身。
孔宣奇道:“我都没看清,你怎么这么快就变回去了?”
凌星长叹一口气,“看见我爹了。”——
作者有话说:因为自己还是孩子时,没有体会过被父母呵护备至的爱,所以凌星想对她的孩子好。
元始很快就会带着孩子出现了
第174章
凌星的生物学父亲是个名副其实的小白脸, 白净阴柔,讲话时轻声细语。他这一款的男性生错了年代,在二十世纪九十年代不受欢迎,没有半分男子气概, 经常被人起外号叫“娘娘腔”。
不过凌星的妈妈审美超前, 一眼就看中了他的皮相, 不顾父母反对,与之结合。
孔宣颇为意外, 他好像从来没听凌星谈起过她的家庭,“你与你父亲长得很像?”
尽管凌星不想承认,但还是点了点头,从小到大遇见的长辈们都说她跟她爸年轻时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她解释:“七分像吧。”
后来就不怎么像了。她爸和她妈在一起时没开窍,木讷内向。离婚后不知道经历了什么,突然就转了性子, 变得能说会道。然后傍上了一个富婆, 从此“青云直上”,一身名牌加持, 俨然精英派头。
凌星也没见过他几面, 都是从手机朋友圈看到他的近况。不得不说钱能养人, 她爸朋友圈都是车展, 旅游之类的照片, 而她妈都是一对宝贝儿女。两人看着都不像是一辈人了。
她把父母的事当别人家的八卦说给孔宣听, 语气还挺欢乐的,孔宣也听得津津有味。
大三那年她爸一家人来她学校所在的城市旅游, 非要让她出来吃个饭,甚至开车到学校门口蹲守。
她拗不过,只好赴约。
后来这个事被她亲妈和外公外婆知道, 三个人合力连续骂了她一年白眼狼。
骂得凌星都力竭了,现在提起来她只想笑,“笑死人,我妈一边骂我,还一边拐着弯儿问我继母和我爹关系怎么样,听见我说他俩相敬如宾,她,唉。”
凌星是能笑出来,但孔宣单是听她说这些家长里短的事,都觉得麻烦,完全不能想象若置身其中的主角是他会如何。
“好啦,不说这些乱七八糟的了。”她翻了翻妆台抽屉的物品,有瓶染指甲的花汁。
孔宣心情略复杂,他原以为天底下母亲都该如元凤那般温柔慈爱的。
凌星对美甲还挺感兴趣的,问他:“这要怎么涂,好像也没刷子。”
孔宣回神,笑了笑,说:“难得你有兴趣,这是白琼所制的凤仙花汁,我看她和蓝秀涂的时候用的是白棉布,我找找。”
他很快寻来条棉布,主动请缨要帮她,“手给我。”
凌星的手被孔宣抓住,他用棉布蘸了鲜红的花汁,一根根仔细给她的指甲上涂满。
孔宣一边涂,一边道:“白琼蓝秀她们有时还会在指甲上涂别的花样,改明你让她俩帮你。”
“嗯。”凌星应了声,看着孔宣专注的神情,她的唇角不自觉露出微微笑意。
大功告成,双手五指的指甲都变成了浅红色,凌星对这颜色很满意。
孔宣也很满意,她的手原本就玉润修长,染了指甲后,越发精致绚丽。
这样一双涂了蔻丹的手视觉上便有着极强的冲击力,孔宣想象了一下它和他的种种组合搭配,每一幅画面都让人赏心悦目。
离上一次亲近有些日子了,他这时怎会不意动,伸手取了抽屉里的唇脂,指腹沾了嫣红脂膏,却不是往凌星唇上涂,而是往自己的唇上一抹。
凌星正惊讶于他的举动,孔宣的脸便凑了过来,他对准她的唇,力度有些重地亲上去。
唇脂蹭上她的嘴,凌星刚想说你涂口红的方式太猎奇了吧,随后孔宣又往自己唇上补了些,这回却不是亲她的嘴,而是她的脸。
他在她的额头、左脸、右脸和下巴上都留下红色唇印。
凌星被他亲得晕晕乎乎,趁着空隙照了眼镜子,满脸不堪入目,她头疼道:“你要干什么呀?”
孔宣欣赏着自己的“杰作”,称心如意道:“在你脸上留下我的痕迹,真可爱。”
……
凌星还没来得及说他,他就又凑了过来。舌尖相触,和入香甜脂膏。膏体升温后与口腔涎液混在一起,自间隙溢出,在唇际晕染开来。
这一吻结束后,凌星迫不及待将脸上奇奇怪怪的印子拭净。与此同时,孔宣又想到了新的玩法,他指腹沾了红色脂膏,在她胸前那片雪白肌肤上画了朵五瓣梅花。
他笑道:“正是白雪红梅。”
凌星欲言又止,“看不出来,你玩得还挺花的。”
“这算是夸奖,还是贬损?”
“自己体会吧。”
手掌轻轻覆上,轻柔抚弄,软得快要化开,孔宣不吝赞叹:“好漂亮!”
凌星难以启齿:“……对着我的脸,你说还行,对着,你,你说漂亮,你是怎么想的?”
“你自己看嘛,本来就很漂亮。”
随着他话音落下,一面落地镜子猝不及防出现在眼前。
“啊,快拿开!”凌星几乎是手舞足蹈地表达抗拒。
孔宣不料她反应这么大,收了镜子,抱住她笑了半天。
凌星往他身上锤了几拳,“你,你太过分了!”
她没有那些特殊癖好,也就之前被陆压逼着看了一回,其他时候,正常人谁没事对着镜子看自己。
缓了会儿,凌星想起正事,接着身体接触,传音问他:“杨眉怎么说的?”
孔宣现在哪有心思答这个,不过既然她问了,他也就快速重复了一遍,“就是这些。”
凌星记在心中,走神琢磨了会儿,再等等,时机合适,她就要跟假鸿钧say goodbye。
休假的日子很快结束,凌星本要独自返回天庭,无奈孔宣缠得紧,不想与她分开太久,便送她到了南天门。
于是等待在南天门外的陆压恰好看到了二人五指相扣,言笑晏晏的亲密行径。
气氛如冰封万里,凝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凌星试着抽回手,孔宣却将她的手攥得死紧。
她低声道:“放手。”
孔宣不大乐意,但还是听话松开了手。
“你先回去吧。”凌星不希望在南天门外有什么变故发生。
回去?然后留她和陆压窃窃私语?孔宣怎么可能允许这种情况发生,所以他不动,“我看你进了南天门再走。”
大庭广众之下,除却守卫,随时都会有熟人来往。凌星不再停留,转身向她在天庭的居处太阳星飞去。
第175章
她人一走, 另两个人紧跟其后。太阳星荒僻,除他三人外,只剩棵扶桑树。
陆压率先开口:“你说我们这样挺好的,转头却和他, 凌星, 我值得你的一个解释么?”
凌星答不上来, 因为即便分开日久,到了此刻, 说来可笑,她心中仍有陆压的存在。
依常理而言,在与元始的关系终止后,她要开始下一段关系,首选的理应是陆压。
她已经原谅他了,在元始出现后, 陆压所做的那些事明显已无足轻重。
可为何是孔宣, 和她曾经对大鹏说过的那样,是时机。孔宣出现, 那样一番真挚的表白, 教她怎么忍心拒绝。更何况, 她对孔宣, 也有情意。
好吧, 凌星承认她是个花心多情的人。原来她认为人不会同时爱上两个或多个人物, 感情应当是专一的。
但真正经历过后,她才明白人的情感很复杂。
她不会苛求自己心里只留一个人的位置, 论迹不论心,她选择与谁建立关系,她就会严格遵守对他的承诺。
将不该产生的念头埋藏在心底, 绝对尊重她的配偶。
在认真思量后,尽管她也未与陆压藕断丝连,凌星还是要再重复一遍:“我跟你早都分开了,我没必要向你解释。陆压,过去的事都忘了吧,我们都该向前看。你可以试着去接触下别的人,这样你……”
陆压凄然一笑:“把我推给别人,不来你眼前讨嫌,你认为这算是皆大欢喜?”
不然呢,有缘无分,还能如何。凌星想这么回答他,理智上却不允许,因此她略过他的反问,自顾自道:“不久后天庭会再举办道门的联谊大会,到时你来参加,会上仙子如云……”
“你当真如此绝情?”陆压再一次打断她的话,“凌星,我还记得那一日你说,如果早知会失去,你宁愿从来没得到过。”
“是,你就当我那时说的是戏言。联谊会你若愿意参加,到时会上我也会帮你留意。”没有口是心非,凌星的的确确是这么想的。
陆压没什么可说的了,如同在玉虚宫前的那一幕,狼狈退出她所在的世界。
他走后,预想中的如释重负不曾到来,她努力做出夷然自若的模样,对孔宣道:“好了,你可以回去了。”
孔宣迟疑未动,想问她一句,你就这么舍不得陆压么。
他很容易就看出她的若无其事是强装出来,亲眼见到她与陆压分割关系,他应当感到欣慰,可他真的做不到将自己的喜悦建立在她的难过之上。
孔宣最终沉默地点了点头。
天庭近日发了数张追缉令,都是下界犯案累累的凶兽或是邪修。追缉令被凌星一口气接下,也无帮手,她独自前去抓人。
不消数月,她便带着犯人回到天庭,盯着做完交接,又去了趟天牢。
把路过翠竹洞时取的瑶琴给了大鹏,不等对方表示什么,凌星道:“别多想,天牢的服刑人员固定时间需要参与忏悔教育的交流会,天牢那边了解你擅琴,希望你能在会上弹些静心减压的曲子,帮助犯人更好地改造自身。这是谱本,你先熟悉下。”
她拿出记载上古净化心灵的乐谱,给了他。
大鹏默了会儿,接过乐谱,自嘲道:“想不到这坐牢的日子还有这么多花样。”
以前天庭抓了人都是往牢里一丢,犯人只能掰着指头数日子等刑期结束。试想下,正常人被囚禁不见天日,心理势必都要出问题,更别提原本就犯案的罪犯,所以忏悔教育会是很有必要的。
这条建议由凌星提出,昊天采纳,并安排她辅助天牢执行。目前除了忏悔交流会,还有劳改项目,如灵草种植、纺纱织布等也在执行。
大鹏是入狱不久,他的案子司法程序近日才归档,马上也要和正式服刑人员一样参与这些活动。
从天牢离开,凌星接下来有长达半个月的假期。回到真珑岛,孔宣也做好了准备工作,她和他心照不宣。
是时候跟假鸿钧切割了——
作者有话说:别嫌我写得少啊,今天是太卡了。积少成多,每天都写点儿,希望过年前能完结正文。
下一章还在构思,但是莫名其妙感觉鸿钧和凌星也有CP感……
算是小小剧透,其实鸿钧在凌星面前的中年形象是伪装的……
第176章
有阵日子没见了, 孔宣都快耐不住性子要去天庭找她,他抱怨道:“你怎么忙这么久,以后呢?难道我要好几个月才能见你一面?”
凌星打趣他:“你要跟我朝夕相处也行啊,你来天庭呗, 刚好我缺个助理。”
“不去。”孔宣才不想给天庭当牛做马, 他生性喜自由, 不爱被人约束差遣。
“那你就别抱怨。”凌星笑了笑,果盘里挑颗紫李, 咬了口,还挺甜。
孔宣挪到她身侧,双手搂住腰,下巴亲昵地搁在她肩上,“我说说都不行?”
“随你。”
李子还没吃完,孔宣的手便已不大安分, 凌星被他撩拨得身子软倒在他怀里。
顺理成章暂时屏蔽了假鸿钧与现实的联系, 摸不清那个人是否还在监视她,凌星由着孔宣将她抱上床榻, 她手抵住他的胸口, “可以了, 我有点儿累, 先睡会儿。”
孔宣领会她的意思, “那我陪你一起。”
“嗯。”凌星与他紧挨着一同睡下。
床榻所在区域已被孔宣提前设下了杨眉教授的空间禁锢隔绝阵法, 凌星闭上眼,意识来到广袤识海。
她摘掉腕上的翠绿玉镯, 这是杨眉法力所化的镯子,之前孔宣找借口套在她手上。
神识覆盖整片识海,瞬间就发现了寄生其中的外来者。
鸿钧正在打坐, 忽然一圈绿光从天而降,他被套了个正着。
遭此变故,他却不见有任何惊慌神色,睁开眼平淡地看向来人。
凌星见他这副反应,暗道这人还真稳得住,她微笑道:“叔,你也陪伴我挺久,但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天下无不散之宴席,我们也该分开不再见了。”
鸿钧唇角微勾:“你当真是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惊喜。”
绿光在不断收缩,挤压他这缕神识,鸿钧的力量被压制,不久之后,他就会彻底落入杨眉创造的小空间中。
凌星向他承诺道:“你放心吧,我是个知恩图报的人,不管你真实目的为何,你都教了我很多东西,我不会把你交给杨眉。你先在镯子里待着,等过些年,我就放你出来。”
鸿钧并不怀疑她的承诺,“你倒是好心。不过,凌星,没有我,你确定你能应付得了日渐复杂的局势?比如,那个你必输的赌约。”
凌星明白他在说什么,是元始与她的约定,“我不一定会输,孩子又不是他一个人的,他会教,难道我不会吗。”
鸿钧否定她:“将白布投入巨大的红色染缸,再加入少量蓝色染液,你认为它会变蓝么?”
孩子出生如一张白布,洪荒便是那个巨大的红色染缸,凌星默了会儿,说:“捞出来加点儿八四漂白,再染蓝。”
……
鸿钧笑她的天真,“做错事是要付出代价的,你以为元始因何没有阻止你与孔宣?”
“你什么意思?”
“你自己难道都没想过,他对你宽纵,提出孩子的约定,是为什么?”
“……”
凌星大概知道,他是想让她死心塌地,全身心地服从于他。心中固执的道理为至亲否决,无人认同她,磨灭她在异世的那段过去,她会被完全同化。
鸿钧见她的反应,心中有了数,“到时,陆压的下场如何,我不确定,但孔宣。”
凌星反驳他:“你少在这儿危言耸听,元始不是滥杀无辜的人。”
鸿钧笑了,“他的确不是,只因他根本未将孔宣放在眼里。而且不需要他出手,贺寻天也会想法设法要了孔宣的命。”
“那我就先杀了他。”凌星时刻注意着假鸿钧的状态,她发现有些不对。
那一圈绿光仅仅是在起初对鸿钧有效果,现在好像没了动静,鸿钧从容站起,对她道:“你此刻收走它,我可以当做无事发生。”
凌星再是迟钝,也清楚杨眉的办法对他已然失效,她原本是好心只想驱逐他,可既成骑虎难下之势,她也不得不心狠手辣一回。
掌心运起大法力,她向他发出致命一击。
然而凝聚的那记杀招在尚未碰到他时,骤然消解,如水过无痕。
鸿钧的反击超出她意料之外,他轻易就挣脱了那圈绿光的束缚,且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令绿光缚住凌星。
他朝她一步步走来,说:“你固然对我早生防备之心,可我又焉会没有齐全准备。”
鸿钧在她尚是凡人时,寄身于她识海中,力量微薄的她必定不能摆脱他。然随着她修为增长,甚至跃入混元大罗金仙境界,修为高过了他,而他若是没有相应措施,早已无容身之地。
因而他所做的只有一点,加深自己与她的绑定,他能随时取用她的能力。反过来,她却奈何不得他。
凌星纵落于不利境地,仍无惧色:“你到底是谁,你想怎样?”
鸿钧撤去伪装,露出原本形貌,是个英英玉立,鹤骨松姿的青年。
“起初我考虑到你年纪尚轻,少与男子接触。故而用年长者的声貌与你对话,以显亲和。”
后来她初入截教,果然会为皮相所扰,与面貌年轻的通天相处时颇为拘束。
鸿钧一笑:“凌星,我的身份、目的,从来没瞒过你,是你不信。”
凌星冷冷道:“我信了,我就是傻子。”
鸿钧戏谑的笑,“你这个人,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此时你我地位颠倒,你不说些软话求饶,反与我冷言冷语。你是否认为我碍于身份暴露的危险,不敢对你有所不利?”
“随便吧。”凌星作出无所谓的态度,她不后悔今天的失败。
这一天终将发生,此刻不过是提前了而已,最多以后不存在她这个傀儡。
以其他人敏锐的观察力,假鸿钧如果求稳,目前不敢也不会湮灭她的自我意识。
鸿钧端量着她:“当初我选中你,从未料到你竟是意外的讨人喜欢。你猜猜我此时最想对你做什么?”
凌星奇怪地瞧他:“想做什么?”
鸿钧上前,突然伸手用力捏住她的脸,“元始对你手软,狠不下心。你是个犟种,怎么说都不改。我想折断你的脊骨,用尽一切手段,把你变成只会对主人摇尾乞怜的狗儿。”
满意地看到凌星眼中浮现出的惊惧,他说:“你最好不要怀疑这句话的真实性,今日之事,我不与你计较。再有下次,我会说到做到。”
凌星说不出话来,她的嗓子像是被冰冻住。
鸿钧轻拍了拍她的肩,似乎是安慰:“你不信我,那就等到不久后的紫霄宫议事,到时你便会确定我的身份。凌星,好好配合我。假以时日,我这缕神识有幸重归本体,还记得你的话,我会为你提供一个安身之处,留着孔宣给你解闷都行。前提是我的话,你得听。”——
作者有话说:其实先天魔神没有心慈手软的,鸿钧的表现也不算突兀……
第177章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如狂风席卷而来, 明知无意义,凌星还是想问上一句,“你们这些人就这么喜欢控制别人?拿人当棋子肆意玩弄,因为强者为尊?”
鸿钧定睛瞧着她:“类似道理我曾告诉你无数次, 不要想着同我鱼死网破, 我会在你试图做出愚蠢决定前就阻止你。”
凌星一言不发, 意识回到现实,她缓缓睁开眼, 如死尸放空自身,眼神空洞异常。
孔宣发觉了她的异样,手抓住她的胳膊,紧张地传音问:“成功了吗?”
“没有。”凌星抬手看了眼腕上的绿玉镯,上面裂纹遍布,显然已无用处。
孔宣呼吸一滞, “那他?”
凌星不想让他担心, “没事,就警告了我一句。”
她的反应明显不像是没事的样子, 孔宣追问:“他警告你什么?”
凌星忽而翻身, 额头抵在他胸前, “不要问了, 你抱一会儿我吧。”
孔宣心疼地拥住她。
好烦, 想起来就烦, 没经过她的同意,强行将她绑来这里, 装作系统莫名其妙给她下达任务。后来系统装不下去,摊牌了,又开始亦师亦友的角色扮演。
直到现在, 双方撕破脸,他不演了,彻底露出真面目。
真真是叫人憎恶至极,恨到心头滴血。
主人和摇尾乞怜的狗,如果不是潜意识里固有的观念,怎么会说得这么顺口。
凌星是有一瞬想跟他玉石俱焚的,可且不说她一旦有所行动,他便会扼杀可能。更何况拿命一换一,也不值。
她一分一秒都不愿再想那些污浊不堪的事实,清醒的痛苦让人身心备受摧残,她想忘掉,想逃避,想寻求欢乐的慰藉。
主动的索吻,怜惜的爱抚,凌星与孔宣像两条交/媾的蛇纠缠在一起。
窗外阴云密布,风雨渐起。
窗内正是兴致高时,她却扫兴地伏在床上干呕了几声。
因为掩耳盗铃式的屏蔽黯然落幕,主动权从来都不在她手里。他在看着他们,从头至尾。
孔宣不是禽兽,眼看她如此难受,他怎继续得下去。
凌星不让他停,拉过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不要离开我。”
手心感受到她脸上残留的湿意,孔宣心如刀绞,能做的也只有听从她。
雨过天晴,凌星听到来自鸿钧的告诫,“你最好让孔宣打消再去混沌海求助杨眉的想法。”
枯坐了会儿,她向孔宣转告了他的话,补充道:“没用的,除非杨眉本体前来洪荒,否则分身还是给出的法宝都无效。”
凌星忽而想出去散散心,她说:“我去外面走走,你就留在这儿。”
不久后,她驾着云行进在风平浪静的东海之上。
鸿钧这时道:“收起你的小心思,杨眉与你非亲非故,他不会冒险本体踏入洪荒来帮你。”
凌星讽笑:“你好像紧张过头了,我没这个意思。”
鸿钧自撤去伪装,声音变回本音,青年音不算难听,但于凌星而言,十分刺耳。
他问:“你出来做什么?”
凌星诚实答道:“我心里不痛快,所以只能做些别的事转移注意。”
她很快来到了东海海底,海沫的安葬之地。
答应海沫的诺言,而今她已有能力兑现。驻足默哀许久,凌星往海中鲛人一族的聚集地而去——
作者有话说:先写这些,这几天很累也很卡。
估计过年前是完结不了了,那尽力在过年期间完成吧。
第178章
洪荒没有野生的鲛人, 很离谱,但确系事实。
鲛人天生貌美,能泣泪成珠,织出价值千金的鲛绡, 可谓一身都是宝。
俗语说, 匹夫无罪, 怀璧其罪。鲛人于修炼一途,大多都无天分, 没有保护自身的实力。于是,它们成了海中霸主——龙族眼中可任意支配的资源。
龙族豢养鲛人,等同人族喂养家禽。
洪荒最大的鲛人养殖基地位于东南海交界,四海龙族派出一个大罗金仙,六个太乙金仙等在此地镇守,负责鲛人及其副产品的生产、包装、出库等系列工序, 同时也担任安保任务, 防止意外事件发生。
凌星隐去气息,在基地里转了圈, 所见所闻令她“大开眼界”, 原本心情就不好, 这下更糟糕了。
她来到正门外, 抱了名姓, 让守卫叫负责人出来。
人来得很快, 凌星先礼后兵,“以后这里我接手了, 你尽快安排龙族撤出,一个时辰后,再不撤走, 后果自负。”
那名大罗金仙愣在原地,“这,这怕是于理不合吧?”
凌星懒得跟他费口舌,出手削掉他一层道境,“别废话了,回去该往上报就往上报,顺便告诉四海龙王一声,鲛人一族我保了,我不允许以后有人再拿鲛人当商品买卖。龙王如果不服,找我或是去天庭告状,都随便。”
……
龙族撤出后,凌星便留在此地,从各个方面助鲛人族恢复正常生活秩序,同时设下防护阵法。
鲛人泣泪会缩短寿命,凌星劝说他们往后谋生重心挪移至鲛绡这一项上。鲛绡轻薄晶莹,流光溢彩,不管是在人族,乃至修仙界中都很畅销,不怕没销路。
她也挑选了些资质不错的鲛人,给予他们基础的修仙入门功法,并为他们规划,将来或是去截教拜师,或是去南洲的仙宗。
还剩一个问题,她不可能时时都守在海中,且她一个人力量有限,鲛人自身的实力又难提升,得给他们找座树大根深的靠山。
凌星准备回一趟截教,临走前,鲛人族长为感激她,送出二十匹极品鲛绡和五斛顶级鲛珠。
至碧游宫,凌星首先找到多宝,将自己近日所为说给他听,询问:“师兄认为是否可行?说实话,护佑鲛人族,可能除了新衣服有着落外,再没其他好处,但行善这回事大多数时候本来也是不求回报的。”
多宝早已听说了她在海中的行事,现下听她说出缘由,竟是为了应承他人的一句许诺,他不由得感慨道:“向来大众多是不愿沾染此类因果,尤其是无利可图之事,师妹放心吧,你既开口,我定会助你。稍后我便叫来金灵龟灵等人,便是为了你所说的新衣服,她们也会乐于助你的。”
随即,他以大师兄的身份传金灵龟灵等来议事。
凌星站起身,郑重向他行了一礼,“多谢师兄!”
多宝笑着扶她,“何须言谢,坐。”
“好。”凌星落座后,正嗅着茶香,感受水汽氤氲。
多宝忽问她:“你与孔宣道友?”
凌星放下茶杯,想起那日被他撞见与孔宣亲近的一幕,他可能也是憋在心里许久,她解释:“是道侣。”
“那师伯?”
“他承诺不会干预我的感情与行事。”
“也好,你与孔宣道友终走到一起。过去我见你二人嬉笑打闹,你追我赶,你们也确实般配。”
话音才落,金灵、龟灵等人便已到来,见凌星在此,笑着寒暄。
凌星这时拿出鲛绡和鲛珠,赠予几人。
女修少有不爱美的,见了这两样礼物,自然欢喜。
金灵聪慧,猜测:“师妹现身于此,又送我们这么珍贵的礼物,莫非是有事要与我们商量?”
凌星有些拘谨地笑笑,“师姐想得不错。”
接下来多宝将庇护鲛人族的事说出,几个人毫不犹豫应下。谁让鲛绡的魅力太大,而且能借此事让一早看不惯的龙族吃瘪,他们自是乐意帮忙。
商量过后,凌星从鲛人族带来八名修行资质上佳的少男少女,送往多宝金灵等人门下,做个记名弟子,也能学有所成。
后来听说鲛人不能长时间离水,几个鲛人弟子偶尔会在蓬莱岛海崖下畅游水中,兴致来了,展露美妙歌喉,吸引了碧游宫中不少弟子前去驻足欣赏歌声,成了弟子们闲暇放松的一大节目。
不过这都是后话。自从龙族被驱逐远离鲛人后,东南二龙王从手下得知事件,忙召集剩下两兄弟商讨应对之策。
四海龙王都曾与凌星接触过,深知她是个难对付的人。听说她的种种事迹,先是莫名成了元始天尊的道侣,后又不知哪根筋不对,居然在混沌海中逃了,走时竟还能唆使三件先天至宝为她与元始对抗。
更离奇的是一万年后,她还敢回到洪荒,而且,那元始天尊也未与她计较。
四个龙王觉得此事棘手无比,他们不敢直接去找凌星,可又咽不下心里这口恶气,更舍不得鲛人族那块肥美的肉。
一合计,决定同先前那般上天告御状。
凌星安顿完八个鲛人孩童,才从碧游宫出来,便收到了玉帝的传召。
上天后在灵霄宝殿见到四海龙王,对方手拿状告她的折子,念出她的罪名,说她强闯龙族管辖地,恶意伤人,教唆鲛人族反抗龙族,严重影响四海水族和睦。
当着满殿正神的面,凌星反问他们:“那你们拘禁鲛人,视其为货物,行圈养贩卖之举,算什么?”
敖广驳斥她:“鲛人柔弱,龙族是在保护他们。何况水族的事属龙族管理,你虽主天庭司法,也管得太宽了吧?”
凌星点点头,“哦,那以后他们的安全就由截教负责了,也能给龙族减轻些负担,不用感谢我。”
正说着,殿外传来通报声,说截教有弟子到,申请旁听。
昊天颔首:“传。”
多宝、金灵、龟灵带着鲛人族长一齐进入,见到他们,四海龙王脸色愈发难看。
鲛人族长是个懂事体面的,当众先谢过龙族之前的关照,又言鲛人全族感恩截教愿对他们加以庇护,并大力感谢了凌星在族中的努力。
这话一出,龙王再是不甘,也只得放弃鲛人这块肥肉。
见双方均无异议,玉帝宣布结案。
凌星手里还剩十匹鲛绡,她只留两匹,剩下的都给了玉女,让她和龙吉各拿两匹,另四匹赠给王母。
这些人情世故省不得。
和多宝等人在南天门告别后,凌星返回真珑岛。
说出去走走,一走一个月,她回来时,孔宣正在湖心亭喝酒。
他看起来似乎还在为她的事烦忧,凌星走过去,夺走他手里的酒杯,迎着他不解的目光,她晃了晃杯中残酒,开个玩笑:“你若有心,吃我这半盏儿残酒。”
孔宣听不懂她的话,“这是我的杯子?”
凌星就知道他听不懂,便给他讲了水浒里武松为兄报仇那段剧情。
孔宣方恍然大悟,“你为何学潘金莲说话?”
“跟你开个玩笑。”凌星心说他一点儿幽默感都没有。
孔宣回味故事情节,评价道:“这武松倒是个人物,心思缜密,有勇有谋。”
凌星握着杯子,“他也是无奈之举,谁教世道黑暗,律法无用。不过,他想报仇很简单,手里有刀,杀人头落地。”
而她呢,枉有一身修为,对付龙王那种小虾米够用,其他,碰上的尽是惹不起的人。也不知是该说自己倒霉,还是不幸。
孔宣饶有兴趣道:“你讲的故事没结束,武松被刺配孟州后又发生了什么?”
凌星笑道:“下次从头开始给你讲,你一身酒气,先去洗个澡,过会儿来房里,我给你看个东西。”
这引起孔宣的好奇,“什么?”
“待会儿你就知道了。”凌星先卖个关子。
趁孔宣去沐浴,她回房展开鲛绡,一通裁剪,灵力穿针引线,不消片刻即制成一件半透的外衣。
鲛绡轻薄飘逸,女修常拿来叠穿在外,形成层层叠叠的轻盈仙气效果。
单穿也很普遍,多是作吸人眼球的薄透舞衣,或具有情色意味的贴身睡衣。
凌星脱了冰魄仙衣,穿上鲛绡外衣。
以前她是绝对做不出这种事的,但良辰苦短,还拘泥那么多做什么呢。
等待孔宣的期间,凌星坐于镜前,缓缓拆散头发。
一头青丝垂下,有些地方不算服帖,她拿起檀木梳,将长发梳理整齐。
镜中的她秀眉微蹙,像含着化不开的烟雾。
一个突兀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是笃定:“你没有放弃与我同归于尽的想法,凌星,你不怕真惹恼了我?”
镜子里的人露出个无语至极的笑,“请问我所作所为,哪一点表现出我有这意图?”
鸿钧道:“你我相处多年,你的想法并不难猜。”
听到门外的脚步声,凌星不想跟他废话,她站起身,迎接孔宣。抚平身上鲛绡的褶皱,再抬起头时,孔宣已出现在她面前。
他应是为她的举动而大受震撼,瞪大了眼睛,“凌星,你……”——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元始可能会带着娃出现。
第179章
“你这衣服能穿出去吗?”他憋了会儿, 冒出这么一句。
那衣服在他看来,几乎不具备蔽体的功能,薄如蝉翼的布料下明晰可见她白皙如玉的肌肤与玲珑有致的身体线条。
……
“我是疯了,我穿它出去。”凌星有些难为情, “我是, 特意穿给你看的。”
“啊, 单给我一个人看?”孔宣怔怔望着她。
“嗯,好看吗?”
“好看。”
“那, 喜欢吗?”
“好喜欢!”
有了孔宣不假思索的答案,凌星的期待没落空。她没那么大胆,衣物下其实还穿着经过设计改良的内衣。
极品鲛绡较寻常凡品,在保证透气性的同时,其织物结构更为稳定,简单说, 不易被撕扯破坏。在孔宣手下被蹂躏许久, 除了多出褶皱,依然好好的。
隔着透体鲛绡固然体验新奇, 可孔宣还是更爱不加遮挡地与她亲近。
堪称是无价之宝的布料被随意弃置地上, 轻纱床帘后是一双交缠的身影。
二人的长发混在一起, 难分你我。耳廓为对方呼吸间灼热的气息所拂, 颤动的痒意游走肌肤表面。
放纵的贪欢, 模糊了时间与现实的距离。除孔宣和他带来的感受外, 凌星已感知不到其他。
狂欢后不是落寞,而是安然的平静。
互相依偎着, 孔宣问她:“这回准备留多久?”
凌星手里玩着他的一缕头发,说:“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 暂时不回天庭,我们要不要出去转转呢?”
“好啊。”孔宣悦然应下。真珑岛虽然景好,但是块方寸之地,几步就能走完。
出去旅游,少不了做个造型。凌星拿出剩下的最后一匹鲛绡,做成罩在冰魄仙衣上的外衣。这一叠穿,居然效果不错。
她衣着华丽,发型妆造定然要与之配合。这项工作由孔宣接手,他不紧不慢地先给她梳了个云鬟髻,往上插了几根金玉簪钗。
蝶恋花的金钗流苏在发侧微微摇曳,尽管还没上妆,凌星已能明显感觉自己像变了个人。她奇道:“我一直都想知道,你是之前专门练过做造型?”
到了上妆环节,孔宣先给她脸上搽粉,他敷粉时很小心,答:“我幼时见侍女为我母亲妆扮,看着看着便会了。”
凌星不信:“不可能吧,这东西看能看会?不都是眼睛会了,手还不会么?”
孔宣笑了笑,“怎么会,很简单呀。我第一次为我母亲梳妆时,一点儿错都没出。她和其他人还夸我手巧。”
听着不太现实,然而这是洪荒,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孔宣见她半信半疑,补充道:“当然,在给母亲梳妆前,我拿大鹏练过手。他是个不知好歹的,我费那么大功夫,他不感谢我,每次都掉个脸。”
正是描眉时刻,凌星怕一动会影响他发挥,才强忍着没笑出来,她调侃:“他不是自愿的吧?”
孔宣回想了一下,确实不是,每次都要他“三催四请”,他不在意,“无所谓。”
难怪大鹏先前对她说他化妆的事那么反感,原来根源在这儿。凌星了然:“过去我问你有没有感兴趣的事,你答没有,但实则你对做造型还挺有兴趣。”
“算吗?”孔宣不确定。
凌星肯定:“算。”
孔宣顿了会儿,说:“我想过段时日,再去见大鹏一面。”
有些事的确是要说清的,凌星嗯了声,“好,不过你去之前和我说下。我看看天牢有没有安排,他正式开始服刑,很多时候不在牢里。”
孔宣觉得离奇:“那在哪儿?”
凌星给他讲了下天庭目前的服刑政策,“所以说,活动多着呢,他不会无聊的。”
怎么这么折腾人,孔宣不好评价,问:“都是你想出来的?”
“结合现实,忙点儿,他们就没时间瞎想别的了。”
……
半个时辰后,二人从真珑岛出发。
从夏日盛放之景,游至萧瑟金黄秋景。
是个不知名的地方,这里亦有一棵岁月悠久的巨大银杏树。一阵风过,无数银杏叶簌簌而落。
眼前之景过于熟悉,凌星有些恍惚,久久没有言语。
孔宣想起她后腰上那枚银杏叶,他道:“你喜欢银杏,对吗,好像早前还见你戴过一对银杏耳环。”
凌星想答她不喜欢,可她开不了口。
“这里不好,换个地方,走。”她头也不回地离开此地。
孔宣有些莫名,他跟上她,猜测:“因为秋景寂寥么,你还记得我们曾一起路过的那片桃林,此时南洲应正是春景,再去看看,好吗?”
“好。”凌星很快将银杏忘掉,随他一起来到故地。
春日好时节,漫山遍野的桃花开得正盛。
孔宣拉着她穿梭桃林,他抬头折下一枝粉白相间的桃花,簪在凌星发间。
桃花与其他饰品不算搭配,但他就是想这么做。
在树下席地而坐,一朵桃花忽随风落在孔宣膝上,他拈起花,心中升起几分别扭,三两下将花拆得七零八落。
直至下定决心,他看向一旁正赏花的凌星,身体向她前倾,一只手撑在她身后的地上,略显僵硬地问她:“你能不能主动亲我?”
啊?凌星缓缓看向他,她一下就明白他此举的缘由。那次被迫回顾记忆,令她无意知晓他其实撞见了她与陆压在桃林亲密相处的那幕。
怎么连老陈醋都吃,凌星无奈。也是心知挑明会尴尬,她只好装作惊讶了一瞬,不忍拒绝他。
她如他所愿,搂住他的脖子,轻柔地吻他。
吻还未结束,凌星便立即起身远离孔宣,敛容看向两个不速之客。
燃灯与广成子。
这二人只远远瞧见凌星与孔宣抱在一起,虽未看清他们具体在做什么勾当,但也不必深究,孤男寡女于大庭广众下如此亲热,不知羞耻。
燃灯一副捉奸的架势,冷冷讽道:“这不是师母么,以前信誓旦旦说与孔雀妖无半分瓜葛,普通朋友,呵。”
“你找死是么!”孔宣老早就看不惯这个垃圾燃灯了,尤其是在混沌海中得知他居然再三为难过凌星。
凌星拉住暴怒的孔宣,“走,不要理他们。”
燃灯嘲讽不停,“怎么,被我说中了?凌星,你背弃师尊,与这个孔雀妖在一起,勾三搭四,不知检点!你怎还有脸留在洪荒?”
孔宣实是忍无可忍,转身放出五色神光,手里凝成一把长剑,朝燃灯刺去。
被凌星及时以混沌钟隔开,她对孔宣道:“你别动,他骂的是我,该收拾他的人也是我!”
于是孔宣和始终默不作声的广成子成了观战的人。
凌星当前的修为要对付燃灯简直是易如反掌,她新仇旧恨一起算,不用凝霜剑,单以千山雪莲所化的长剑对付燃灯,已足够对方疲于应付。
燃灯心里也憋着火,既然是她先出手,那他反击也是理所应当。
极品先天灵宝乾坤尺与雪莲长剑相碰,竟然是被压制的结果。燃灯不可思议于凌星眼下的修为,不是与他同为准圣么?
犹豫就会败北,燃灯很快被凌星制住,他被迫双膝跪在地上。
凌星抢过他的乾坤尺,先往他脸上左右抽了七八下,抽得他一张脸肿如猪头。
孔宣在旁叫好,“打得好!”
到这时了,燃灯竟还能含糊不清地骂人:“你恼羞成怒也改变不了你是个杨花水性的贱人!”
凌星被他气得怒火蹭蹭往上冒,她一尺子抽得燃灯东摇西歪,“到底跟你有什么关系,我和元始分开,开始新感情有什么不对。罢了,你也是个脑子有病的,你继续骂,我继续打。我看是你的嘴硬,还是你的乾坤尺硬。”
她想着单是这么打,必不能叫他记忆犹新,得给燃灯来点儿狠的。
凌星一尺破开燃灯的衣服,此举惊得孔宣和广成子都目瞪口呆。
燃灯也大惊失色,“好不要脸,你这贱人要做什么?”
凌星走至他身后,说:“我要在你背上刻上五个字,‘燃灯是贱人’。”
什么?燃灯慌了,“你敢!”
乾坤尺敲打他的肩,凌星反问:“我为何不敢?”
见她是来真的,广成子站出来劝道:“师妹,老师毕竟是阐教副教主,若不然这样,老师与你道个歉,你就饶过他?”
“别听他的!”孔宣瞪了眼广成子,“我看不如给他的脸也刻上,更醒目。”
凌星笑笑,拿出回纹珠,对准燃灯,开始录像,“我这人心善,你低声下气道个歉,并高喊五十声‘燃灯是贱人’,我就原谅你。否则我就在你脸上和背上都刻下这五个字,我看你以后还有没有脸出去见人。”
孔宣跟上她的节奏,阴阳怪气地故意拉长音道:“诶,人家是阐教副教主,要脸要皮的,士可杀不可辱,再给他加条死路,全了他以死明志的心!”
“不可!”广成子阻止,“师妹,我等奉师尊之命外出行事,倘若燃灯身死,就无法向师尊复命。”
拿元始压她?凌星冷笑,盯着燃灯,“我数三声,三条路,你自己选。不选就刻字。”
“三、二、一。”
“你杀了我!”燃灯作出副不畏生死的超然之态。
他是知道她不敢杀他,搁这儿装呢。凌星点头,故意扬声道:“什么,你选刻字,好啊,那我就满足你。”
燃灯再装不下去,慌忙喝道:“你聋了,我选的死路!你敢给我刻字,我定要请师尊做主!”
凌星不听他狗叫,站到他身后,为乾坤尺渡上特殊法力,准备刻字。
孔宣也拦住急忙要阻止的广成子,凌星正欲动手,一道金光便将燃灯转移至安全地带。
是元始到来,他仍是女相,清清冷冷站在桃花树下。
广成子暗松了口气,可心又随即提起,上前行礼:“师尊。”
孔宣在元始出现时,便已站到了凌星身侧,他清楚她对他的畏惧。
他握住她的手,直视元始:“怎么,圣人要以大欺小了?”
第180章
孔宣的这句话无论放到任意场合, 毫无疑问都是对圣人的一种挑衅。圣人若要因此责罚他,也合乎情理。
凌星深知这一点,重重捏了下他的手,示意他不要再言语。
桃花树下的元始并未理会不相干之人, 而是一句话为今日纷争作结, “燃灯, 如她所言,道歉。”顺便恢复燃灯身上破烂的衣物, 再将空中的回纹珠销毁。
燃灯眼中划过不可置信,师尊竟还在乎她,他强忍屈辱,抬头看向凌星,“抱歉,是我言行无状。”
简短致歉后, 他顿了两秒, 方做好心理准备,连着高喊五十声, “燃灯是贱人, 燃灯是……”
略显荒唐的局面中, 其余人皆面无表情听完全程。
可谁又能想到, 至多两分钟的空档, 凌星的意识便不受控地被强行拉入元始所创的小世界中。
麒麟崖上的参天银杏树成了小世界里唯一可算亲切的景物, 凌星退无可退,被逼至元始的桎梏之中。
她背靠树身, 面前是男相的元始,任何人都休想从他喜怒无形的脸上窥得他的真实情绪。
就像凌星根本猜不到他会突然有此举动,她压抑着内心无法言说的惧怕和愤怒, 问他:“你想做什么?你答应我的,要反悔么?”
元始的手抚上她的脸,她不敢拒绝,但身体细微的颤抖言明了她的抗拒。
他说:“吾只是想好好地看一看你。”
他的举动并不过分,摸了摸她的脸后,又虚虚握了下她鬓边垂下的金钗流苏。
感叹:“很美,是吾从未看到过的丰姿冶丽。”
话音一转,语气含了几分疑惑:“凌星,你不在乎吾,难道也未曾替吾与你的孩子考虑过么?等他出世,他要如何看待他的母亲?”
……
凌星很容易就明白他话中所指,他是在说她与孔宣的事。
她不想回答,因为答了,他也听不懂。他们两人本就是无法沟通的。
元始料到了她的沉默,她在他面前时,从来不施粉黛,亦没有过女为悦己者容的举止。
圣人超然的自制力在这一刻终究将化无形,失控之前,他率先摧毁了这一方小世界。
凌星的意识回到现实。此时燃灯的道歉也恰好结束,他站起身,低头面向师尊。
“无故滋事,延误教务,回宫后自行至南极处领罚。”丢下这句话,元始先行离去。
燃灯愤愤瞪了眼凌星,“乾坤尺还我!”
凌星手里仍握着那把尺子,她如梦初醒,随手丢至地下,便转身向桃林深处走去。
孔宣忙跟上她的脚步。
临了还要羞辱他一回!燃灯捡起尺子,低低骂了声贱人。
广成子皱眉看着他,“老师慎言。”
燃灯不忿,“哼,她难道不是吗?残花败柳之身,师尊非但不嫌她,还待她那般好,她却……”
“够了!”广成子喝止他,眉目尽是不悦,“老师可是嫌之前三道雷罚不够重,莫忘了这次回去,你还要受罚。”
他重提旧事,燃灯自然恼火至极:“广成子!你为何总要为她说话?还有方才你见我落了下风,袖手旁观是何道理?”
广成子不理解,阐教之中,其他弟子哪怕是最初不喜凌星,可后来因她在天庭所做的改革惠及洪荒,或多或少对她都有改观,唯有燃灯一人从始至终都对凌星抱有极大偏见。
他冷了脸色:“老师,你怨她打了你几尺,让你道歉丢了面子。可你现在看看自己,不过是一点皮肉伤,不必去管,再晚些怕都要痊愈了。”
燃灯气极:“你什么意思,我莫非还得感谢她对我手下留情不成?”
广成子心说他本是个聪明人,此时却因偏见而一叶障目,“老师别嫌我说话难听,暂且不论凌星,单是你我加起来都敌不过孔宣的五色神光。你明知这点,还非要当面多番挑衅他二人。方才若非凌星及时阻止孔宣,你必然重伤。你别急着反驳,孔宣伤你,师尊不会管的。”
燃灯无话可说,师尊的确不会出手干预门中弟子与外人单方面的纷争,而凌星不是外人。
广成子心中烦乱,先行一步。
凌星其实没有想那么多,她阻止孔宣,单纯是怕他伤了燃灯,惹怒元始。
以为是小小的教训一顿燃灯,刻了字,待他返回玉虚宫,以元始的能力,轻易便能抹去那些字。
可不曾想到元始会亲临至此。他的话,他的举动,凌星尽力想忽略掉它们,然已在心中留下痕迹,又怎能毫不在意。
时日无多,过了很久,凌星方转向被她冷落已久的孔宣,露出轻松笑意,“我没事,刚被人打断,我们可以继续了。”
孔宣寸步不离地陪着她,他握住她的手,关切道:“他是不是跟你说了什么?”
凌星摇头,不想令他担心,“没有。”
她不想说,他便不再问了。
正默然间,孔宣的信符有了动静,是金蝉子,说他无意间发现一座地下洞府,倒是个奇秀灵境,问孔宣是否与凌星在一处,若是,可有意愿来此畅谈品茗。
孔宣寻思金蝉子是不是脑子出问题了,他跟他平日又不往来,这会儿喊他和凌星去新居喝茶?
凌星却是立刻就明白了金蝉子是有事要找她谈,是碍于之前大鹏的事,双方关系冷淡,不好开口,才迂回找了孔宣。
于是她对着信符那端道:“可以,在何处?”
“西洲,陷空山无底洞。”——
作者有话说:题外话,一直都不太会写文案,这两个重写了个鸿钧视角的。
默认封面太简陋,今天买了个好看的封面,等换了会要同步改新文名,【洪荒】鸿钧的观察日记
感觉这个文名更贴正文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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