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一章
见柏辰拿着香炉仔细嗅闻研究,骆阑夜走了过来。
“有何发现?”
柏辰放下香炉,拱手道:“回大人的话,这个香炉里残存的味道似乎不止檀香,还有其他的东西。”
“哦?”骆阑夜将香炉拿起闻了闻,皱眉道:“的确隐隐有股甜腻的味道,第一次闻到这种香味。”
“卑职以为,五皇子发狂杀人,也许还有一些外部因素存在。”柏辰道,“一个正常的人,是不会无端疯狂打杀旁人的,尤其是自己宠爱的妻子与妾侍,这不合常理。”
骆阑夜点头,看了他一眼,“有何看法,可以直说。”
柏辰看了看屋内的皇家侍卫道:“能否允许卑职看看屋内情形再做判断?”
“可以,你随处看看吧。”骆阑夜是聪明人,自然也知道柏辰在此地不好贸然说出推论,也便没有强求他说出自己的看法。
柏辰决定继续找线索。
除了各个柜子抽屉,他还去床边的小匣子里寻找,甚至连床底都没放过。
一无所获,这明显不正常。
如果五皇子昨夜是服用了禁药之后狂性大发当即杀的人,那么此地应当有还未来得及收拾的残留药丸药渣,除非是谁趁着此地混乱之际进来拿走了禁药。
想到此,柏辰转头问领头的御前侍卫:“你可知晓,昨夜案发之后,进这个屋子的都有谁?”
侍卫恰好是案发之后就在这里看守的,他回忆了一番之后道:“皇上严禁其他人员进入,案发之后只有我们与五皇子的侍卫在此处。”
“五皇子其他的宠妾男侍呢?”骆阑夜问。
侍卫恭敬道:“剩余的几位夫人公子,命案之后就出去了。”
骆阑夜又招来五皇子住所的侍卫进行了询问,得到的答案都差不多。
“昨夜五皇子都干了什么?”柏辰突然问。
侍卫看了他一眼,神情有些局促,仿佛不知道应不应该开口的样子。
“柏大人问你便照实说。”御前侍卫道。
“是。”五皇子的侍卫低下头道,“昨日五殿下同以前没什么分别,用了晚膳在院中坐了一阵子便进屋歇息了,还、还叫来了皇子妃与玲珑夫人……过了好一阵,小的便听见一阵杀人了的哭喊,进了院中才知道出事了。”
柏辰:……
五皇子玩得真high,居然玩三……咳咳。
很显然是他昨晚嗑了药,非常兴奋,准备玩个刺激的play,没想到药的剂量大了,导致他产生幻觉,狂性大发。
打发走了侍卫,眼见这里没有什么收获,骆阑夜决定去看看受害者尸体。
几具尸首被就近放在了五皇子住所的地窖里,五皇子喜爱冷饮冷食,那里常年有大冰块存放备用,现在正好用来停尸。
骆阑夜与柏辰带上在院中等候多时的仵作,在侍卫的带领下,进入了地窖。
刚进去便感到刺骨的寒意,里头非常宽敞,随处都用容器盛放着冰块。
“两位大人,尸首就停放在里面的屋子里。”领头的侍卫介绍道,“皇上吩咐过,因此尸首没有清洗过,原样放着的。”
骆阑夜点头:“嗯,待到仵作初步查看尸首之后再命人清洗尸首进行详细勘验。”
说话间,众人进入了停放尸首的小屋。
这里面原本是存放冷冻吃食的,有一排排柜子,现在在柜子上铺上了门板,整齐停放了四具尸首。
四人均是血肉模糊,死状凄惨。其中有二人穿得非常少,有二人则穿规规矩矩穿着中衣。
很显然穿得少的是皇子妃柳如水与妾侍玲珑,其他两个人则是城门失火被殃及的池鱼。
“仵作,开始吧。”骆阑夜吩咐道。
“是。”仵作领命,开始勘验尸首。
进宫不能带小徒弟做帮手,柏辰便与他一起勘验,仵作心里简直长舒一口气。
--有验尸技术比他好多了的柏大人在,他便不怕了。
柳如水倾国倾城的脸蛋已经被血污沾染得看不见本来面目,堪堪遮住要害部位的衬裙也被血染成了泥巴色,浑身上下有很多道剑伤。
但柏辰推测致命伤应该是心脏的那一剑。
柳如水穿着白纱裙在太后宫中翩翩起舞的情形犹在眼前,现在已经成了一具了无生机的尸首。
人的境遇,有谁能说得清楚。
仵作将尸身的血污大致擦掉,开始初步勘验。
柳如水与妾侍玲珑的身体都有多处刀伤,二人的致命伤均是胸前的那一剑。
这一剑力道十足,直接戳穿了动脉导致二人失血过多死亡。
而另外两位妾侍则是被干净利落抹了脖子,一剑毙命。
从这可以看出五皇子在杀柳如水与玲珑的时候最疯狂,也最兴奋。
到后来他虽然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杀意,却已经冷静了许多,这是另一种杀戮的快感。
……
在验尸进行到一半的时候,有侍卫来报,说是柳相已经赶来,非常激动,想要见见他的可怜女儿。
骆阑夜思索一阵,对柏辰道:“我出去见柳相,你在此守着。”
“是,大人。”柏辰点头,只有大佬才能去应付另一个大佬。
--尤其柳相现在正处于愤怒与悲痛的时候。
骆阑夜出去之后,柏辰与仵作两人继续验尸,侍卫在旁记录,没多久便完成了初检。
走出地窖,沐浴着秋日温暖的阳光,浑身上下那股阴寒劲儿才算散去。
刚到院中,便见到骆大人在与柳相说话。
柳相情绪激动,以往温和的脸庞显得有些扭曲,他一边说话一边用袖子擦泪。
柏辰走过去,行礼之后道:“柳大人,节哀顺变,注意身体。”
“我女儿双十年华,竟然惨死于剑下,实在令老夫痛心!”柳相眼角又渗出浊泪,“我女儿已经如此凄惨,不能再让她躺在这冰冷的地方,老夫已经求皇上准许,拿回小女的尸首回去下葬,让她入土为安。”
古时候的人对验尸解剖有一种特别大的误解,觉得会让死去之人灵魂得不到安宁,越是位高权重之人,对此便越忌讳。
柏辰不动声色地看了骆阑夜一眼,这尸检步骤还未走完柳相便要求拿回尸体,不合规矩啊。
可柳相说他已经获得了皇帝的允许--这究竟如何办?
柏辰猜想骆阑夜也没办法,人情凌驾于法律之上的情况无可避免,这便是官场。
果然,骆阑夜道:“既然是皇上应允的,那丞相便去将皇子妃的尸首敛了吧,希望她入土为安。”
柳相不再多言,带着几个侍卫进了地窖。
“我们冷宫见见五皇子。”骆阑夜道,“这边让他们按程序办吧。”
“是,大人。”
这边柳相横插一杠,倒不如先去五皇子那边看看。
还好刚才初步尸检,大概的情况也了解了,何况玲珑是与柳如水一起被杀的,从她身上应该也能窥得一些当时的情形。
留下大理寺的几个衙役与仵作在此做接下来的工作,柏辰与骆阑夜匆匆往冷宫方向而去。
没想到在半路上遇见了康王与萧凛。
一番寒暄问好之后得知康王他们匆忙进宫也是为了此事,据说皇帝召集了重要的皇室宗亲入宫,商讨对五皇子的处罚。
宗亲开会,大概是要商量是不是将五皇子从宗籍中除名。除名之后,五皇子便不再是尊贵的皇子,甚至都不能再姓萧,会变成一个彻彻底底的庶民,这是一种极大的惩罚,无异于从天堂掉落到地狱,某种程度来说,比杀死他更惨。
在公众场合,萧凛与柏辰也无法卿卿我我,两人用眼神关心了对方一下,便要各自忙各自的,无论有多少话想说,也只能等回到小院再说。
告别了康王,柏辰与他的boss来到了冷宫,珠翠宫。
据说这里本来是前朝让受罚的妃子居住的,到了本朝妃子的冷宫换了地方,而这里变成了关押不守规矩犯了错的皇子皇孙的地方。
冷宫里破落萧条,草木枯萎,连窗户都积了厚厚的灰,光看景色就让人心里觉得难受。
五皇子被关在大殿里,门外有禁卫军守着。
骆阑夜出示了令牌之后,带着柏辰进了门。
胡大人与卢大人正在里头苦口婆心地劝五皇子,可五皇子就像哑巴一样一言不发。
见到骆阑夜前来,胡大人正好解脱,他道:“老夫的哮喘都要发作了,先出去透透气。”
说罢便走出门去,动作迅速,步伐有力,哪里有什么哮喘的样子。
☆、一百二十二章
看着胡大人矫健的步伐,柏辰不得不敬他是个老艺术家。
珠翠宫的大殿中也如同外边一般破落陈旧,连窗户纸都泛黄发黑,有的地方已经破了洞也没有修补。
五皇子坐在一把褪了色的木椅上,看样子已经是稍微洗漱过一番,身上的中衣没有血迹与污渍,发髻也并未散乱,他盯着地板,双眼无神,脸色颓败,几日不见,脸颊的凹陷更加突出。
就像一个被剥去了灵魂的行尸走肉,没有一星半点往日的神气与桀骜。
卢大人站在一旁,见到骆阑夜过来,拱手行礼,随即无奈地摇了摇头,表示拿五皇子完全没办法。
柏辰心道也是,起码现在五皇子还是皇子,又不能刑讯逼供,他要是死活不开口,只能干瞪眼。
骆阑夜露出理解的神色道:“卢大人辛苦了,你也去休息一下,如果胡大人身子还不舒服的话,随他去太医院瞧瞧病。”
“是,大人。”
随后卢大人也离开了大殿。
“我与柏大人想同殿下聊一聊。”骆阑夜转身对带路的御前侍卫道,“你先在门外等候吧。”
侍卫犹豫了一瞬,抱拳道:“是。”
待到他带着几个手下走出门之后,空旷破落的大殿变得静悄悄的。这里朝向不好,大白天也要点着烛火才能有光亮,烛火摇晃,衬得五皇子的脸有些狰狞变形。
骆阑夜并没有着急询问五皇子,而是坐到了他对面的那张椅子上。
他用眼神对柏辰示意,让他问。
骆阑夜年纪轻,业务能力却强,知道一堆人凑在这里,尤其胡大人这种来做做样子的,五皇子又不傻,显然不会透露任何消息,他让柏辰去询问五皇子,应当是猜到他心中有了一些思路。
柏辰点头,随即走到五皇子身前,并没有温言细语地劝他,说得很直接:“殿下,请恕臣鲁莽直言,现在您只有说出昨夜的真相才能有一丝转机。”
五皇子的眉头微不可见皱了一下。
柏辰趁热打铁,语气放缓,“您一贯对皇子妃宠爱有加,怎会无端端杀了她,昨日究竟发生了何事?能与我们说说么?我们过来是想帮您的,父子连心,皇上也想知道为什么。”
红脸白脸柏辰一个人全唱,一专多能。
虽说此次五皇子连杀四人,但其他三人都是妾室,算奴籍,杀了也便杀了。算起来杀皇帝赐婚的正妻才是有罪,尤其这个正妻还是丞相的女儿,也是贵族身份。德惠帝不处理五皇子,对柳相和满朝文武都无法交代。
但德惠帝想知道为什么,他一个好端端的儿子为何会变成杀人不眨眼的恶魔。如若他的儿子是受人陷害或者是事出有因,他还能为他换取更多的生机。
--哪怕彻底放弃了这个儿子,也还是希望他能好好活着。
柏辰搬出皇帝打温情牌也是希望五皇子不要真的死不开口,这样事情便毫无转圜的余地,更重要的是会便宜了那些作恶的人。
五皇子缓缓抬起头,他的眼里布满了血丝,盯着柏辰的眼神咋一看非常认真专注,再一看却什么也没有,一片空洞。
“谁也帮不了我。”五皇子终于说话了,声音中带着沙哑,“自作孽不可活。”
他的话摆明了拒不合作,但也说明了这里头有蹊跷。
--嗑药是真,是被人诱导才嗑上药也不假。
柏辰皱眉盯着五皇子,与他对视了一会儿,从那双黑洞般的双眼中似乎窥到了他死也不开口的端倪。
因为说了似乎比不说更严重。
不说便是单纯地狂躁杀人,他要是开口说有人引|诱了他嗑药,那么证据呢?五皇子出事便被关在这里,哪里有什么证据。没有证据便是造谣为自己脱罪,更重要的是逍遥散属于禁|药,他承认自己服了禁.药,那便是犯了太|祖的禁令,罪加一等。
五皇子的住所什么都搜不到,衣裳也换了,现在可以说是什么证据都没有。他现在很被动,且根本不信任大理寺真的会帮他。
柏辰此刻心如明镜,从五皇子那里是得不到有效信息了,不如从侧面调查。他心下有了计较便不再下功夫询问,又问了几个常规问题,五皇子也不咸不淡地回答了他。
形势不明朗,皇宫禁地也不一定安全,柏辰不想主动提磕|药这一茬,便看向骆阑夜。
骆阑夜起身,“殿下趁着这段时间好好想想吧,这可能是您唯一的机会了。”
五皇子苦笑了一下,微微点了点头。
“我们走。”骆阑夜道,“殿下现在需要冷静。”
两人离开大殿,将情况给胡大人汇报了一番。
胡大人道:“五皇子什么也不肯说那便如实向圣上禀报就是。此案人证物证俱在,只待皇上定夺。”
此案的确是清楚明了,无须费力寻找逮捕嫌犯,大理寺只要按程序办理便可交差。但这里头暗潮汹涌,远不是结了这个案子便可完结的。
但眼下胡大人明显不想深查,他们作为下属也不能多说。
于是各做各的事情,胡大人留在宫中负责向德惠帝汇报情况,骆阑夜回大理寺主持大局,卢大人与柏辰也留在宫中处理杂事。
……
柏辰回到五皇子的住所,与仵作一道将清洗干净的三具妾侍尸首仔细勘验了一遍。
勘验完毕之后已经是天色擦黑,将检验纪录交给了胡大人之后,他今日总算可以出宫回家了。
他的脑子里有了些想法,也有诸多疑惑。
刚走到宫门,便看见萧凛站在那里,修长的身影背对着他负手而立,也不知道这人等了多久,似乎快要与夜色融为一体。
一个人忙活的时候不觉得,但是一看见这个人,便像看见了港湾,有了依靠。一整天的疲乏与困倦在那瞬间疯狂上涌,顿觉腰酸背痛,头昏脑胀。
以往单身的时候柏辰从未有这种矫情的想法,什么事都一个人扛,一个人想办法解决,可现在不同了,有人与他一起分担苦痛与欢乐,一起共享雨露与阳光。
以后的路,他不用再一个人孤独前行。
柏辰心中一热,还未来得及叫他,萧凛已经转过身来。
“辛苦了。”他走过来,摸了摸柏辰的头,语气温柔,“走吧。”
“嗯。”
上了马车,柏辰才问起他是不是等了许久,心中有些过意不去。
“不久。”萧凛道,“等你多久都愿意。”
“以前怎么没发现你如此油嘴滑舌。”柏辰笑了笑,又问起正事,“皇上与你们萧氏宗亲准备如何处置五皇子?”
萧凛道:“尽管大家都在替五皇子求情,但如若他拿不出一个令人信服的理由,大约是要除掉宗籍贬为庶人的。”
“五皇子不肯开口。”柏辰无奈摇头道,“而我们明知道他是吃了药却也不能说出来。”
“空口无凭皇上不会信,还会惹上大|麻烦。”萧凛问,“五皇子住所也没任何发现?”
“什么都搜不到。”柏辰凑到萧凛耳边,“也许事后已经被人清理过。而且很奇怪,就连五皇子也都梳洗过换了干净衣袍。”
“这便更没证据了。”萧凛道,“无论是谁让五皇子着了道,都不是普通人。”
柏辰还想说什么,萧凛用手指挡住了他的嘴,示意他现在别说话,等回家了再详谈。
马车跑得飞快,却走的不是回小院的那条线路,绕来绕去之后,来到了一个僻静的小巷子。
“这是哪儿?”柏辰下车之后见眼前是个与他家差不多大小的宅院。
“这是姜灏然以往买下的宅子,一直闲着。”萧凛道,“我们商议的事情太重要了,小院已经不安全。”
柏辰心道还是萧凛考虑得周到,他们现在查案想必已经触及了某些人的神经,小心使得万年船。
萧凛让马夫去溜达一圈,半个时辰之后来接他们。
马夫驾着车离开之后,萧凛警惕地看了看四周,敲响了门。
开门的是姜灏然,他看见萧凛牵着柏辰的手进了门,白眼都要翻上天了。
“你们能不能别这样……”姜灏然将他俩引进厅里之后不满道,“能否考虑一下还未成亲人士的感受?嗯?”
萧凛:“不能。”
姜灏然:“……现在就想把你赶出去!”
柏辰失笑:“好了,你俩别斗嘴了,说正事吧。”
☆、一百二十三章
姜灏然的这个宅子除了有下人定时过来打扫,平时是没人住的,虽说装修得也别致雅观,却几乎没有任何烟火气,略显得冷清。
萧凛与姜灏然是临时将碰面的地点换成这里的,因此连口热茶都没得喝,还好三个男人也是来谈正事的,没那么多讲究。
三人一合计,还是决定先把各自手头的情况讲一讲再集思广益,看以后往什么方向调查。
将门窗关好之后,姜灏然道:“我这边刚查出点消息,没想到五皇子就出事了。”
“五皇子这几日都没有出宫,我派出的人没有线索。”萧凛道,“你先说说你那边的发现,是药方的事情有着落了么?”
姜灏然点头,“我一个江湖上的朋友昨夜给我传来密信,说江湖上暂时没有看见逍遥散的药方,至少市面上没有。”
见萧凛瞪他,姜灏然又道:“勿要急躁,还有后话。逍遥散的方子没有寻着,可这市面上却有人在卖这玩意,当然,是以极其隐秘的法子在做买卖。”
“是谁在卖药?”柏辰问,“见姜公子如此神情,想必是已经有了线索了罢?”
“正是。”姜灏然笑道,“你们猜是谁在卖这东西?”
萧凛皱眉:“少说废话,快点。”
“你对我跟对柏公子简直两幅面孔。”姜灏然不满地哼了一声,转而正经道:“是阿扎图,那个被废的突竭三王子。”
柏辰真可谓大吃一惊,急忙问道:“又是他?!阿扎图怎会有逍遥散的方子?他之前是在哪里卖药的?这种药卖了多久了?”
“他卖的药不叫逍遥散,据说叫什么元阳散。”姜灏然道,“卖药的地方么,自然是麒麟坊的青楼里,好像约莫在黑市上已经卖了三四个月了。”
麒麟坊,元阳散,五皇子。
谁把他们联系到一起的?
柏辰与萧凛对视一瞬,答案呼之欲出。
“五皇子是被人诱|惑之后服用的药物。”柏辰将今天见五皇子的时候他的表现一一道出,“现在已经可以肯定这点,至于是谁让他服药成瘾的,也不难判明。”
萧凛:“只有枕边人才最亲密,也最能令人放下防备。”
姜灏然恍然大悟,放低声音道:“是皇子妃。如此说来,柳相也必定参与了此事。想来她把女儿嫁给五皇子的目的并不是两头下注,根本就是想用美人计搞垮五皇子然后让太子顺利上位。”
“他本来就是太子的支持者。”萧凛道,“当初他将柳如水嫁给五皇子,我便觉得奇怪,最奇的是五皇子竟然还答应了这门亲事。”
“五皇子一贯见了美人便失了智,色字头上一把刀,他现在也算自个儿有了体会。”姜灏然道,“最令人不解的还是柳相,他竟如此狠心将自己的女儿当棋子,现在女儿横死,也不知他心中作何感想。”
“在他把柳如水送入宫的时候便料到会有这一日了吧。”萧凛道,“就算柳如水今日不死,他朝太子上位,她也要随五皇子一并被收拾。柳如水,注定是个牺牲品。”
“我觉得十分不解。”姜灏然摸了摸下巴,“从目前的形势来看,五皇子自废武功,太子上位是迟早的事情,以免暴|露,柳相应当让柳如水停手才对,如今五皇子闹出如此大的动静,岂不是反倒令人生疑?”
柏辰点头道:“姜公子说得很有道理,这也是我今日疑惑之事。我的猜测是柳如水平日掌管着元阳散,定时定量将药丸让五皇子服下,所以五皇子之前虽也有疯癫发狂之状,却还能勉强保持神志。昨日不知道发生了何事,五皇子服用的药丸过了量,局面失控,柳如水被反噬杀死。”
“这也算冥冥之中的自作自受罢。”姜灏然叹气,“可死的终究只是棋子,始作俑者依然稳如泰山。”
“这可未必,今日柳相匆匆忙忙要回柳如水的尸首,摆明是害怕我们验尸的时候验出什么来。”柏辰道,“他已经慌张了。”
“那就证明五皇子发狂的事情也并不在柳相的预料之中,事发突然,他不采取措施便有暴|露的危险。尸体是被他拿回去了,但他却不知道我们有如此强大的消息网。”萧凛冷笑一声,“这件事情看起来像是皇子夺嫡的手足残杀,但恐怕远不止如此简单。如若姜副手的消息无误,那么麒麟坊青楼敛财的方式不止是让官员残害那些女子为乐,更大几率,那些官员也碰了这种东西。”
“甚至位高权重如柳相,甚至太子也有可能沾染了这种药物,与麒麟坊有了勾连。”姜灏然用手指敲着桌面,“如果是这样,那便是真要出大事。”
皇子夺位的厮杀可以说是内部矛盾,但一个异族人为大新朝的官员提供类似毒|品的东西供他们吸食,那便是祸乱朝纲,会导致国将不国的重大后果。
想到此,三人均是面色凝重。
特别是柏辰,他上辈子时常与那些吸du贩du的人玩命,知道毒|品对社会,对国家将有多大的危险,一旦这个所谓的元阳散在新朝流行开来,上到皇室权臣下到平民百姓全部吸食的话,别说突竭的外部进攻,首先内部便会崩溃。
更别说如果利用毒|品收买威胁高官,会有怎样可怕的后果简直可以预见。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至理名言。”姜灏然现在也无心开玩笑了,脸色很难看,“我们现在来捋一捋手头的线索,看看该如何做。”
柏辰道:“先不论太子与五皇子的争斗,我们首先要将麒麟坊那伙人打掉,将元阳散都销毁,麒麟坊一日不铲除,我朝便一日无宁日。将麒麟坊铲除之后才能谈其余的事情。”
“但自从麒麟坊的青楼关张之后,阿扎图便隐匿了踪迹,连我那些江湖朋友都找不到。”姜灏然犯愁,“莫非他会隐身术不成?还是已经出了城?”
“怎么可能有隐身术。”萧凛瞥了姜灏然一眼,“他必定还在京城,也许就在我们眼皮子底下。”
“说这么多,你倒是拿出法子来啊。”姜灏然切了一声道。
“你继续追阿扎图与元阳散的消息,最好是能打探到麒麟坊那边核心成员的消息。阿扎图能搞出如此多的混乱,想必是有智囊团的,也许有我朝的叛徒。我会派人密切监视柳相、柳如风、太子的动向。”萧凛道,“也许一日两日他们不会动,但日子长了总会露出端倪。”
“如若他们真与阿扎图有勾连,必然会露出狐狸尾巴。”柏辰赞同萧凛的看法,“我们要沉住气,不能慌。这件案子我明面在大理寺查,你们二人在暗地里查,齐头并进。”
“朝堂上风雨变幻也不得不注意。”萧凛对姜灏然道,“此事你也不能瞒着姜尚书了,这关系到生死存亡,不是儿戏。”
姜灏然叹了口气,“是啊,不能再瞒着了,再瞒着万一出个什么事都没法子应对。”
“时间不早了,那就按商量好的办。”萧凛牵起柏辰的手,“小辰,我们走。”
柏辰还没来得及拱手告辞,便被萧凛拉着手出门了。
姜灏然:……
有心爱之人了不起吗?!
走出院门,马夫已经等候多时。
柏辰与萧凛上了马车,柏辰总觉得一上车,萧凛的神色就微妙地有了不同。
他闭口不言,眼神中居然有一丝冷意。
萧凛吩咐,“往城南走。”
马车点头,扬起鞭子,马儿开始小跑起来。
去城南?
柏辰心中正觉得奇怪,便感受到一股危险袭来。
萧凛将他往自己身边一拉,下一瞬一枚剑直直朝着柏辰坐的地方插|了下来!
剑陷入车垫中,车外偷袭之人还未来得及拔剑,便听得一声惨叫,似乎是被人一剑刺中,掉了下去。
这还不算完,下一秒柏辰便见萧凛扔出一柄匕首,一阵闷哼之后,一个人从车帘外摔了进来。
是车夫!
萧凛一脚便把尸体踢了出去。
外面响起了打斗声,听声响是两伙人打了起来。
很明显,有人暗算他们,但早被萧凛识破,还将计就计安排了人。
这家伙,够腹黑。
外面打斗声异常激烈,车内却非常平静,萧凛将柏辰护在身边,他的声音温柔响起,“不要怕。”
“……嗯。”
为了这个会疼人的冰山,柏辰决定装一回害怕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
故事就快要到高那个潮啦~~
萧某人:意味着我耍帅的时候要到了对吗?
柏辰:请问萧先生,您哪天没耍帅?
箫某人:竟无言以对。
☆、一百二十四章
马车外面刀光剑影,马车里头却平静如常。
柏辰其实早已见惯如此场景,哪怕两方交火.枪.林弹雨的大场面,他也经历了无数次。
可他依然很感动,有个人会第一时间将他护住,会如此担心他的安危。
萧凛看似安之若素,眼神却如同鹰般锐利,他的注意力非常集中,一手护着柏辰,另一手则随时准备出招。
打斗的动静渐渐变小,随着最后一声闷哼,外头又恢复了平静。
“主子,人都收拾了。”一道有些熟悉的声音在车外响起,“有八人,均是杀手。
柏辰记得,是其中一个影卫的声音。
这些杀手并不知道自己的主顾是谁,主顾只有他们的上线才知道,从他们的嘴里是撬不出话来的,因此萧凛的影卫们没有留活口。
“能认出是哪家的杀手么?”萧凛戒备的姿势终于放松了一些。
柏辰也坐到了之前的位置,将坐垫上的剑抽|出,剑光寒凉,是把不错的兵器。
影卫道:“回主子的话,他们身上没有标记,看不出是哪个杀手组织的。”
“嗯。”萧凛吩咐道,“让其他人把尸首收拾了,你来赶马车。”
“是!”
只听见外头响起拖拽的声音,萧凛调|教出来的人效率非常高,很快便将尸体带走,只剩一个影卫趁着夜色将马车往回赶。
“让你受惊了。”萧凛拉起柏辰的手,有些歉意,“今天虽说有准备,还是有疏忽的地方。”
“不要把什么事情都往自己身上揽,我也是男人,也要与你分担才对。”柏辰反过来轻轻拍了拍萧凛的手背,安慰道:“你已经足够周到,对方是杀手本就危险,有惊无险也算好事。”
“虽说从这些死人嘴里查不到是谁是雇主。”柏辰冷哼一声,“却也是癞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
“这辆马车是你的。”萧凛道,“他们的目标明显是你。那些歹人害怕被你查出什么,这才慌了神,出此下策。”
柏辰笑道:“他们想要我的命,可我不信邪,偏要查。”
“你明面查案,我从暗处着手,双管齐下。”萧凛脸上杀意毕现,“我不管对方是谁,想打你主意的,都得死。”
如此霸气又中二的世子爷,却莫名有种可爱的萌感。
果然是情人眼中出西施,柏辰觉得自己也无可避免地陷入了这种怪圈。
真是恋爱使人昏头。
……
案子要查,自身的安全也必须要注意,柏辰深知这点。
现在想想将两个院子打通也是好事,他们同住一个屋檐下,有萧凛安排的影卫,对方不敢光明正大来宅子找麻烦,这样的话,不但柏辰回家之后安全有保障,他去衙门之后,留在家中的冰儿和如意也不会让他多担心。
至于去衙门或是进宫查案,萧凛则非常坚持地要进行接送。
那帮人对柏辰出手其实是出乎萧凛的意外的,他没想到他们居然一点忌讳都没有,他一想到要是柏辰出了个好歹便想把那些人渣当即统统弄死。
柏辰知道这是萧凛对他的关心,鉴于现在形势的确有些危险,他也不矫情地说什么不需要,坦然接受了萧凛的安排。
--接送还能多见那冰山一会儿,有什么不好呢?
……
第二日柏辰继续随着骆阑夜进宫查案,趁着在大理寺的时候,柏辰才将五皇子是因为服用药物才导致癫狂杀人的推测汇报给了自己的上司,并且柏辰也坦言现在没有证据,可能无法帮助五皇子。
骆阑夜是个正直的人,也相当聪明,他此前本就对此案有些猜想,听了柏辰的话之后心中更多了几分计较。
柏辰知道,无需他多说骆大人便能联想到这里头对国家对朝廷的利害关系。
“此事没有证据,现在一切只是我们的推测。”骆阑夜道,“推测便不能随便禀告给皇上,如果我们贸然开口,反而会将五皇子推向深渊。”
“大人您说得对。”柏辰道,“卑职只是担心其中有阴谋,一旦阴谋得逞,后果将不堪设想。”
“麒麟坊的事情,皇上不可能一点也不知晓。”骆阑夜道,“我们继续查案,争取从其他地方为五皇子减罪,至于剿灭麒麟坊的事情还要靠康王,他的话皇上也许会听。”
“此事世子爷已经同王爷商量过,王爷半生戎马保家卫国,定不会见这大好河山堕入无间地狱的。”柏辰道,“恕卑职无状,但此事毕竟牵扯到了柳相,现在又没有切实的证据,卑职只担心皇上顾忌太多放虎归山。”
骆阑夜道:“王爷与世子定是有了证据才会去禀报皇上,到时候不用王爷多费唇舌,皇上也会有所动作的。”
“大人说得是。”柏辰了然,一旦证据呈上,那就是实打实会威胁到德惠帝的地位,没有一个人帝王能忍受有人觊觎他的位子,哪怕这个人是他的爱子与爱卿。
“没想到,朝廷之水,比我想得更深。”骆阑夜叮嘱道,“一旦进入宫中,便不要再提此事,否则会有危险。”
柏辰拱手:“卑职明白。”
朝廷现在就是一塘浑水,分不清哪些是鱼,哪些是混进来准备吃鱼的鱼鹰。
……
二人走出大理寺,直奔皇宫。
五皇子什么也不说,可案子的程序还是要往下走。
太子后面的那群人狠毒,五皇子这边的幕僚也不全是乌合之众。
起码柏辰听说今日他们就为五皇子想出了一个可以减轻罪责的理由。
--几位太医诊断,五皇子因为饮酒过多,伤到了心肺,导致心火旺盛,精神郁结,脾气暴躁。
再加上有人看见五皇子的宠妾玲珑当日与五皇子顶嘴,导致五皇子心火大盛,不但杀了玲珑,连带着劝架的皇子妃也遭了殃。
说真的,这个理由甚为牵强,就跟现代那些家暴的渣男说打老婆是因为老婆不听话一样无理取闹。
但这是皇权与人情有时候大过法律的封建社会,更何况德惠帝本就没有打算真的弄死五皇子,他需要的就是这个说辞,有了这个,他正好借坡下驴。
说穿了,一个大臣的女儿与自己的亲生儿子相比,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柏辰去冷宫见五皇子的时候,内侍总管崔公公也也在那里,名义上是自己过来看五皇子,可谁都心知肚明,是德惠帝让他过来瞧瞧情况的。
大概是知道自己有减轻罪责的机会,五皇子今日看上去双目有了些神采,神情也少了几分呆滞,恢复了一些精气神。
崔公公留下一些点心给五皇子,与骆阑夜寒暄了几句便走了。
柏辰这种小虾米还入不了崔公公的眼,毕竟崔公公从德惠帝小时候伺候到现在,从小太监升为了内侍总管,是德惠帝面前的大红人,就连柳相也要给他三分薄面。
崔公公走出大门,柏辰转头目送。
骆阑夜咳嗽一声,柏辰连忙回过头来,他拿出纸笔,要开始对五皇子进行询问。
五皇子果然开口了,说辞同幕僚的惊人一致,说玲珑那日不守规矩跟他顶嘴不说,还与他院中的男宠有染,他当晚喝了些酒便控制不住怒火杀了她,恰好皇子妃在场,便受了连累。
五皇子的手按着额头道:“我对不起如水,我害了她。”
柏辰:……
被手挡住的面部毫无波动,一丝懊恼之意都没有,五皇子的演技还需磨练。
骆阑夜对柏辰微微点头,让他按照这个记录便是。
在五皇子这里走完了过场,柏辰随着骆阑夜走出冷宫,向皇上禀报情况。
恰巧在御书房门口遇见了从里头出来的太子。
太子一如既往敦厚有礼,连对柏辰这种芝麻官都以礼相待,温和可亲。
打过招呼,离开的瞬间,柏辰却发现他眼中不自觉露出的一丝凌厉与得意。
……看来,这位以前也是一直在扮猪吃老虎。
眼看着要上位了,身上的利刺就快憋不住要放出来了。
柏辰现在想想,要是他出生在帝王家,在宫斗中不知道能活几集。
德惠帝看了询问的纪录,表情柔和了些许,虽什么也没说,但柏辰猜想五皇子也许可以逃脱贬为庶人的惩罚。
哪怕从此将他幽禁冷宫,罚他去守皇陵,也比开除宗籍好一万倍。
……
在宫中忙完一天的事情,柏辰还没走到门口,远远便见到了萧凛的身影。
看见他,便觉得心中亮堂了起来。
在乱七八糟一片混乱中,还能有一个人让他如此安心和温暖。
真好。
☆、一百二十五章
两日之后,五皇子发狂杀妻案有了定夺。
德惠帝亲自用家法狠狠抽了他一顿,打得五皇子皮开肉绽鲜血直流,随即将他关进冷宫面壁思过三个月,三个月满即刻去守皇陵,没有德惠帝的允许不得回京。
看起来是很惨的惩罚,特别是用鞭子抽打的时候是当着许多权臣的,柳相自然也在,亲眼看着他被抽到死狗一般满地打滚奄奄一息,要不是康王与几个大臣劝阻,德惠帝那架势是要把五皇子往死里抽。
--已经做到这份上了,对方又是皇帝,他那口气咽不下去也得咽下去。
打了不说,还把五皇子关禁闭,关禁闭不说,还要让他滚去守皇陵,不让他回京城。
从表面上看,对于养尊处优喜好享乐的五皇子来说,这些惩罚活脱脱可以让他上演一出悲惨世界了。
但仔细一想,德惠帝一没开除五皇子的宗籍,二没有说永远不让他回京。
受点皮肉之苦却保住了他的宗籍与身份,日后表现良好,德惠帝一纸诏书五皇子便能回到京城,东山再起也不是完全没有机会。
这处理方式与柏辰的设想几乎完全一致。
德惠帝明知道如此处理会让柳相面服心不服,可他还是这么做了。
帝王心,海底针。但窥一斑可见全豹,德惠帝对柳相,怕是已经有了微妙的看法。
如此来看,只要康王与萧凛那边找到线索,想要说服德惠帝搞掉麒麟坊那伙人不是难事--哪怕这其中牵扯到了柳相,也能一并收拾。
……
这几日萧凛非常忙,还要与康王商议大事,晚上不能住在宅子里,除了接送柏辰,他们二人连相处的时间都很少。
相见的时间虽少,但他们却对彼此都充分理解包容,只要心在一起,便比什么都重要。
……
这日大理寺散衙之后,萧凛按照惯例来接柏辰。
马车到了院门,萧凛却没像前几日一样送他进门然后给个晚安吻后就离开,而是与他一起进了院门。“今日不回王府了?”关上院门之后,柏辰有些惊讶,也有些惊喜。
萧凛点头:“最近都没有好好陪你,今晚不回府了。”
“方才在马车上的时候你怎么不说?”柏辰故作生气,“故弄玄虚?”
“这叫给你个惊喜。”萧凛刮了刮柏辰的鼻子,“怎么样,开不开心?”
柏辰故作正经:“……还成吧。”
“不开心么?”萧凛把柏辰拥入怀中,轻声道:“我可是很开心的,这几日太想念你了。”
“我们不是每日都见面么。”柏辰心中一暖,伸出手抱住他,“你这话说得好像我们许久没见了似的。”
萧凛:“因为我一刻都不想与你分离。”
……妈蛋,又撩。
“傻瓜。”柏辰摸了摸大金毛的脑袋,“等风波过去,我们离开京城去游山玩水好不好?”
最近太压抑,他也想放松一下。
“好。”萧凛亲了亲柏辰的额头,“你想去哪儿,我们便去哪儿。”
“哎呀,怎么又撞见了!”
冰儿的声音突然出现,柏辰与萧凛分开,转头一看,发现这丫头连用手捂眼睛的假动作都懒得做了,她端着簸箕从厨房出来,语气听上去很惊讶,表情却极其淡定。
柏辰现在脸皮也变得厚了,他咳嗽一声,“开饭吧。”
……
两人刚吃过饭,院门便敲响了。
“这么晚了会是谁?”现在正是形势不明的时候,柏辰有些警惕。
“我猜是姜灏然,他那边定是有了线索。”萧凛道,“正好我这边也有些眉目,也省得跑一趟去与他汇合。”
以防万一,萧凛亲自去开门。
果然是姜灏然,他也裹着新朝爆款的夜行黑色披风,这种反派衣着标配穿到姜灏然身上看得柏辰想打人。
还没等到他吐槽,萧凛就先开了嘲讽:“过来见我们为何还鬼鬼祟祟的?”
“谁鬼鬼祟祟了。”姜灏然进屋之后将披风脱下,“本少爷这叫谨慎,懂否?”
“路上有人跟踪你么?”萧凛问,“要是你被人跟上了,就是把脸遮起来也是无用。”
“我从另一条路过来的。”姜灏然喝了一口茶,翻了个白眼,“除了你神出鬼没的影卫,没见着别人。”
姜灏然只是武功比萧凛差点,跟寻常练武之人相比已经算是高手,不然他也不会结交那么多的江湖朋友,其中好些都是与他不打不相识的。
“你那边是不是有了什么线索?”萧凛不说废话,直接切入正题。
“若非如此,我才不会大晚上跑到你这里来。”姜灏然正色道,“我刚与朋友见面得到这个消息之后便马上过来了。”
柏辰预料到应该会是重要线索,急忙问道:“姜公子,是何消息?”
“我朋友打探出的消息是阿扎图的确有智囊团,里头有突竭人,还有中原人。”姜灏然的眼光从柏辰与萧凛两人的脸上扫过,低声道,“其中有个神秘中原人,据说戴着面具,双腿残废,坐着轮椅。”
柏辰的心里咯噔一声,脑子里冒出一个已经遗忘许久的名字。转头看萧凛,见他的表情也似乎在瞬间有些凝固。
“此人是谁?”萧凛目光变得冷峻起来。
姜灏然耸肩:“我朋友也不知道,只是有人去买药的时候见过此人,他似乎很受阿扎图重用。”
“不管这个人是谁,你们都要小心些。”姜灏然补充道,“尤其是他现在已经与突竭人勾结到了一起。”
姜灏然虽然没明说,但听他这口气,怕是猜测的人选与柏辰他们一致。
“嗯。”萧凛很快恢复了冷静,“不管是谁,都要一并铲除。正好我这边也有了眉目,他们嚣张不了几日。”
姜灏然问:“你派出去跟踪柳家与太子的人有了线索?”
“柳相、柳如风与太子这几日看上去都很正常。”萧凛道,“不正常的是柳家。”
“此话怎讲?”柏辰好奇道,“宰相府有问题?”
萧凛道:“京城宰相府也没问题,有问题的是柳相在京郊的别庄。”
姜灏然问:“什么问题?”
“柳家人丁本就不算兴旺,平日也都住在京城里,郊外的别庄据我所知只有三四个家丁住在那里看家打扫,但最近我派出去的人发现每隔两三日便会有人从城里运送蔬果肉类到柳家的别庄,他们很谨慎,都是晚上运菜。”萧凛道,“那庄子我曾去过,有菜园,下人还养了鸡鸭,完全用不着去外头买菜。”
“退一万步来讲,就算需要买菜也不用三天两头地买。”柏辰立即反应过来,“这的确太不正常了,就好像那庄子里头还住了许多人一样。”
萧凛道:“最关键的是,送的都是牛羊肉。”
姜灏然大吃一惊。
“阿扎图住在那里面。”柏辰现在可以肯定地下结论了。
在封建农耕社会,牛是很重要的生产工具,普通人吃不起,有钱人一般也不会吃。新朝人日常吃鱼肉鸡鸭鹅和猪肉比较多,羊肉偶尔吃,不吃牛肉,从上到下都是这样。
只有粗犷的游牧民族才会如此钟爱牛羊肉。
细节暴露一切,哪怕掩饰得再好也没用。
“柳相胆子不小啊,居然敢让那帮人住进自己的庄子。”姜灏然露出鄙夷的神情,“不知是老糊涂了,还是狼子野心。”
“也许二者兼而有之。”萧凛严肃道,“此事不能再拖了,必须尽快解决。”
姜灏然点头。
接下来,三人讨论了一些解决的办法,但具体实施起来却不是那么容易的,至少需要德惠帝的支持才行。
又聊了一阵子,天色已经很晚,姜灏然也得回去同他父亲商量,急匆匆走了。
……
“小辰,我今晚也要回王府才行。”萧凛语带歉意,“好不容易才抽出一点时间陪你。”
“是得回去。”柏辰叹了口气,“方才姜公子说的阿扎图身旁那个戴面具坐轮椅的男人,我怀疑是……”
“萧川。”萧凛平静道,“我也有这感觉。”
“当时你说找到的尸首看不清脸的时候我的心中便有了一丝不安。”柏辰道,“如今这不安越来越强烈了,真是祸害遗千年。”
“如果他还没死。”萧凛眯了眯眼睛,“那我就再杀他一次,让他死得透透的。”
“他没死的话定会回来报复,你今晚回府一定要提醒王爷王妃。”柏辰有些担心,“特别是小茉,她一个姑娘家,一点武功也不会。”
“王府现在有许多影卫,萧川没有蠢到家的话不会来找死。”萧凛道,“他现在残了,投靠突竭人后,现在一定也躲在柳家的别庄中不敢轻易现身,我们必须尽快将他们解决才行。”
“萧川最恨的便是你与我。”柏辰不解道,“也许还有抛弃他的柳如风,他怎么还会与柳相接触?”
“他必定已经改名换姓,又形象大变,柳相不一定能发觉。”萧凛拉过柏辰,紧紧抱着他,担忧道,“我现在最不放心的便是你,只恨自己分|身乏术。”
“我要与你一起去抓突竭人。”柏辰坚定道,“与你一起,将他们一锅端。”
萧凛一愣,随即点头:“好。”
他喜欢的这个人,又聪明又可爱,还充满了勇气。
☆、一百二十六章
佑德九年,十月初一。
夜凉无月,稀疏的星星点缀在墨黑的夜空,暗淡无光。
秋日的北方黑得早,刚过城门关闭的时间,郊外官道便已经不见车马人烟,只有耸立的山崖与道路两旁发黄的枯草荆棘安静又孤冷地存在着。
秋风刮起道路两旁的草屑枯树叶,显得此地更加冷清萧索。
伴随着风声,一辆马车的声响传来,马儿脚步有些缓慢,像是没吃饱粮草,无精打采的。
“那帮人也忒能吃了吧。”坐在马车前头的是两个穿粗布短打的人,其中一个年轻的拿着马鞭,口气里带着不屑,“蛮子就是蛮子,茹毛饮血,竟然还吃牛。”
“少废话。”年纪大的人骂道,“我们收钱办事,不要多嘴。”
年轻人忿忿不平:“我这不是心疼那些被宰的牛么,人家买了牛是牵回去耕地的,我们倒好,买了杀了送给那帮龟孙吃,呸!”
“我也讨厌那群蛮子,但有些话不能乱说。”年纪大的瞪了他一眼,“小心丢了命。”
年轻人缩了缩脖子,“知道了。”
马车走得不快不慢,行到一处山崖的时候,突然迎面刮起了一阵大风。
风势之大,竟将地上的黄土纷纷裹到半空中,两个赶马车的人忍不住用袖子捂住面部,害怕被沙土迷了眼。
“噗嗤--”一声,挂在马车旁边的马灯突然熄灭,在原本就没有月亮的夜里,失去了唯一的亮光让二人犹如瞎子。
好死不死,在这种要命的时刻,伴随着风声还传来一阵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呜咽声,就好像有个女人在哭一般。
赶车的二人脸色大变,莫不是遇见了传说中的“女鬼哭冤?”
他们二人虽说在江湖中行走数年,又有拳脚功夫傍身,但神鬼之事非人力能与之抗衡,尤其这个山口本来就有女鬼哭冤和索命的传说,二人登时便慌了神。
“求求姑奶奶您老行行好,我们与您无冤无仇,只是路过贵宝地,求您高抬贵手放过小人。”年纪大的人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嘴里不住念叨求饶。
年轻人也跟着一起闭眼哀求。
风声与连续不断的呜咽声使他们心神混乱,竟连马车里的动静都无心去管,还以为是那女鬼使的手段。
渐渐的,呜咽声消失,风声也变小。
“谢谢姑奶奶放我们一马!”年纪大的人赶紧对着空气作揖感谢,吩咐年轻人将马灯点燃,继续赶路。
……
柏辰蜷缩着身子躲在木桶里,听见外头那两人在感谢女鬼,不由好笑。
萧凛与几个大理寺武功高强的衙役就在他旁边的木箱子或者木框中。
他们此刻要潜入柳相的别庄。
经过几日的调查,康王找到了有力证据--柳相在麒麟坊青楼里的账单,德惠帝大发雷霆,接受了康王的建议。经过一番商议,最终敲定了禁卫军与大理寺还有康王的卫队三方合力,展开秘密行动。
禁卫军派出小分队去柳府控制住柳相,柏辰与萧凛带着衙役潜入柳府别庄,康王的卫队精英在庄外接应,务必要将那伙人一网打尽。
柳相的别庄距离京城不算很远,马车在山路上颠簸了一阵便到了庄子的侧门。
年纪大的人敲了门,不多时便有人将门打开。
“东西齐了?”一个粗声粗气的男人声音问,口音听上去有些怪异。柏辰了然,这是个突竭人。
“齐了。”年纪大的人道,“同往常一样。”
“进去将货卸在老地方。”
“好嘞。”
庄子的侧门是可供车马进入的,柏辰几人顺利地进了庄子。
马车停在了灶房外的院中,两个人开始将马车中的货物往下搬。
“怎么今天的牛羊肉格外沉。”年轻人疑惑道,“都快搬不动了。”
“我看你是被女鬼吓虚了,回去吃几个猪腰子补补。”年纪大的人道,“动作麻利点,早点卸完我们好早点回去睡觉。”
随后二人不再讲话,吭哧吭哧地将马车中的东西都挪到了院中。
挪完之后他们坐上马车,飞快离开。
趁着还没人进来验货,柏辰几人从箱子筐子里钻出来。
他们每人都穿着夜行衣,躲到暗处完全与夜色融为一体,若非火眼金睛完全看不出。
不多时,两个身材高大的人走了过来,开始清点货物。
“怎么这几个箱子是空的?”一个异族人气道,“他们居然敢耍诈?”
“这些狡猾的中原人,过两日等他们来,看我不弄死他们。先把其他的东西拿进去。”另一个道,“拿进去之后将酒送过去,殿下在催了。”
“是。”
两个突竭人将食物搬进了灶房之后,其中一个人往门口走,另一个拿着一大缸子酒往柴房走。
柏辰与萧凛对视一眼,恐怕柴房里有暗道。
萧凛打了个手势,他们几人很快又分成两路,一路去解决那几个看门的,顺便带着大部队进来,柏辰萧凛则带着武功最高的衙役随着这个突竭人进去,到时候里应外合将他们一网打尽。
扛着酒缸的突竭人看上去只有蛮力,武功却不高,完全不知道后面有人在跟着他。
柏辰三人跟着他从柴房的暗道走到了地下室。
这个地下室非常大,墙壁上装着壁灯,里面的情形一目了然。
一进来柏辰便闻到了那股带着腥腻的香味,这香味似曾相似,他想起来了,隔壁院子贞娘的地下室,还有五皇子的卧房都有这个味道!
而这个味道恐怕是类似于助兴的熏香,配合着元阳散会令人更加兴奋,飘飘欲仙。
莫非养着贞娘的是柳相?柳相不但嗑|药还有玩S|M的嗜好?
但眼下不是思考这些的事情的时候,他们有更要紧的事情做。
庄子的地下室规模很大,恐怕比地面建筑还大,阿扎图也警惕,每隔一段距离便安排人守着。
只是这些守卫在他们三人面前完全不够看,他们一路过来,将这些人统统悄无声息地收拾了。
端着酒缸的突竭人七弯八绕地走,进了一个厅里,柏辰他们在外面都能听见里头有人在说话。
“酒呢,把酒给我倒满。”一个男人声音不耐烦道。
“是,殿下。”
随后,响起了倒酒的声音。
“把酒放下,你出去。”
“遵命。”
就在那个突竭人走出门的时候,萧凛一个手刀朝他劈去,他白眼一番,毫不犹豫地就倒了。
他们迅速将他拖走,随即继续听里头的情况。
监.听这事儿柏辰有经验,只听了一会儿便辨别了里头的人数。
除了阿扎图,应该还有十多个有武功的侍卫,还有两个武功不大好的人。
奇怪的是,这里面没有萧川的声音,不知道是他没在这里,还是并未开口说话。
他向萧凛比了个十的手势,示意里头有十个武功不错的人。
萧凛犹豫一瞬,还是决定进去拼一把。
正要进去,柏辰拦住他,从怀里掏出了一颗黑色的如同核桃般大小的药丸。
萧凛怔了怔,很快反应过来。
他无奈地摇头,这个调皮的家伙,也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这玩意。
柏辰与他对了个眼神,随即毫不犹豫将手中的黑色药丸朝里头掷去!
这可是他上次抓到那个女装江洋大盗之后从他那里搜刮来的类似现代□□的神器,这下正派上用场。
只听砰一声响,一股浓烟在厅中升起,刺激性的气体使得里面的人剧烈地咳嗽起来。
等的就是这个时候,他们三人进入厅中,擒贼先擒王,萧凛直奔坐在座位上穿着华丽的阿扎图,而柏辰与另外的人则趁乱掀翻了许多人。
这群突竭人显然没想到会被人偷袭,在准备不足的情况下非常被动,阿扎图还没反应过来便被萧凛抓住。
待到烟雾消散的时候,恰好外面的援军也赶到。
这群人全部被擒。
除了阿扎图,还有两个突竭贵族,以及十多个侍卫,其中有异族人也有中原人。
援军还在其他房里抓到十多个突竭人。
没有看见萧川,甚至没有看见坐轮椅的人,难道他们的情报有误?
“你们是谁!”阿扎图怒吼,“你们凭什么抓我?”
“就凭你在大新朝的地盘作恶,我便要抓你。”萧凛扯下面巾,吩咐其他人,“给我搜,这里面任何一个房间都不要放过!”
“是!”
“萧凛?”阿扎图大吃一惊,“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萧凛冷哼一声,“这就不用你管了。”
柏辰带着康王的卫队,在各个房间里搜索,搜出了许多成品以及半成品的药丸。
“这就是传说中的元阳散吧?”柏辰对毒|品深恶痛绝,恨不得当场就烧掉。
阿扎图不说话,但表情说明了一切。
柏辰眼神停在了阿扎图的身上。
萧凛立即道:“搜一搜他的身。”
从阿扎图的身上搜到了不少东西,居然还有一张地图。
这是一张皇宫的平面图,上面还用红色与黑色的墨水做了许多标记,地图旁边还画了一个小小的一笔连成的五角星,中间还有一个黑色的小点。
柏辰定定地看着这张图,脸色瞬间白了下来,他的右手握起了拳头,不由自主微微抖着。
“小辰。”萧凛察觉到了柏辰的异样,走到他面前,抓住了他的手。
被萧凛宽大的手掌包裹着,柏辰冷静了些许,慢慢松开了拳头。
“怎么了?”萧凛担心道,“你的脸色很不好。”
柏辰道:“等会儿说。”
随即让其他人把抓到的人先带到院中。
屋子里只剩柏辰,萧麟与阿扎图。
柏辰走到阿扎图的面前,冷冷道:“萧川在哪里?”
阿扎图表情有瞬间的不自然,随即态度嚣张道:“我不知道你说的是谁。”
柏辰抬手就是一个耳光,将阿扎图的脸扇得别了过去,他沉声道:“说,萧川在哪?”
阿扎图捂着脸,被柏辰凶悍的目光吓到,就连萧凛也是第一次见温和的柏辰发这么大脾气,但却莫名觉得这样的柏辰非常帅气。
“说不说?”柏辰掐住了阿扎图的脖子,“不说我马上捏死你。”
说着他便加大力量,仿佛真的要将他掐死。
阿扎图的脸涨得通红,用乞求的目光看着萧凛,但萧凛毫无反应,摆明了柏辰想干什么他都由着。
“咳咳……”阿扎图快要憋死了,终于松了口,“我说,我说。”
柏辰将他放开,阿扎图喘着气,结结巴巴道:“他、他今日下午出去买东西,但现在还没回来。”
“他果然没死。”萧凛冷道,“是你在山崖下将他救走的?”
阿扎图点头:“恰好那日我经过那里,发现他奄奄一息,想到他曾经帮我在京城立足,便将他救了下来,怕你怀疑,第二天弄了句尸首冒充。”
萧凛与阿扎图的话柏辰几乎没听进去,他的脑袋现在一团乱麻,嗡嗡直响。
唯一清晰的是一个不可置信又恐怖的认知。
那个人,他来了。
☆、一百二十七章
萧川死了,壳子里带回的是另一个人。
那个亲手害死他的人。
柏辰也不想毫无理由地胡思乱想,但他自己都能从千年后穿到这里来,那么萧川死了邵非穿过来又有什么问题?
更重要的是地图上做的那些标记与顺手涂鸦的东西都是邵非习惯的方式,是他上辈子看了无数遍的--且很多标记在这个年代根本都没有,特别是一笔而成的五角星,他来到这里这么久,还没见过哪个土著新朝人用过。
邵非是个心思缜密手段狠辣的人,联想到麒麟坊近几个月拉拢高官用各种下三滥法子,甚至还搞出了毒|品来大肆敛财的事情,这其中想必他出了不少主意。
上辈子没有节操道德,这辈子更不要脸。
现在柏辰想起他只觉得恶心和愤怒,再加上有萧凛作对比,他只想把上辈子的自己双眼戳瞎。
熊熊怒火烧得他头脑更混乱了,恨不得立即手撕了这个人渣。
但柏辰残存的理智告诉他,不行,现在是关键时刻,他不能乱!
他告诫自己要冷静,要是被愤怒冲昏了头脑便什么都毁了,如果真的是他穿过来了,那就新仇旧恨一起算。
深呼吸几口,柏辰总算将情绪稳了下来。
“这地图上的标记,是不是出自萧川之手?”柏辰看着阿扎图,“你不要耍花样,老实交代。”
阿扎图刚才体会了一把濒死的恐怖,不敢再造次,老实回答:“是的。”
萧凛的眉毛皱了起来,伸手拿过地图查看。
真正的萧川有些文采,但在军事谋略上可以说是一窍不通,又怎么会标记重要地点。
柏辰继续问:“皇宫的地形图是谁给你的?”
阿扎图道:“是柳丞相。”
“你手里拿着皇宫地图,是想做甚?”萧凛开口讽刺道,“率领你的突竭大军攻破皇城?”
阿扎图顿了顿,表情有些惶恐,“我对你们的领土没有兴趣,我只想回到突竭。这是柳大人见阿木聪明拿回来给他的……阿木就是萧川。”
……果然柳相不知道他的前儿婿“萧川”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真是精彩的剧情。
“你们麒麟坊青楼用满足官员癖好和卖药的法子赚钱……”
柏辰还没说完,阿扎图便抢着道:“这都是萧川的主意,他说只要抓住人性的弱点,他们总会愿意为我送上金钱供我回突竭卷土重来。虽说我不懂人性弱点什么的,但他的法子很管用,这几个月赚的钱比几年赚得都多。”
果然是邵非披着萧川的皮活了。
以邵非的脑子,若不是现在这幅身体残疾武功全废,恐怕会搞出更大的事来。
而且此次要不是五皇子突然发疯乱了太子的计划露出了破绽,他们还不会深挖到这个地步。
邵非这个人渣,一定要除掉。
想到此,柏辰问:“萧川去了哪里?他腿脚不便为什么还要出去买东西?”
“太子派人带着他坐马车走的。”阿扎图道,“他走得匆忙,说要出去买些宣纸,这庄子里没有。”
说到这个,柏辰又问:“太子是不是也是你们青楼的贵客?他有没有服用元阳散?还有哪些朝廷命官是你们的熟客?”
阿扎图心知肚明,要是说可能还有一丝活路,要是不说便是死路一条。
何况那些人也都是中原人,与他只是合作关系,没必要为了他们让自己送命。
“是的,还有一些大人也偶尔会来玩。”阿扎图回道,“还有个神秘的大人,他只来过两次,后来把潋滟赎走了。”
潋滟……就是贞娘!
柏辰与萧凛交换了一个眼神,萧凛问:“这位大人姓甚名谁?是何模样?”
“他每次来都裹着黑色的披风,进了屋子也不肯脱下。”阿扎图道:“颇为神秘,是太子带来的。”
“没有什么特征么?”柏辰问,“就算裹着披风,进屋之后在光亮下也能看清一些面容吧?”
阿扎图使劲回忆一番:“只记得他四五十岁,没有胡子。”
四五十岁还没胡子,这完全不符合古代中老年男人的审美特点……柏辰脑子里突然一道惊雷劈过,黑夜里出现在贞娘家有胡子的神秘人与那日从冷宫里走出大门那人光滑无须的面容渐渐重叠……
他知道那是谁了!
再加上邵非被太子的人接走,他们如此轻易就抓到了的阿扎图……
一个可怕的设想在柏辰的脑子里炸开。
他先一个手刀砍晕了阿扎图,随即对萧凛道:“宫里可能要出事!”
“怎么回事?”萧凛大吃一惊。
“我怀疑有人泄了密,萧川不是出去买东西,而是抛下阿扎图逃走了。”柏辰道,“如果柳相被抓,定会供出药丸的事情,绝对会牵扯到太子。太子孤注一掷,说不定要提前起事,今天他们知道我们要来抓阿扎图便将计就计,否则我们怎么能如此轻易就将他们一网打尽?”
萧凛道:“皇上手头可有禁卫军,太子手头连兵卒都没有,如何起事?”
柏辰看着他:“如若禁卫军的首领背叛了皇上,宫门一关,会发生什么?”
萧凛脸色一变,“我们赶紧回京。近一个月我都安排了护卫队在宫中执勤,就是怕出个好歹。今夜姜灏然在值,如果真有大事发生,希望他能率领兄弟们先顶住。”
柏辰点头:“事不宜迟,马上回京。”
……
此时的御书房中。
烛光亮如白昼,德惠帝坐在自己的龙椅中,看着眼前那个几乎已经不认识的儿子。
他的大儿子从小敦厚又仁爱,现在怎么变成了一只披着人皮的白眼狼?
“你再说一遍。”德惠帝气得胸口上下起伏,“你想要朕干什么?”
“父皇。”太子将纸笔呈上,“请您拟定诏书,将皇位传给儿臣。”
“混账!”德惠帝拍桌而起,怒斥道:“朕还没死你就要逼朕退位,真是狼子野心,其心可诛!”
太子皮笑肉不笑,“还请父皇成全孩儿。”
“来人!”德惠帝大喊。
崔公公推门进来:“陛下有何吩咐?”
“将御前侍卫叫进来!”
“是,皇上。”崔公公弯腰道,“老奴这就去。”
不多时,几名御前侍卫进了房中。
德惠帝指着太子,“这逆子意图造反,给我将他拿下!”
可御前侍卫却站在那里,并没有动。
“你们听不懂我的话么?”德惠帝咆哮,“给我将太子拿下!”
御前侍卫还是站立不动。
德惠帝不是个蠢货,他几乎立即意识到,这群人已经不听他的话了。
“父皇。”太子道,“您看我们父子一场,没必要闹到如此地步,您只要将诏书拟好,以后您就是太上皇,可以得到儿臣伺奉,安享晚年。”
德惠帝气得快要爆炸,“你已经贵为太子,以后这江山全是你的,你为何要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既然这皇位迟早都是我的,宜早不宜迟。”太子露出一丝不耐,“父皇,我劝你不要太顽固。”
说罢他拍了拍手掌,崔公公带着一名太医走了进来。
太医从药箱里拿出了一颗药丸,崔公公接过药丸走到了德惠帝面前。
德惠帝看着崔公公,警惕道:“你这是干什么?”
“陛下,您还是把诏书拟了吧。”崔公公道,“做太上皇总比没命要好。”
德惠帝不敢相信,从他还是皇子的时候就开始伺候他的人,如今竟也背叛了他。
整个皇宫的人,在一夜之间,似乎全部都背叛了他。
他根本不知道这一盘巨大的棋局是何时开始布置的,而他竟然毫无察觉!
德惠帝心中绝望,脸色一白,跌坐到了龙椅上。
经历过皇家斗争的他知道他的儿子想干什么。
如若不写退位诏书,他便要被“暴毙”。
只要他一死,又有太医证明皇上是暴毙而薨,太子顺理成章继承皇位,如意算盘打得啪啪响。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他主动退位,太子要么从此将他幽禁起来,要么也会让他“暴毙。”
他以后绝不会有好日子过。
此刻的德惠帝憎恨自己为什么如此信任崔有福这个阉人,恨自己为什么要立这个逆子为太子,更恨自己为什么如此愚蠢。
他抓起桌上的茶杯狠狠往地上砸去,砸了茶杯不算,还将屋中一切可以砸的瓷器都砸了个稀巴烂。
待到德惠帝将屋中砸到一片狼藉之后,太子终于不耐烦了。
“父皇,请您赶紧拟诏书,否则可别怪儿臣不顾及父子情谊!”
“想我写退位诏书?”德惠帝冷笑一声,“做梦。”
太子气得咬牙切齿,他不能再等了,他没有时间了。
“父皇,既然您不肯合作,那就别怪孩儿无礼。”太子吩咐旁边的侍卫,“伺候皇上用药。”
“是。”
两个御前侍卫走到德惠帝面前,正欲抓住他的手臂,却听见外面一阵巨响。
“有刺客!”
在殿外守着的侍卫大喊,随即一片混乱。
太子脸色一变,“这里留两个人,其余的出去看看。”
那几名侍卫刚走出门,突然又是一阵巨响,房顶破了个大洞,随着瓦片石砖掉落的还有一个黑色的人影。
德惠帝身旁的两个侍卫下意识捂住头躲开,黑色的人影居然一把扛起德惠帝,足下一点,往上一窜,飞快从破洞离开。
这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就在一瞬间,快到殿内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
半晌,回过神来的太子气急败坏怒吼:“一群废物!还不快去追!”
☆、一百二十八章
眼看着就要成功,临了却被天降的黑衣人破坏,德惠帝从他眼前被带走,功亏一篑,太子简直气不打一处来。
那位大师给他的计划已经相当周全,宫内的御前侍卫,禁卫军、太医院最德高望重的太医、在德惠帝跟前伺候深得他信任的崔公公,全成为了他的人,且起事纯属临时决定,讨嫌的萧凛与柏辰已经被支开,康王的军队大半都被借调去了涿州赈灾平乱,等他们赶到黄花菜都凉了。
千算万算,他实在没想到还会出纰漏。
御书房外的打斗声此起彼伏,太子推开门一看,月色下有十多个身材高大,穿着黑色镶金软甲,蒙着面的人拿着刀与御前侍卫激战正酣。
他们实力强劲,十个人对战二三十人的御前侍卫全然不落下风,甚至不断有御前侍卫被杀死。
太子一愣,看向崔公公,“这些人是谁?”
崔公公仔细一看,脸色微变:“看装束是皇上的护卫队。”
“那些会点皮毛功夫,不学无术的公子哥?”太子大吃一惊,“他们怎会如此厉害,连御前侍卫都不是对手?”
崔公公道:“此事老奴真是不知,他们虽名义上叫皇家护卫队,但从未履行过护卫皇上的责任,最多就是出行的时候壮个声势,老奴也只见过他们一两次。”
太子问:“这个护卫队领头的是谁?”
崔公公道:“是康王府的世子爷。”
“又是萧凛?”太子扶额,他这个堂弟妥妥的是个大|麻烦。
“不行,御前侍卫不是他们的对手,必须让禁卫军出面。”太子招呼自己的一名侍卫道,“你拿着我的令牌随着崔公公去请袁将军来缴灭刺客。”
随后又补充道:“崔公公,麻烦您了。”
“是,太子。”
外头形势不明,太子无甚武功不敢出门,只能呆在御书房等待禁卫军出面清扫障碍。
崔公公与侍卫则准备绕小路出去,没想到二人还未走到一半,便被一名护卫队的队员发现。
他一个腾挪挡住了二人的前路,没想到崔公公拳脚功夫不弱,护卫队队员挡不住崔公公,崔公公让侍卫挡住攻击,他则拿着令牌快速离开。
……
又说柏辰萧凛这头。
两人意识到事态严重之后,立即决定分头行动。
萧凛带着康王的卫队精英快马加鞭赶回京城,柏辰同其余卫队成员与大理寺衙役押解阿扎图与其党羽回大理寺暂时关押。
皇宫内情况未知,如果太子真的造反,两方必定要兵戎相向。
纵使心中有万千担忧,柏辰最终也只能说一句:“千万要小心,我等你的好消息。”
萧凛亲了亲柏辰的额头,“等我。”
说罢跨马疾驰而去,很快便与其他几匹马消失在夜色之中。
柏辰收起心中的担忧,他相信萧凛,这个男人无所不能,他一定会平安回来。
……
皇家禁卫军数量比不得其他军营,但个个都是精英,骁勇善战。他们负责皇城与皇帝的安全,兵权由德惠帝亲自掌管,现任禁卫军的首领袁书隆的父亲袁长河便是崇元帝的开国将领,忠心耿耿。
但袁书隆却没有他父亲那般忠肝义胆,禁不住美女金钱与元阳散的诱惑,被太子与崔公公暗中收买。
今日突然得到太子要起事的告知,他便呆在当值的禁卫所中,等候吩咐。
兵符虽在德惠帝手上,但袁书隆对手下的控制已经极深,只要他发号施令,下属们定会为他赴汤蹈火。
他此时正在房中转来转去,心中颇有些焦躁不安。
希望御前侍卫可顺利解决此事,不用劳烦他出马--毕竟他不想背上犯上作乱的名声。
此时一名士兵进屋,半跪下道:“将军,崔公公来了。”
“快请他进来!”
袁书隆心道还是来了。
他心底里不愿起兵造反,可偏偏他又湿了脚,把柄也被抓在了太子的手头,不跟着起事柳相也会将他供出,到时候逃不过一死。
矛盾纠结之下,还是生的欲|望占了上风。
“袁将军。”崔公公风风火火走进来,来不及寒暄便走到袁书隆跟前,“被护卫队那帮子兔崽子坏了事,还是需要将军你出马。”
袁书隆问:“对方多少人?”
“十多个。”崔公公皱眉道,“最糟的是皇上被人救走了,现在不知去向,必须将这些人杀死找出皇上,否则功亏一篑。”
袁书隆点头:“今夜在值的士兵有二百多人,待我唤副将去西边的营房叫他们,我之前有令,让他们在营房待命。”
“好。”崔公公道,“必须要快。”
“陈副将。”
袁书隆对着门口大喊了一声。
无人应答。
“陈副将!”袁书隆有些恼火,又唤了一声。
依然无人应答。
“不对。”崔公公突然警觉道,“我来时外面不少守卫,怎的现在一点动静都没了?”
袁书隆这才意识到不对劲,他与崔公公走出门去,竟然看见禁卫所外的院中横七竖八倒了一地的人,其中还包括他的副将陈丙三!
二人大惊失色,他们都是会武功之人,为何一点动静也没听见?
崔公公急忙上前,蹲下|身去探其中一个士兵的鼻息,没死,只是晕了。
“糟糕了!”崔公公道,“护卫队那边看来是有后手!”
“现在顾不得那么多了。”袁书隆道,“不成功便成仁,我亲自去营房!”
袁书隆与崔公公正要走出院中,突然传来一阵爆破声,登时小院烟雾弥漫,呛人的浓烟让袁书隆与崔公公咳嗽不止。
在浓烟中突然蹦出来两个黑衣人,朝着袁书隆与崔公公就攻了过来。
袁崔二人不是院中这些不堪一击的小角色,反应奇快地与来者动起手来。
两个黑衣人一人武功强些,一人武功弱一点,崔公公老辣,想先打死弱点的黑衣人,便下死手攻击他,但二个黑衣人动作迅速,配合默契,每次崔公公都没能得手。
但崔公公与袁书隆也不是简单角色,他们奈何不了黑衣人,黑衣人同样也抓不住他们。
战况一时有些焦灼。
眼看着时间一点点过去,四人竟还未分出输赢来。
崔公公心里着急,再拖下去怕是真是会出大岔子,便让袁书隆抵挡一阵,自己在打斗中就地一滚,掏出了一盒暗器,准备朝着黑衣人发射出去。
就在他还没来得及按下开关的时候,又从院外飞进来一个人。
这个人没有蒙面,穿着黑色的长袍,一脸肃杀之气。
他手中的那柄长刀在月色中散发着寒光。
崔公公大惊失色,朝着这人发射了暗|器,可飞|射出去的银针被这人的刀风全部挡住。
“萧凛,又是你多管闲事!”崔公公愤怒大喊,“每次都是你!”
萧凛懒得跟他废话,直接一刀劈了过去。
崔公公的武功不错,可在萧凛面前也不够看,五十招之后,崔公公被一刀剁了右手,他摔到地上,痛苦地翻滚。
那边的袁书隆也渐渐不敌,被打伤之后点了穴。
“主人。”武功高强的黑衣人扯下面巾,“还好您来了。”
“飞云,辛苦了。”萧凛道,“我放烟火通知你的时候见你的烟火是在宫中出现,我的心便放下了一半。”
“回主人的话,是王爷命我在宫中暗中负责皇上的安全的。”
萧凛问:“皇上现在在哪儿?”
“我将他救出之后姜灏然将他带去冷宫躲藏了。”林飞云道,“我们得去帮护卫队的兄弟们,形势有些严峻。”
“放心,禁卫军也被父亲秘密留在京城的亲卫队控制住。”萧凛道,“这场闹剧,该结束了。”
原来不仅萧凛让护卫队留了一手,外出的康王不放心自己的弟弟,也在京城留了后手。
禁卫军再晓勇,但正副将领均被擒获,在群龙无首的情况下,也没人愿意与王爷的护卫队硬拼。
一场造反就在两父子的秘密安排下有惊无险地压了下去。
……
德惠帝被姜灏然从冷宫护送出来,他差点失去的皇权,又回到了手中。
经过这惊魂一夜,德惠帝衰老了许多,也想清楚了许多事。
以后他不会再让任何权利落到别人的手中,也不会如此亲信一个太监。
……
主谋太子柳相,被收买的崔公公与袁书隆太医都被擒,造反的御前侍卫全部被杀,狼子野心的突竭人也被一锅端。
大新朝逃过一劫。
萧凛暂任禁卫军的首领,德惠帝派他去大理寺将阿扎图押解进宫。
到达大理寺之后,萧凛命人将阿扎图以及党羽押进囚车,自己则想抽空去见见柏辰。
--他来到大理寺却没见到柏辰,衙役说柏大人回书房休息了。
萧凛走到柏辰书房的门口,正要敲门却见虚掩的门缝下有摔碎的杯子。
他的心中一惊,一脚踹开了房门。
里头没有人,桌椅摆放整齐,只有打碎的茶杯,茶水与茶渣撒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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