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这个你在乎?”
它的声音忽然轻了下去,轻到像一条蛇在吐信子,“你在乎萧离?你以为你帮他挡了那几剑、替他说了几句话,就能抵消你对他的伤害?”
“叶若愁,你给他种情蛊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他在不在乎?你把他从祁瑜身边偷走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他愿不愿意?”
叶若愁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
“你现在做的这些,不过是让你自己心里好受一点。你阻止我,是为了让你自己觉得你和叶素恬不一样。”
“可你们是一样的。你们骨子里流着一样的血。你们都是为了自己想要的东西不择手段的人。你们都是一样的自私。”
不良系统的话像一把一把刀,扎进叶若愁的意识体里。
每扎一刀,他的身体就颤一下。
可他没有反驳,没有辩解,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不良系统折磨了他很久。
它用各种方式——撕扯、碾压、穿刺、焚烧。
它让叶若愁痛苦不堪,一遍一遍地疼,无穷无尽地疼,疼到叶若愁的意识体开始变得透明,疼到他的四肢开始变得模糊。
不知过了多久,叶若愁终于开口了。
“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他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到像是一缕随时会被风吹散的烟。
不良系统愣住了。
它猩红的眼睛盯着叶若愁的脸,盯着那张苍白透明的脸。
它觉得哪里不对。
叶若愁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太平静了。不是求饶或者讨好的语气,也不是恐惧的语气。
它太熟悉人类在绝望中求饶时的样子了,他们会哭,会抖,会语无伦次,会拼命地证明自己还有用。
可这些叶若愁都没有。
“你说什么?”不良系统的声音里满是怀疑。
叶若愁重复了一遍:“再给我一次机会。”
不良系统沉默了。它盯着叶若愁,盯着那张看不出任何表情的脸,盯着那双平静得不像是一个刚被折磨了那么久的人该有的眼睛。
“你觉得我会信你?”不良系统冷笑,“你刚才还在帮祁瑜,现在转头就跟我说再给你一次机会?叶若愁,你当我是傻子?”
叶若愁没有辩解,他只是安静地悬在那里,安静地等着。
不良系统看着他,心里在飞快地盘算。
不给机会又能怎样?杀了叶若愁?它不能。解绑?宿主没死不能解绑。
继续折磨?折磨了这么久,除了让自己更生气,没有任何作用。
它被困在这个废物身上,进退两难。
不给机会,它什么都做不了。给机会,万一这个废物再反水——
叶若愁开口了:“你觉得我还有其他选择吗?”
不良系统的眼睛眯了起来。
“萧离已经恨我了,祁瑜要杀我。宗门的人就算不知道真相,也不会再信任我。我什么都没有了。”
叶若愁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我没有退路了。你是我唯一的选择。”
不良系统盯着他,盯了很久。
它觉得哪里不对,可是叶若愁说得太对了。
不良系统咬了咬牙。不给机会,它什么都做不了。给机会,至少还有可能翻盘。
“你最好别再耍什么花样。”不良系统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这次你要是再敢反水,我不会再给你机会。我会让你生不如死。比刚才更惨烈十倍、百倍。你信不信?”
“我信。”叶若愁说,“你说得对,我不该心软,我后悔了。”
不良系统又盯了他一会儿,然后冷哼一声,从他识海中退了出去。
它完全没有注意到叶若愁的神情。
那双眼睛里,哪里有半分后悔的模样?
只有一片死寂。
像一个人在跳下悬崖之前最后看了一眼天空。
平静、空白,仅剩虚无。
第238章 你真的喜欢他们吗
尤溪最近总是做噩梦。
梦里奶奶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了管子,脸色苍白得和床单一个颜色。她伸出手想握住奶奶的手,可怎么都够不到。
她拼命地跑、拼命地伸手,那只手却越来越远,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无尽的黑暗中。
她每次都在这个时候醒来,睁着眼躺在床榻上,看着头顶的房梁,直到天亮。
她觉得自己正在被撕成两半。
一半是奶奶,在另一个世界等着她回去;一半是这里,那些对她好得不像话的人,那些她正在伤害的人。
白日里,她按照不良系统的指令,做着那些她厌恶却又不得不做的事。
在沈云涧面前“不经意”地提起乔舒清和谁走得很近,在乔舒清面前“不小心”说出沈云涧对忧缘有多照顾。
她不想做。可奶奶还在等她。
这天傍晚,尤溪从沈云涧的院子出来,脚步比来时更沉。
她刚按照指令,以“送药”的名义在沈云涧面前待了一刻钟,说了几句似是而非的话。
沈云涧看她的眼神从温和又关切,她不敢多待,放下药就走了。
转过回廊的拐角,一个人影挡在了她面前。
莫悠晴。
她站在那里,暮色从她身后涌进来,将她整个人笼在一片暖橘色的光晕中。
她手里抱着一沓话本草稿,衣袍上沾着墨渍,头发随意地挽了个髻,几缕碎发散在脸侧,看起来像是刚从书案前站起来就匆匆赶来了。
尤溪的脚步顿住了。
莫悠晴看着她,没有寒暄,没有绕弯子,直白地开口:“尤师妹,我们谈谈。”
尤溪垂下眼帘,没有说话。
莫悠晴带她去了藏经阁后面的那片小竹林。
那里僻静,少有人来,暮色将竹叶染成一片金红,风吹过时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莫悠晴在一块青石上坐下来,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尤溪沉默了片刻,坐下了。
两个人并肩坐着,谁都没有先开口。
竹叶在头顶沙沙地响,暮光从叶缝间漏下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莫悠晴偏过头,看着尤溪的侧脸。
那张脸很安静,可莫悠晴从那安静底下看到了别的东西:一种拼命想要藏起来的疲惫和痛苦。
“尤师妹。”莫悠晴开口了,声音放得很轻很轻,“你为什么要插足师兄们的感情?”
听到这句质问的瞬间,尤溪攥紧了放在膝盖上的手,僵硬从指尖开始一点一点蔓延到全身。
“你明明不喜欢他们。”
“我看得出来。你看沈师兄的眼神,和你看萧师兄、看祁师兄没有任何区别。你对他们没有那种心思,可你还是在做那些事。”
尤溪低下头,看着自己交握在膝上的手。那双手在微微发抖,指尖泛白。
她张了张嘴,强撑着辩解:“不,我喜欢。”
“尤师妹。”莫悠晴又开口了,这一次她的声音更轻了,轻到像是在哄一个受了委屈却不敢哭的孩子。
“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你真的喜欢他们吗?”
尤溪没有抬头,她不敢。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发抖的手,看着指甲陷进掌心的红痕,看着那些她拼命想要藏起来却怎么都藏不住的狼狈。
她的嘴唇在动,无声地翕合着,却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莫悠晴等了很久。
尤溪始终没有抬起头。
莫悠晴轻轻叹了口气。
“尤师妹,我不知道你遇到了什么。”莫悠晴站起来,拍了拍衣袍上沾的竹叶,“但我看得出来,你有苦衷。你不是那种人。”
尤溪的睫毛剧烈地颤了一下。
“师兄们那边,我会帮你兜着。”莫悠晴的声音很平静,带着难掩的温柔,“但我帮不了你太久。有些事,拖得越久,越难收场。”
“你好想想,等你想说了,我随时都在。”
她转身,走出了竹林。背影在暮色中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回廊的尽头。
尤溪一个人坐在青石上,竹叶在头顶沙沙地响。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手还在发抖。
她想起莫悠晴方才看她的眼神。
那眼神里没有指责和厌恶,没有她以为会看到的一切。
只有一种让她更难受的东西——信任。
莫悠晴相信她不是那种人。可她都不明白自己是何种人。
尤溪把脸埋进掌心里,肩膀无声地颤了很久。
莫悠晴回到自己的屋子时,夜已经深了。
她坐在书案前,手里握着笔,面前铺着一张空白的纸。
她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一个字都没写出来,最终她放下笔,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臂弯里。
“烦死了,哎。”她闷闷地嘟囔了一声。
窗外传来一阵细微的窸窣声。莫悠晴抬起头,看见窗台上坐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零柒不知什么时候来的,盘着小短腿坐在窗台上,月光落在他身上,将他那张小脸映得白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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