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不是跟叶若愁争执的时候。他该去找师兄,不能再耗着了。
祁瑜转身,走出了那间屋子。
门在身后合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他一刻也没停地往萧离的院子走去。
祁瑜到时,萧离正坐在桌旁,目光落在窗外的月光里,不知在想什么。
门被推开的时候,他转过头,看见祁瑜站在门口。
月光从祁瑜身后涌进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铺在萧离脚边。
他的银发有些散了,几缕垂在脸侧,衬着那张苍白的脸,像一幅褪了色的画。
“师兄。”祁瑜开口,声音不大,带着一种压抑到极点的平静,“我有话跟你说。”
萧离看着他,没有说话。
祁瑜走进去,走到萧离面前,在他对面坐下。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张桌子,桌上那盏灯的光将他们的脸映得半明半暗。
祁瑜深吸一口气。
“我接近忧缘,不是因为我对他有意思。”他的声音依旧平静,但握在膝上的手指微微收紧了,“我在查他。”
萧离的眉梢动了一下。
“他身上有一种气味,和叶素恬的一模一样。他在用魅术蛊惑宗门里的人,大长老、内门弟子,可能还有更多人。我怀疑他和叶素恬背后的那个东西有关系。”
祁瑜一口气说完,抬起眼,直直地看着萧离。
“我没有告诉你,是因为我怕打草惊蛇。我知道我瞒着你是我的错,但这就是事实。我和忧缘之间什么都没有。”
萧离听完,沉默了很久。
久到祁瑜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越来越慢,慢到像是在倒计时。
“我知道了。”萧离说。
四个字,没有别的了。
祁瑜怔怔地看着他,等着下文。可萧离没有再说任何话。
“你……信我吗?”祁瑜问,声音里有他自己都意识不到的卑微。
萧离抬起眼,看着他,那张清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我信。”
祁瑜松了一口气,那口气松得太快、太急,像溺水的人终于浮出水面。可他还来不及呼吸,萧离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但这和我们之间的事,没有关系。”
祁瑜愣住了。
“你说你在查忧缘。”萧离的声音依旧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可你接近他的方式,是和他暧昧。”
“你有很多种方式可以查他。可你选择的,是让我最难受的那种。”
“不过也无所谓了,日后你想怎么做都与我无关,我也不会再因为你而难受。”
祁瑜全身血液在一瞬间凝固,连呼吸都静止,他看着萧离在烛光下冷漠的脸庞,竟觉得无比陌生。
“师兄……萧离,你……你在说什么?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祁瑜的眼眶红了,几乎语无伦次:“师兄……师兄,你是不是在气我?我、我知道这事是我不对……我只是……只是想让你感同身受……这样或许你就能改变……”
“可你……你为什么变成这样?”
“师兄,师兄你告诉我,你是不是在气我?”他的声音在发抖,可他还是努力维持着最后的体面,“你跟叶若愁走得那么近,是不是在气我?你只是在气我对不对?”
他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情绪狠狠压下去。
“没关系的,师兄。”他说,嘴角甚至努力弯了一下,想做出一个笑的表情,“只要你的心还在这儿,我觉得都没关系的。”
“你做这些,和我做那些,我们扯平了。你告诉我你只是在气我,说完这句,我们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好不好?”
他看着萧离,银色的眸子里满是小心翼翼的期待。
萧离也看着他。
那目光里有太多复杂的东西,最终全都化作一滩死水。
第223章 我们会回到当初
“不是。”萧离说。
祁瑜的笑容僵在脸上。
“我没有在气你。”萧离的声音很慢,像是在一个字一个字地斟酌,“这段时间,我想了很多。从秘境回来之后,我一直在想,我们之间到底怎么了。”
“我问自己,看见你和忧缘在一起的时候,我是什么感觉。我以为我会像从前一样,嫉妒得发狂。可事实上……我没有那么难过。”
祁瑜的瞳孔微微收缩。
“就是那一刻,我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萧离看着他,“祁瑜,我可能……搞混了。”
“搞混了?”祁瑜重复这三个字,声音轻得像是在梦里。
“我是你的师兄。从小看着你长大,照顾你、护着你、不让你被人欺负,这些对我来说是天经地义的事。”
“后来我们在一起了,我以为那就是爱情。因为我对你和对别人不一样,我会在意你,会挂念你,会因为你靠近别人而难受。”
萧离的声音越来越低。
“可那真的是爱情吗?还是只是……一份太重的责任感?”
“你在说什么?”祁瑜的声音已经变了,嘶哑、破碎、像一块被人摔碎了的琉璃,“萧离,你在说什么?”
“我看见你和忧缘在一起的时候,我没有想象中那么难过。”
“可是看见若愁和别人说话的时候,我会难受。我会想他为什么不看我,我会想他在和那个人说什么,我会——”
“够了。”祁瑜打断他,声音大得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你是在骗我。你一定是……在骗我。”
他猛地低头,去拔腰间的剑。
予汝剑出鞘的那一瞬,银白的剑身在灯光下折射出刺目的光。
他握着剑柄,将剑尖抵在萧离腰侧的归途剑鞘上。
道侣双剑,相互共鸣,成契。
这是他们之间曾经最笃定的东西。剑不会说谎。剑有灵,道侣剑所认可的,从来只有剑主与剑主之间那道真正笃定的、无可取代的羁绊。
归途剑安静地挂在萧离腰间,像一柄普通的、沉睡的、没有任何灵性的铁器。
没有震颤。没有共鸣。
祁瑜不信。
他将灵力渡入予汝剑中,银白的剑身上漾开一圈淡淡的光晕。
那光晕温柔地朝归途剑的方向探去,像一只伸出去的手,在等另一只手握上来。
归途剑沉默着。
它挂在那里,像一柄已经死了的剑。
那只伸出去的手,悬在半空中,没有人来接。
祁瑜的手彻底僵住了。
他握着予汝剑,看着那柄沉默的归途剑,忽然觉得这一切都荒谬极了。荒谬到他想要笑出声来。
他在笑。嘴角真的弯了,上扬的弧度,弯弯的眼尾,可那双银色的眸子里没有任何笑意,只有一种即将枯竭的、濒死的光。
“这把剑。”萧离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平静得残忍,“祁瑜,我想把它——”
“你想把它送给叶若愁?”祁瑜替他说完了,声音轻得像一片正在坠落的叶子。
萧离沉默了一瞬。
“是。”
这一个字,像一枚钉子,将祁瑜的心彻底钉死。
“我想把它送给若愁。”萧离说,“我觉得这样……更合适。”
祁瑜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又笑了。这一次笑得比刚才更大,嘴角的弧度更大,眼尾的弯度更深,“更合适?”
“你觉得把它送给叶若愁,更合适?”
他将予汝剑收回鞘中,手指攥着剑鞘,指节泛白,青筋凸起。
“不,叶若愁死了才合适。”
月光从窗外涌进来,落在他身上,将他的侧脸映照得忽明忽暗,他唇角绽开笑意,轻声道:
“我非但不会归还这把剑,还会用它斩了你的意、中、人。”
最后三个字,他一字一顿,像是在舌尖上碾碎了才吐出来的。
萧离的眼皮狠狠一跳。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翻倒,砸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祁瑜,你疯了?”
“疯了?”祁瑜转过身,偏着头看他,银色的眸子里映着月光,却遮掩不住眼底的阴翳,“也许吧。你问问你自己,是谁把我逼疯的?”
他往前走了一步。
萧离下意识后退了半步,后背撞上书架,几卷竹简晃了晃,啪嗒一声落在地上。
祁瑜又往前走了一步。这一次他没有停,一直走到萧离面前,近到他能看清萧离睫毛的弧度,近到他能感觉到萧离呼吸的温度。
“师兄啊,我本来就不正常。”祁瑜的声音低下去,低到像是在说一个只有萧离能听见的秘密,“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当初你爱上叶素恬,我就千方百计地陷害他。现在你又变心爱上叶若愁,我当然不会让他活着。”
“你爱上谁,我就杀害谁。”
“师兄,你不是善良吗?那么为了别人的性命着想,就该好好地爱我啊……”
他每说一句,就往萧离的方向逼近一分。萧离的后背死死抵着书架,已经没有退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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