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道身影沉默了片刻。


    “我们当年……好像也是……”五师兄小声嘀咕了一句,立刻被其他几人用意念瞪了回去。


    “罢了。”最终,大师兄似乎叹了口气,那压迫感稍稍减退,却留下更深的无奈,“看来,是我等无缘。小九,你好自为之。”


    话音刚落,八道身影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消散。


    静室内,方锦行猛地睁开眼,冷汗涔涔,心脏狂跳不止,仿佛真的被八位师兄师姐围着“关爱”了一番。


    他抹了把额头的汗,心有余悸。


    绝后……师门绝后……这个指控太可怕了!


    但惊魂甫定之后,他混乱的脑子里却突然灵光一闪!


    等等……内部消化?


    吃窝边草?


    这操作……怎么这么熟悉?!


    方锦行的表情骤然变得无比古怪,


    他那早已飞升的师尊,在收他入门之前,可不是很“均匀”地收了四男四女,共计八位弟子吗?


    然后呢?然后他那八位神通广大的师兄师姐,好像……也是内部消化了?!


    破案了!根源在这儿呢!这是师门“传统”啊!他能怎么办?他也很绝望啊!


    方锦行痛苦地捂住脸。但很快,他又猛地抬起头。


    不对!师兄师姐们是四男四女,搭配均匀!他呢?他收的是四男零女!这能一样吗?!


    问题出在性别比例上!早知道……早知道当年就该精挑细选,收四个女徒弟中和一下!或者至少收两个……


    唉,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等等!方锦行倏地坐直身体。


    好像……也不算完全晚?


    云涧和舒清,不是还没彻底定下来吗?!


    乔舒清那小子,玩性大,心思活络,今天喜欢这个,明天说不定就变了呢?


    没准……没准还能掰回来?


    实在不行……两个都掰不直……那……那他的徒孙……


    想到梦中那几个可爱到心坎里的娃娃,再想到师兄师姐们“和蔼”的质问,方锦行打了个寒颤。


    不行!不能放弃!


    他就不信了!修真界奇人异士那么多,天材地宝无数,难道就没有一点办法?


    就算……就算徒弟们铁了心要跟道侣过,难道就不能想办法延续血脉吗?


    那么好的天赋,那么好的容貌,无人继承,简直是暴殄天物!是修真界的损失!


    再说了,距离下一次宗门大开山门、广纳新血的收徒大典,不是也没多久了吗?


    到时候,他定要擦亮眼睛,好好瞧瞧,有没有那种天赋、心性、容貌都上佳的女弟子苗子……


    这个念头一起,就如同野草般疯长。


    方锦行再也坐不住了。他霍然起身,连外袍都来不及披,身形一闪,便消失在静室内。


    片刻后,宗门藏书阁最深、最偏僻、存放着各种生僻古老、甚至有些邪门典籍的区域,亮起了一盏孤灯。


    方锦行毫无宗主形象地盘坐在堆积如山的玉简和兽皮古籍中,眉头紧锁,目光如电,飞快地扫过一卷卷古老晦涩的文字。


    《阴阳化生秘录》……不对,这个要求男女。


    《灵胎嫁接术》……嘶,这个有点邪性,成功率好像极低还有伤天和。


    《血脉分衍溯源法》……这个好像只适用于已有血脉的追溯和强化……


    《上古契约衍生猜想——关于道侣血契与生命共鸣的可能性探究》……这个有点意思,但只是猜想,语焉不详……


    方锦行越翻眉头皱得越紧,但眼神却越来越亮,嘴里还念念有词:


    “总会有办法的……”


    “徒孙……我的乖徒孙……”


    “这次收徒,一定要留心女弟子……”


    “不行,双管齐下,古籍也要继续找……”


    寂静的藏书阁深处,只有翻动书页的沙沙声,和一位为了虚无缥缈的“徒孙”而陷入某种执着状态的宗主。


    ……


    药堂内,清苦的草药香气弥漫在空气中。


    叶若愁仔细地为萧离探脉,指尖触及那紊乱虚弱的脉象时,眉头便深深蹙起:


    “萧师兄,你这伤……心脉受损极重,灵力也近乎枯竭,到底遭遇了什么?”


    萧离靠坐在床榻上,脸色依旧苍白,但精神尚可,闻言简单将秘境中追杀叶素恬与华仟情的事说了一遍。


    末了,他看着叶若愁,声音放缓了些:“叶师弟,叶素恬……我已亲手了结。你母亲的大仇,我替你报了。”


    叶若愁正在收拾银针的手,猛地顿住了。


    他维持着那个姿势,低着头,许久没有动。


    药堂里安静得能听到窗外细微的风声。


    萧离能看到他微微颤抖的肩膀和骤然收紧的手指。


    半晌,一滴滚烫的液体,“啪嗒”一声,落在了他手边的矮几上,晕开一小片深色。


    紧接着,是更多压抑不住的、无声滑落的泪珠。


    萧离一时有些无措,他不太擅长应对这种场面,只能放轻声音安慰道:“叶师弟,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你母亲在天之灵,定不愿见你一生困于仇恨与懊悔之中。日后,当专心走自己的路,莫要再为此煎熬。”


    叶若愁依旧低着头,肩膀的颤抖渐渐平复,只是泪水仍止不住。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极其缓慢地抬起头,眼眶通红,脸上泪痕未干,眼神却褪去了些许阴霾。


    他哑着嗓子,声音还带着哽咽:“我明白……多谢师兄提点。”


    第132章 无理取闹的祁瑜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目光紧紧锁住萧离,那眼神里有感激,还有一种沉甸甸的、难以言喻的情感:


    “师兄……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感谢你才好。你为我……做的实在太多了。”


    萧离笑了笑,试图让气氛轻松些:“不过是顺手为之。叶素恬与我亦有旧怨,并非全为你。若真要谢我……”


    他顿了顿,笑容温和而恳切,“日后便好好修炼,好好生活,莫要辜负了你母亲对你的期望,也莫要辜负你自己。这便足够了。”


    说着,他抬手,轻轻拍了拍叶若愁的肩膀。


    叶若愁感受着肩头传来的带着体温和善意的轻拍,目光在那张清隽温和的笑脸上停留了许久,喉结滚动,最终只是极轻地应了一声:“嗯。”


    这时,旁边小药炉上的药“咕嘟咕嘟”沸腾起来。


    叶若愁回过神,连忙起身去端。


    他小心地将漆黑的药汁倒进碗里,用灵力稍稍降了温,然后端到萧离面前:“师兄,药好了。”


    萧离伸手去接:“我自己来就好。”


    叶若愁也没勉强,将药碗递给他,看着他皱着眉头将苦药一饮而尽,眼中闪过一丝心疼。


    随即,他取来调配好的药粉和洁净的纱布:“师兄,外伤也需要处理,尤其是心口那一处……必须仔细清理上药,否则极易感染,引发血崩。”


    他一边说,一边小心地示意萧离解开衣襟,看到那隔着衣襟却依旧渗出暗红血色的心口位置,眼中的心疼之色更浓:“师兄……受苦了。差点就……”


    萧离不太习惯被人这么细致地关切伤势,尤其是心口这种位置,有点尴尬地摆摆手,打哈哈道:


    “没事没事,我命硬着呢。叶素恬那点手段,还拿不下我的性命。”


    就在叶若愁准备好药粉,指尖快要触到萧离衣襟系带时——


    “哐当!”


    药堂的门被人有些粗鲁地推开。


    祁瑜冷着一张脸,周身还带着未散尽的药气,显然他自己刚处理完伤势。


    他目光第一时间望床边距离极近的两人,声音像是淬了寒霜:


    “你们在干什么?”


    萧离被这突如其来的质问弄得一愣,莫名其妙地看着他:“疗伤啊,还能干什么?”


    搞不懂师弟这什么态度,跟捉奸似的。


    萧离心底无语了一瞬,随后想起祁瑜的伤势,问道:“你不是也在隔壁疗伤?这么快就好了?”


    祁瑜冷哼一声,大步流星地走到床榻边,二话不说,极其自然地伸手就握住了萧离放在膝上的手,然后强硬地十指相扣。


    萧离:“……”他脸上有点挂不住,特别是叶若愁还在旁边看着呢!


    他赶紧给祁瑜递眼色,传音让他收敛点。


    祁瑜像是没看见,握着的手不仅没松,反而扣得更紧,目光则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冷冷地钉在叶若愁脸上。


    “外伤我来处理。不劳叶师弟费心。”


    叶若愁看着他们紧紧交扣的手指,目光凝滞了一瞬,随即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翻涌的情绪。


    “祁师兄,萧师兄心口的伤非同小可,位置险要,若处理不当,引发血崩会有性命之忧。我既为医者,不能将此事假手他人,更不能拿师兄的伤势开玩笑。”


    这话说得合情合理,完全是出于医者的责任和对伤患的负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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