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气得胸膛起伏,指着乔舒清,指尖都在抖,“你什么时候学的这般阴损,这般不计后果?!”


    “我不过给小师弟送个药,你何至于此?!你的教养、规矩呢?都喂了狗?!”


    乔舒清站稳身形,拍了拍被甩开的衣袖,拂去并不存在的灰尘。


    他抬起头,脸上那副温和的假面彻底卸下,只剩一片漠然,对沈云涧的斥责恍若未闻。


    沈云涧见他这副油盐不进、毫无悔意的模样,更是气结。


    满腔的怒火与复杂的情绪找不到出口,又深知这个师弟看似温和实则偏执的性子,此刻说什么恐怕都是白费唇舌。


    他狠狠一拂袖,转身便走,步伐又快又重,将乔舒清彻底甩在身后,连一个眼神都不再给予。


    乔舒清看着他决绝的背影,眼神终于波动了一下,但并非懊悔或难过,反而像是点燃了某种幽暗的火苗。


    他抬步,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距离不远不近,恰好能让沈云涧感知到他的存在,却又无法彻底摆脱。


    “师兄生我气了?”乔舒清的声音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疑惑,仿佛真的在不解,“因为……叶素恬?”


    沈云涧脚步未停,脊背绷得更直,充耳不闻。


    乔舒清加快了脚步,几乎与他并肩,侧过头,目光紧紧锁住沈云涧线条冷硬的侧脸,执拗地追问:


    “他重要,还是我重要?”


    沈云涧抿紧唇,下颌线绷成一道凌厉的弧度,依旧沉默,只是脚下的速度更快了,仿佛要将这烦人的声音彻底甩脱。


    夜风渐起,带着山间特有的凉意,吹动两人的衣袂。


    乔舒清望着沈云涧那拒绝交流、全身心都在表达抗拒的背影,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很轻,却无端让人心底发毛。


    他几步追上前,直接绕到沈云涧面前,挡住了去路。


    暮色中,乔舒清的脸半明半暗,唯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紧紧攫住沈云涧闪避的目光。


    他缓缓开口:“师兄是在怪我阻止你给你的小师弟送药,害他伤重难愈,在寒潭多受折磨了,是么?”


    沈云涧呼吸一窒,想要反驳,却见乔舒清脸上的笑容忽然变得无比灿烂且诡异。


    “既然如此……”乔舒清说着,毫无征兆地猛地出手,一把攥住了沈云涧的手腕!


    在沈云涧惊愕的目光中,牵引着沈云涧的手,动用灵力狠狠地拍向了自己的胸膛!


    “砰!”


    一声闷响!灵力毫无阻碍地透体而入!


    乔舒清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脸色瞬间褪去所有血色,变得惨白如纸,身体控制不住地向后踉跄了两步,嘴角立刻溢出了一缕刺目的鲜红。


    “舒清——”沈云涧吓得魂飞魄散,大脑一片空白,方才所有的愤怒、置气全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猛地抽回手,冲上前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乔舒清,声音都变了调,“你疯了!你干什么?你怎么样?伤到哪里了?!”


    他慌乱地想要探查乔舒清的伤势,手指都在颤抖。


    乔舒清却一把推开了他试图搀扶的手,自己勉强站稳。


    他抬起手,随意地抹去嘴角的血迹,扬起那张苍白却带着诡异笑意的脸,看向惊慌失措的沈云涧。


    “师兄关心我干什么?我不是没有你的小师弟重要么?”


    他喘息着,眼神却亮得灼人:“你觉得我害了他,让他多受了苦……那你就替他报复回来啊。”


    “这一下,够不够?不够的话,再来?”说着,他竟然又试图去拉沈云涧的手。


    “你住手!”沈云涧又惊又怒,一把抓住他胡来的手腕,心头的恐慌和后怕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乔舒清!你到底想怎么样?!我何时说过你没他重要?!我……”


    话一出口,沈云涧自己猛地顿住了,像是被自己脱口而出的话惊到。


    他……他刚才说了什么?


    而乔舒清,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脸上那苍白虚弱的神色仿佛被瞬间注入了光彩。


    虽然嘴角还挂着血迹,但那抹得逞的笑意,却无论如何也掩饰不住,清晰地漾开。


    沈云涧心头乱成一团,又气又急又懊恼,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无法深究的隐秘情愫。


    他强行压下混乱的心绪,板起脸,试图找回师兄的威严和刚才的立场,语气生硬地找补道:


    “我……我对你们之间的感情不一样!你是师弟,是亲人!他那是……你们根本没有可比性!”这话说得干巴巴的,连他自己都觉得底气不足。


    乔舒清却像是听到了最动听的赞许,眼中的得意几乎要满溢出来。


    他顺着沈云涧的话,嘚瑟地接道:“那是当然。他算什么东西,也配和我相比?”语气里的轻蔑与满足毫不掩饰。


    沈云涧被他这副样子噎得又是一阵胸闷,但此刻更担心他的伤势。


    他不再争辩,强行按住还想说话的乔舒清,不容抗拒地扶住他,掌心贴着乔舒清的后心,灵力缓缓渡入,仔细探查他体内的状况。


    好在……乔舒清方才虽然引动了灵力自伤,但似乎并未真正攻击要害,更多的是造成气血震荡和些许内腑轻伤,看着吐血吓人,实则并未动及根本。


    沈云涧探查清楚后,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脸色也和缓了许多,但随即想到他这般行径,刚松开的眉头又紧紧蹙起。


    他收回手,看着乔舒清带着笑意的脸,又是心疼又是恼怒,沉声道:“舒清,你告诉我,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动不动就寻死觅活,拿自己的身子不当回事!伤害自己来达成目的,这是谁教你的?!这是极端!是病态!你知不知道?!”


    他的语气带着痛心疾首的斥责,是真真正正地担忧和后怕。


    乔舒清见他态度软化,立刻顺杆爬,那副苍白虚弱、惹人怜惜的模样又摆了出来。


    他轻轻扯了扯沈云涧的衣袖,眼眶微微发红,声音低低的,带着委屈和依赖:“师兄……我只是……只是想让你多看看我,多关心我一下而已。”


    “你别生我的气了,好不好?”


    他垂下眼睫,浓密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小片阴影,“师兄,你知道的,我从小就脆弱……”


    “我自幼心思重,受不得冷落……离了你,我心里就慌,就难受……一难受,就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了。”


    这话半真半假,却精准地戳中了沈云涧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是啊……舒清从小就这样,心思格外敏感细腻,对自己这个师兄有着超乎寻常的依赖。


    小时候,但凡自己注意力被其他师弟师妹或事务分走,舒清就会生病,或者做出一些看似任性实则引人关注的事来……


    只是他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舒清不仅没改,反而变本加厉,手段越发偏激和……难以掌控。


    看着乔舒清低眉顺眼、苍白脆弱的模样,沈云涧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许多过往画面:


    那个总是跟在自己身后、怯生生拉着他衣角的孩子;那个生病时紧紧攥着他的手、生怕被丢下的少年;那个因为他一句称赞而开心好几天的师弟……


    他终究是狠不下心肠再严厉斥责。


    满腔的怒火和道理,在乔舒清这套“从小就脆弱”的说辞和此刻可怜兮兮的姿态面前,化作了一声沉重的、无可奈何的叹息。


    他板着脸,语气却不由自主地软了下来,带着习惯性的纵容和头痛:“你……你真是……让我说你什么好!都多大的人了,还这般任性胡来!”


    “以后绝不许再做这种伤害自己的傻事!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再让我发现,定不轻饶!听到没有?”


    乔舒清立刻乖巧点头,像只收起爪牙的猫:“听到了,师兄,我保证。”


    至于这保证有几分真心,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微微垂下眼帘,掩去眸底深处那抹得逞后的幽暗笑意。


    沈云涧又絮絮叨叨地说了他几句,无非是注意身体、行事要有分寸之类的老生常谈。


    乔舒清看似认真地听着,不时“嗯嗯”应声,实则左耳进右耳出,心思早已飘远。


    不过,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师兄的注意力,此刻完完全全回到了他的身上。


    那点因为叶素恬而起的怜悯、责任和纠结,想必在方才那一番惊吓、争执和旧情回忆中,被冲击得七零八落,无暇顾及了。


    第74章 被抛弃的叶素恬


    冷。


    刺骨的冷。


    犹如密密麻麻的针,瞬间穿透了叶素恬早已麻木的神经,狠狠扎进他血肉模糊的身体。


    他被两个执法弟子像丢弃垃圾一样,粗暴地扔进了寒潭禁地中央那汪散发着幽幽寒气的深潭中。


    “噗通——”


    水花溅起不高,立刻就被那粘稠刺骨的寒意吞没。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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