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忍悲痛,开始操办丧事。
她没有钱大肆操办,但这正合了她孤苦无依的形象。
她用最后一点积蓄,买了几口薄棺——公婆、桑耀祖、桑磊、柳青青各一口,柳青青腹中的胎儿也算一口。
这是她坚持的,说“孩子无辜,也是桑家的血脉,不能让他成了孤魂野鬼”。
这一举动,又为她博得了深明大义、心善念旧的名声,尽管她心里对那个未出生的孽种只有冰冷的漠然。
棺材自然是空的,只象征性地放了些那废墟里捡出来的、烧变形的金属扣子和一点灰烬。
出殡那日,卫莲娘一身粗麻孝服,哭得几乎晕厥,全靠邻里妇人搀扶。
桑诺也穿着孝衣,脸色苍白如纸,被母亲紧紧搂着,不时悲痛过度地咳嗽。
“父母远在乡下,诺儿已经晕过去几次,这丧事又办得急,家里也没人能操持,谢谢各位想帮。”
引得旁人又是一阵叹息,感慨这对母子命苦,刚被夫家抛弃,夫家就遭了横祸,以后日子更难了。
墓地选在城外一处偏僻的乱葬岗边,是卫莲娘能买得起的最便宜的地皮。
下葬时,她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印象深刻的事。
她指着柳青青那口小棺材,对帮忙的乡邻和一脸公事公办的走尸人说道。
“青青妹子虽然没过明路,但肚子里怀的是耀祖的骨肉,生是桑家的人……如今,就让她跟着耀祖吧。把他们……合葬在一起。生前没能堂堂正正进桑家门,死后……总该有个名分。”
她说得哽咽,情真意切。
众人闻言,更是感动不已。
多贤惠的原配啊!
丈夫跟外室死了,她不但不计较,还主动让他们合葬!这是何等的气度和哀思。
于是,在众人的协助下,桑耀祖和柳青青的棺材被并排放入一个稍大的墓穴中,真正做到了死同穴。
桑父桑母的棺材则葬在旁边另一个穴里。
卫莲娘跪在坟前,烧着纸钱,火光映着她泪痕未干却异常平静的脸。
她在心里冷冷道【桑耀祖,柳青青,你们不是恩爱吗?不是要赶我出门双宿双飞吗?】
【现在,我成全你们,永远在一起,在地下好好做你们的恩爱夫妻吧。】
【还有那两个老不死的,下去继续偏心你们的宝贝儿子和金孙吧。】
纸钱燃尽,青烟袅袅。
“卫娘子可要办个灵堂?”热心的婶子开口。
卫莲娘用袖子抹了抹眼角的泪:“昨天请了方道士,说桑家是遭天谴,嘱咐我不可大肆操办,不能设灵堂。”
“不过,我会在家烧足七天的纸钱,也算是尽心...”
这边卫莲娘努力飙演技。
而另一边,桑诺因身体虚弱、悲痛过度,早一步被一位好心的婶子半扶半抱着送回了老屋休息。
那位婶子将他安顿在床上,又倒了碗热水,叹息着说了几句安慰话,便也匆匆赶回墓地那边帮忙收拾去了。
桑诺靠在床头,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八竿子打不着的桑氏族人的哭泣声(当然是演的),心里并无多少波澜。
他正盘算着接下来怎么摆脱孟弋阳呢。
忽听得院门外传来一阵不疾不徐的脚步声。
接着是两声克制的轻咳,和一个带着几分关切、却又莫名让人觉得有距离感的清朗男声。
“请问,桑诺在家吗?”
桑诺心中警铃大作。
这个声音……虽然他只在原主记忆中听过,但绝不会认错——是孟弋阳。
“在的,在的,弋阳你才回来,桑家发生的事你都知道了?你和诺小子感情好。”
“进去看看诺小子吧,他很是伤心。”
“这位是?”
“我在门口遇到的,说是来寻卫阿姨做奶娘的。婶子受累招待。”这是孟弋阳的声音。
“好好。这位先生先随意坐下,卫娘子晌午才会回来。”
“嗯,幸苦。”这道声音有些听不真切,桑诺没听过,是个陌生男人。
门口的婶子边说边引着人往里屋走。
678:“宿主请注意,孟弋阳可不是省油的灯。”
【还用你说。】
桑诺现在这副虚弱悲伤的样子,根本不适合与孟弋阳正面交锋。
要是被动手动脚他还怎么反抗。
678:。。。
脚步声越来越近,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仿佛每一步都踩在桑诺的心尖上。
他甚至能听到自己急促的心跳声,在这寂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下意识地拢了拢身上的薄被,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憔悴、更无助一些,至少在表面上,不能让孟弋阳看出任何破绽。
桑诺也看见了孟弋阳的庐山真面目。
脚步声停在房门口,门帘被撩开。那热心的婶子引着一个人走了进来。
“诺小子,你看谁来看你了?”
婶子的声音带着刻意的轻松,
“是弋阳,他刚回来,听说你家的事,立马就赶过来了。”
桑诺循声抬眼望去。
逆着门外投进来的天光,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道挺拔修长的身影。
来人穿着一身剪裁得体、质料上乘的浅灰色西装三件套,马甲扣得一丝不苟,同色系的领带系着温莎结,外罩一件熨帖的西装外套。
这身标准的<a href=tuijian/minguo/ target=_blank >民国</a>绅士装扮。
他比桑诺记忆中(或者说原主记忆中)的模样更加成熟,也更具压迫感。
一头乌黑利落的短发,梳得整整齐齐,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
鼻梁上架着一副精致的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形状优美,眼尾微微上挑,本应显得多情,此刻却因镜片的遮挡和眼底深藏的冷静而透出一种疏离的审视。
他的皮肤是健康的浅麦色,五官立体分明,唇形薄而轮廓清晰,此刻正微微上扬,勾着一个恰到好处的、饱含关切与沉痛的弧度。
这便是孟弋阳。
.......
第472章 势力眼小双儿*有钱有权军阀10
褪去了少年时期或许尚存的几分青涩,如今的他一举一动都透着成年男子的沉稳与一种精心打磨过的、极具欺骗性的儒雅。
他站在那里,就像一幅精心绘制的西洋油画,英俊、体面。
与周遭的破败灰暗形成了鲜明对比,却也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难以亲近的距离感。
桑诺的心脏在胸腔里重重一跳,不是因为惊艳,而是因为警惕。
这副皮囊确实极具欺骗性,难怪原主记忆里会对他心生爱慕、言听计从。
【长得人五人六的,怎么喜欢做坏事呢?】
桑诺透过那镜片,却能清晰地看到对方眼中一闪而过的惊艳。
阳光透过破损的窗纸,落在桑诺身上,仿佛为他镀上了一层脆弱的柔光。
他的肤色瓷白,细腻得看不见毛孔。
此刻因伤痛与悲伤更显苍白,仿若上好的宣纸,薄得能透出底下淡青的血管。
脸颊轮廓精致得有些模糊了性别,下巴尖俏,线条流畅秀气。
唇色极淡,是浅淡的樱粉,柔软地抿着,因缺水而微微起皮,却无损那份天然的柔润感。
整个人蜷在灰扑扑的被褥里,愈发显得骨架纤细,脖颈修长,腕骨伶仃。
那是一种超越了性别的、极易激起保护欲的精致与柔弱。
仿佛用力些触碰就会留下痕迹,又像晨露凝结的花瓣。
美丽而易碎。
“桑诺,”
孟弋阳开口,声音如同他外表一般清朗温和,带着恰到好处的低沉,仿佛怕惊扰了病人的休养,
“节哀顺变。我刚回来便听说了……实在没想到,竟会发生这种事。”
他上前几步,很自然地接过婶子手里的空碗放到一边。
目光始终落在桑诺脸上,那眼神里的关切浓得几乎要溢出来,却又隐隐透着一股掌控感。
桑诺迅速调整状态,苍白的脸上努力挤出一丝微弱又依赖的笑意,眼神却有些涣散。
仿佛还沉浸在巨大的悲伤中,声音细若蚊蚋。
“弋阳……哥,你回来了。”
他用了原主记忆中亲昵的称呼,语气里带着不自觉的委屈和见到信赖之人的放松(当然是装的)。
旁边的婶子见状,识趣地叹了口气。
“你们小哥俩说说话,我去看看卫娘子那边需不需要帮忙。”
说完便退了出去,还体贴地带上了房门。
屋内只剩下两人。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孟弋阳在床边的矮凳上坐下,距离不远不近,既显得亲近又不失分寸。
他轻轻叹了口气,目光扫过桑诺裹着纱布的额头和苍白憔悴的小脸,眉头微蹙,流露出真切的疼惜。
“伤还没好,又遭此打击……瞧你这小脸,一点血色都没有。”
他语气温柔,伸手似乎想触碰桑诺的脸颊,被不动声色的躲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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