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起落间便远离了喧嚣的坊市,出现在一座位于万剑宗势力范围内、却独立于宗门之外的奢华府邸之前。
府邸门前并无守卫,只有两尊狰狞的石狻猊雕像,在月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黑袍人径直穿过无形的结界光幕,涟漪荡漾间,其身影已入内。
府邸内部极尽奢华。
夜明珠镶嵌穹顶,柔和的光辉照亮每一个角落,灵植点缀。
周围刻画了很多聚灵阵法。
氤氲的灵气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远比万剑宗那内门弟子的居所还要强上数倍。
然而这足以让外界修士疯狂的修炼环境,却似乎引不起黑袍人丝毫情绪波动。
他穿过寂静无人的回廊,步入一间宽敞却空旷、只有寥寥几件古朴家具的静室。随手布下几道隔绝窥探的禁制后,他抬手,摘下了那顶遮掩面容的黑袍。
露出的是一张平凡无奇、甚至有些木讷的中年男子面容,属于丢入人海便再难寻见的类型。
但下一刻,异变陡生。他周身的空气开始微微扭曲,发出细密的、如同骨骼错位般的轻响。
原本五短身材开始肉眼可见地拔高、拉伸,肩胛变宽,腰身收紧,腿部线条变得修长有力。
如同褪去了一层陈旧的外壳,不过短短一刻钟,一个身高近一米九、宽肩窄腰、双腿笔直修长的身影取代了之前那个毫不起眼的形象。
他脸上那层伪装也如同水波般褪去。
露出一张极为年轻、却也极为出色的面容。
肤色偏白,五官轮廓深邃凌厉,剑眉斜飞入鬓,一双墨玉般的眼眸深邃如同寒潭,不见底,亦不起波澜。
只是那眼眸深处,蕴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仿佛看透一切的倦怠与疏离,对周遭万物都提不起兴趣的厌世感萦绕周身。
他随手将那宽大黑袍扔到一旁。
身上仅着一件用料极佳、绣着暗银色云纹的墨色锦袍,更衬得他身姿挺拔,气质孤高冷冽。
就在这时,静室外传来恭敬的叩门声。
“进。”
他开口,声音与拍卖场中的清冷散漫不同,此刻带着一种天生的、不容置疑的淡漠威仪。
一名身着青色劲装、气息内敛、眼神锐利如鹰的男子无声无息地步入静室,单膝跪地,低头禀报:“少君,您回来了。”
被称为少君的年轻男子,甚至连眼神都未曾动一下,只是随意地“嗯”了一声,走到窗边,负手望着窗外那轮清冷的孤月。
青衣属下对此似乎早已习惯,继续汇报。
“拍卖会结束后,目标肖仁与奇耻一同离开,肖仁情绪似有剧烈波动,对少君您……颇有怨怼。随后他独自返回山脚住处,途中曾在望剑崖短暂停留,眺望凌渡居所方向,神色……不善。”
少君闻言,唇角极其细微地勾了一下,那弧度冰冷而讥诮,仿佛听到了什么无聊蝼蚁的无能狂怒。
“跳梁小丑。”他淡淡评价,语气中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漠然。
“凌渡那边呢?”他问。
“回少君,凌渡自返回居所后便开启禁制闭关,气息一度极其微弱,但约一个时辰前,其居所内突然有精纯药力与生机波动传出,似乎服用了某种疗伤圣药,目前气息正在稳步恢复,且……其水灵根波动似比之前更为精纯凝练了一丝。”
“哦?”
少君终于微微侧首,墨玉般的眸中掠过一丝极淡的、类似发现有趣玩具般的光芒,“濒死蜕变?倒是有点意思。”
他想起拍卖会上,那肖仁对这张丹方异乎寻常的渴望,以及提及凌渡时那虚伪的关切,再结合凌渡此刻的恢复与提升……
这其中的纠葛,似乎比他预想的还要有趣一点点。
但也,仅仅是一点点。
他重新转向窗外,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厌弃与淡漠。
“继续盯着。肖仁若有异动,及时回报。凌渡那边……只要他不死,便不必插手。”
“是!”
青衣属下恭敬应命,迟疑了一下,还是问道:“少君,那《塑脉丹》残方……”
男人抬手,那枚焦黑的玉简出现在他修长的手指间。
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眼神空茫,仿佛在看玉简,又仿佛透过玉简在看这无趣的世间。
“一张废纸罢了。”
他语气平淡,“不过,既然有人如此想要,又不惜为此演戏、利用他人……那便先放在本君这里。”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仿佛能洞悉命运的冰冷。
“本君倒想看看,失了这所谓的‘机缘’,那窃运之人,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而这凌渡……”
他指尖无意识地点着窗棂,“是继续做那被剥骨吸髓的冤魂,还是……能带来些许意外的乐子?”
青衣属下不敢接话,深深低下头。
自家少君的心本就难以揣摩,自从上月突破到化神期就更加让人无从琢磨了。
只是说了几个没见过的人名让人去查,并且还屈尊降贵的来到了这个贫瘠的地方。
不过主君也没反对,只是让他们这些随行的下属时刻注意少君的身心健康,以防少君觉得世界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是的他们少君有个怪癖,就是很讨厌这个世界,从小致力于炸掉整个修仙大陆,并且没有活着的欲望。
这些年全靠主君夫人的关(拳)爱(打)有(脚)加(踢)下才能茁壮成长到现在的。
如今少君有了其他感兴趣的东西,他们当然是喜极而泣的收拾包袱就来了。
静室内再次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静。
只有窗外清冷的月光,无声地洒落在那道很有辨识度的身影上,仿佛他与这热闹繁华的修仙界,格格不入。
......
第374章 快乐小狗*厌世大佬 10
翌日,天光微亮,山间雾气氤氲未散。
肖仁立于清晰明亮的水晶镜前,唇角勾起一抹志在必得的弧度。
他想了一晚上,还是要尽快让凌渡给自己弄个灵根。
【就给他一点甜头吧。】
镜子里面的人嘴角露出不屑的笑容。
仿佛是多大是施舍。
他并未选择过于朴素的衣衫,反而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一件水蓝色的流云纹法衣。
——这正是凌渡赠予他的礼物之一,用料上乘。
附有简单的避尘、清凉阵法,穿在身上更衬得他身姿纤细。
他记得凌渡送出这件法衣时,眼中满是期待与爱慕。
“小仁弟弟,穿这颜色最好看,如秋水映月,清雅无双。”
今日,他便要穿上这身“战袍”,唤醒凌渡那份痴迷,让他心甘情愿地为自己谋划灵根。
他仔细整理衣襟袖口,确保每一处褶皱都恰到好处。
墨发用一根与之相配的蓝玉簪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落鬓边,平添几分脆弱风流。
他对着镜子反复调整表情,最终定格在那种带着淡淡忧思、眸光水润的清纯模样。仿佛一株依附乔木而生的菟丝花,离了依靠便会凋零。
拎起那盒精心准备、却略显寒酸的点心,肖仁踏着晨露,走向那座灵气充裕的山峰。
越是靠近,他心中那股因灵气贫瘠而产生的烦躁与嫉妒便越盛,但脸上纯良无害的表情却丝毫未变。
来到院落外,他轻轻叩响门环,声音放得又轻又柔,带着恰到好处的怯意与关切。
“阿渡哥哥?阿渡哥哥你在吗?我……我实在放心不下,来看看你。”
他特意顿了顿,才带着一丝羞赧补充道。
“我……穿了阿渡哥哥你送我的这件法衣。”
“你说过……我穿着好看的。”
院内静默片刻,就在肖仁心中疑窦渐生时,门“吱呀”一声开了。
凌渡站在门后,脸色依旧苍白,但气息比昨日平稳了许多。
一袭红衣似血,又似涅槃的凤羽,在晨光熹微与院内阴影处的交界灼灼燃烧,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艳色。
那红,并非俗气的朱赤,而是某种灵蚕吐就的顶级丝缎,在光线流转间泛着隐隐的暗金纹路,华贵天成。
将他原本因失血而苍白的脸色映衬出一种近乎透明的破碎感,仿佛上好的白瓷,易碎,却更显精致无匹。
他的容貌极其昳丽,眉如远山含黛,眼尾却天然带着一丝微挑的弧度。
墨玉般的瞳仁深不见底,此刻因伤倦略显朦胧,却依旧难掩其下潜藏的、与生俱来的清冷与疏离。
鼻梁高挺,唇色很淡,如同初绽樱花瓣的边缘,此时微弯,透着一股开心。
墨黑的长发并未束冠,仅用一根同色的暗红发带松松系了少许,余下如瀑般倾泻在肩头,几缕发丝垂落颊边,更添几分随性的风流。
尽管气息未复,脸色苍白,但那份从骨子里透出的尊贵气度却无法被伤病掩盖。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