凳子对米安来说像个小广场，羊毛垫子软得能陷进去半个身子。
米安打了个喷嚏，细小的水珠在火光中闪亮。
其他巨人有条不紊的开始清理做热汤。
乌列尔从行囊里取出一块方格手帕——对米安来说简直是条毯子——轻轻盖在他身上。
"等着。"乌列尔转身走向驿站柜台，靴子在地板上敲出沉闷的声响。
米安看着他翻找袋子，宽大的手掌小心地捏着一个小锡杯，像成年人拿着玩具茶具般违和又可爱。
热气腾腾的甜牛奶很快在锡杯里荡漾。
乌列尔拿出勺子，放在杯边："慢点喝，烫。"
米安把整个前臂浸在牛奶里，幸福地叹了口气："你的大衣里还是更暖和。"
他鼻尖沾着奶沫，抬头看见乌列尔嘴角微微上扬——这对总是板着脸的大公阁下来说，已经是大笑了。
虽然近期他的笑容变多了。
窗外风雪呜咽，炉火将两人的影子投在木墙上。
巨大的影子弯腰守护着小小的影子，像棵老树庇护着树下的蘑菇。
乌列尔用猎刀削着一块木头，木屑雪花般落在膝头。
米安趴在杯沿，晃着小腿："你在刻什么？"
"不知道。"乌利尔粗糙的手指意外灵活，木块渐渐显出小鸟的轮廓。
他偶尔抬头看一眼米安，又低头继续雕刻。
米安忽然跳到乌列尔的手腕上，惊得他立刻停住动作。
"有只眼睛！"小精灵指着木鸟惊呼，"你刻了瞳孔！"
【还是有点天赋嘛。】
乌列尔把木鸟举到眼前端详，确实，不知何时刀尖在鸟头上点了个极小的圆点。
他皱眉看向米安亮晶晶的眼睛，两者竟有几分神似。
"送你了。"他把木鸟放在米安旁边，小精灵欢叫着扑上去，那鸟儿几乎和他一样高。
风雪声中，米安抱着木鸟在羊毛垫上滚来滚去，乌利尔静静望着火堆。
偶尔有火星迸溅，在他深邃的瞳孔里亮起又熄灭。
"乌列尔，"米安突然停下翻滚，声音轻得像羽毛。
"嗯？"
"我们能多待一会儿再走吗？"
炉火噼啪。
乌列尔伸手用指节碰了碰米安的头顶，像触碰一朵怕压坏的花。
"好。"
窗外，雪静静覆盖着整个世界。
窗内，一大一小两个身影被炉火镀上金边，影子在木墙上轻轻摇晃，如同某种古老的、温柔的舞蹈。
~~~两个小时后~~~
一群天马划过冰原，在月光下留下一道银亮的轨迹。
天马的蹄声在冰封的山谷间回荡。
"再忍忍。"乌列尔的声音在风中模糊不清，"翻过前面那道山脊就到了。"
米安努力睁大眼睛，透过翻飞的雪幕，看见忒弥斯和拉诺斯一骑当先的背影。
大公的黑发在月光下宛如流动的绸缎，黑色斗篷在狂风中猎猎作响，竟比这严冬更显得凛冽。
突然，乌列尔抬起右臂，整个队伍立即停下。
米安听见布隆德低声咒骂了一句，巨斧已经握在手中。
"有东西在跟着我们。"格温压低声音，红发上结满了冰晶。
乌列尔没有回头，只是轻轻摩挲着剑柄。
米安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雪地上一串诡异的足迹时隐时现，每个脚印都在融化积雪，露出下面焦黑的泥土。
"是影魔。"莉娅的嗓音发紧，"它们嗅到了雪晶果的气息。"
米安的心跳骤然加速。
他下意识摸向胸前的小布袋，那里装着他偷偷留下的一颗果实解馋的。
就在这时，雪地突然隆起，数条黑影如利箭般射向天马群！
"抓紧！"
忒弥斯的警告刚出口，整个世界就天旋地转。
米安被甩到半空，在坠落的瞬间看见乌列尔拔剑出鞘。
剑光如新月般划破夜空，所过之处暴雪凝成千万冰刃，将扑来的黑影钉死在雪地上。
米安重重摔进衣服深处，眼前发黑。
等他挣扎着爬起来时，战斗已经结束。
乌列尔站在他面前，剑尖滴落着粘稠的黑液，在雪地上腐蚀出嘶嘶作响的孔洞。
"还好吗？"乌列尔的声音比冰雪更冷。
米安晕晕的点点头，却发现自己双腿发软。
【晕，先睡了。】
乌列尔重新翻身上马，将他牢牢固定在胸前。
米安能感觉到大公的安全感。
"不必休息。"乌列尔扯动缰绳，天马昂首长嘶，"黎明前必须赶到城约顿海姆。"
队伍再次启程，这次速度更快。米安蜷缩在乌列尔怀中，听着呼啸的风声中夹杂着若有若无的嘶鸣。
那些黑影仍在暗处窥伺，却不敢再靠近分毫。
不知过了多久，米安在朦胧中看见地平线上浮现出巍峨的城墙。
箭塔上的火把连成一条跳动的光带，守军已经吹响了号角。
"到了。"乌列尔收紧缰绳。
米安抬头，发现大公的下颌线条比城墙还要冷硬。
晨曦下，他看清乌列尔眼底闪烁的不是疲惫，而是某种更为锋利的东西——那是永不妥协的意志，比北境的寒冬更加亘古永恒。
.......
第199章 黑月光精灵*光明巨人45
狩猎队自然受到了留守在约顿海姆的巨人们的热烈欢迎。
留守的老人们放下手中的活计，孩童们从屋中蜂拥而出，连正在锻造的工匠们都熄了炉火。
整座石砌的巨人城邦仿佛突然活了过来，沉重的脚步声在街道上汇成雷鸣般的鼓点。
"是狩猎队回来了！"有人高喊着，声音在峡谷般的街道中激起层层回音。
米安从乌利尔的皮袄领口探出头，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说不出话。
跟上次乌列尔接自己来的时候一样热闹。
上千名巨人站在道路两侧，他们投下的影子交错重叠，如同连绵的山脉。
最前排的老妇人手持铜盆，正将某种闪着金粉的液体洒向归来的猎人——那液体在半空化作细雪般的星光，落在乌利尔肩头时发出风铃般的脆响。
"祝福盐。"乌利尔低声解释，一粒金光恰巧落在米安鼻尖，带着阳光晒过海藻的气息。
队伍最前方，约顿海姆的长老们穿着仪式性的青铜铠甲等候着。
为首的白须巨人手持一柄镶嵌冰川水晶的权杖，杖头雕刻着冬狼与鲑鱼相拥的图腾。
当乌利尔走近时，长老将权杖横置于地——这是巨人族对勇士的最高礼节。
"愿霜雪为你们让路，愿猎物在你们面前俯首。"
长老的声音像冰川摩擦般低沉厚重，每个音节都让米安感到胸口微微震动。
乌利尔单膝触地，额头轻碰权杖中央的水晶。
就在这一刻，城内所有的青铜钟同时鸣响，声浪震得米安差点从领口滑落。
乌利尔迅速用掌心接住他，这个细微动作引得长老们发出善意的哄笑，其中一位甚至眨了眨眼睛——那只眼睛如同封存着星云的琥珀。
欢迎的洪流将狩猎队拥向中央广场。
米安这才注意到，整座城市的建筑檐角都挂起了冰雕的风铃，随着巨人们的脚步微微颤动，奏出水晶般的音符。
广场中央的永恒篝火比往日燃得更旺，蓝色的火焰舔舐着特制的石釜，里面翻滚着散发松木香气的蜜酒。
"送给你。"一个只有乌利尔膝盖高的小巨人突然挤到前面，朝米安抛来什么东西。
乌利尔眼疾手快地拦截——那是颗用冰晶雕成的莓果，内部封存着会流动的虹光。
米安好奇地抱住对他来说像南瓜那么大的冰莓，感受到温暖的脉动。"这是..."
"冰魄果。"乌利尔用指尖轻轻点了点冰晶表面，里面的虹光立刻活跃起来。
"吾族孩童的玩具，能感应体温变色。"
随着夜幕降临，真正的庆典开始了。
工匠们搬出了珍藏的乐器——用整根红杉木挖空的巨鼓，蒙着雪鹿皮的竖琴，还有最令米安惊叹的、由上百片黑曜石组成的打击乐架。
当音乐响起时，连脚下的石板都随之震颤。
米安飞在空中，捂着耳朵东张西望，这次巨人们都注意到他了，脚步也特意避开。
他被一位戴着云母片眼镜的老妇人捧在掌心，她带着小精灵辨认巨人族特有的香料。
像小树苗那么高的肉桂棒，散发着极地苔藓清香的银色粉末，还有装在岩盐水晶里的、会发出笑声的红色浆果干。
"尝尝这个，小家伙。"老妇人用针尖挑了点金色粉末点在米安舌尖。
瞬间，他眼前炸开一片极光般的幻象，耳畔响起遥远的鲸歌。
"海龙的金鳞粉，"她狡黠地眨眨眼，"我们用来给噩梦调味的。"
另一边，乌利尔被年轻的猎人们围住，唱着胜利的歌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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