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怀谦说:“我们要去的地方在山顶,虽然海拔不高,但还是要注意点。”


    他说着拿出一身美丽奴羊毛的保暖内衣:“上面很冷,把这件套在里面。”


    “还有这个冲锋衣,到时候套在你的羽绒服外面。”


    靳怀谦一件一件的往外拿,嘴里絮絮叨叨的叮嘱:“到时候下面再套上这两件裤子,还有这个帽子,围脖...”


    “咳咳。”靳怀琛清了清嗓子,刻意抬高声音提醒,“我说,你们是不是把这儿还有个人给忘了?”


    谢随怀里抱满了衣服,转过身,“怀琛哥,你还在啊。”


    靳怀谦皱眉:“你怎么还没走?”


    靳怀琛当即捂住胸口,一副受伤的样子:“我原谅你们的无视,但前提是也带我一起去。”


    靳怀谦淡淡瞥他,半点不留情面:“我们不需要你的原谅。而且我们是在约会,虽说国外风气开放,也没听说过有人硬凑去打扰别人约会的。”


    “……”


    靳怀琛一脸悲伤的走了,关门前还不死心地问,“真的不能带我一个吗?你们如果想干点什么,我可以给你们放风。”


    靳怀谦丢下掷地有声的两个字:“不能。”


    谢随里三层外三层把衣服穿好,靳怀谦也跟着换好衣服,接着他又拎出两双雪地靴,顺手拉过谢随的腿,半蹲下来替他穿上。


    谢随脚上的羊毛袜子是靳怀谦新买的,比他之前在网上随便买的更软糯暖和。


    谢随低头看着他:“装备准备的倒是齐全。”


    “听别人说,山顶的温度能冻掉耳朵。”靳怀谦替他理好靴筒,扣紧塔扣。


    谢随笑出声,玩弄着他的头发:“这话你也信,也太夸张了吧。”


    “不能大意。”


    靳怀谦还另外准备了一个包,里面装着暖宝宝,充电宝,巧克力,零食之类的东西。


    可以说是,能想到的和不能想到的,靳怀谦都准备了。


    两人整装完毕,推门出发。


    靳怀谦租了辆牧马人,硬朗的车身衬着雪地,抬头便是全景天窗。


    谢随坐进副驾,将座椅调低,仰躺着。


    没有树影,没有光晕,夜空上缀满了密密麻麻的星。


    谢随惬意地晃动着脚尖:“好久没见过这么多星星了。我只记得小时候,闲着的时候,就抬头数星星。”


    靳怀谦看着前面的雪路:“你小时候是什么样的,跟现在相比,变化大吗?”


    “我觉得挺大的。”谢随说:“我小时候比较乖,逢人见面都得抱着我亲两口。”


    靳怀谦的眉头倏地皱了起来:“没人阻止吗?”


    一想到那白白嫩嫩的小脸被旁人凑过来亲,沾染了口水,满是细菌,想到这,靳怀谦心里就堵得发慌,像压了块石头,闷得难受。


    “我爸上班,经常是温文雁带我。她心大,就任由我被一堆人抱来抱去,亲来亲去。”谢随顿了顿,忽然扯了扯唇角:“你知道特别逗的一次是什么吗?我那阵子脸上起了红疹,过敏了。”


    “温文雁慌得直哭,不知道怎么回事。正巧同一天晚上,谢永升发工资,买了斤大虾回来。温文雁就一口断定是吃了虾的缘故,打那以后,直到他们离婚,我都没再吃过虾。你说滑稽不滑稽。”


    谢随讲着讲着笑出了声。


    靳怀谦没吭声。


    谢随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见靳怀谦无动于衷,踢了踢他的大腿:“喂,你怎么不笑。”


    “不觉得好笑。”


    “好吧。”谢随打开了话匣子,“那我跟你说点别的,我小时候有一堆好玩的事。”


    谢随说:“上小学的时候,美术老师布置作业,让我们用豆子拼一副画。拼豆子需要胶水,温文雁忘记买了,晚上吃完饭,我就自己偷偷跑出去买,结果碰到了那种很细的,很瘦的狗。别看它们长得瘦,跑起来特别快。我哇哇大哭在前面跑,它们就汪汪大叫在后面追,幸好她睡着了,没发现我跑出去。那真的是我跑的最快的时候了,人的潜力果然是无穷的。后面高一报名参加200米跑步,都没那时候跑的快。”


    谢随越说越兴奋:“还有,温文雁带我去公园玩,我玩那个沙子,没稳住一屁股掉进了别人挖的沙坑里,挣扎了半天没起来。特别像那个四脚朝天的乌龟,最后被那个挖坑的妈妈拉起来了。”


    “还有有一次下雨,等半天没人来接,我也没带伞,那个时候我比较腼腆,也不好意思跟别人借,眼看天都黑了,我就从门卫那拿了个塑料袋,套在头上,自己走回去了。你想象一下那个画面,真的是太搞笑了。”


    “谢随。”靳怀谦打断了他,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这些在谢随嘴里轻描淡写,无所谓的事情,听在他的耳朵里,却格外的刺耳,胸口闷疼。


    他想象不到,一个小孩要经历多少这样的事,才能把这些委屈磨成这么毫无芥蒂的,甚至自我感觉非常正常的,像在讲有趣故事一样,云淡风轻地说出来。


    第66章 生是谢随的人,死是谢随的鬼


    “怎么了?”


    “这些事,一点儿都不好笑。”


    谢随直起身,看他一脸严肃的样子,笑道:“都小时候的事了,又不是啥大事,这么严肃干什么?”


    靳怀谦说:“那时候没人陪你,没人护着你,这不是小事。”


    谢随愣了愣,别开眼:“你怎么又突然这么肉麻。”


    “以后不会了。”


    “什么?”


    靳怀谦一字一顿地说:“以后不会再让你一个人面对。”


    谢随耳根悄悄泛红,他重新躺下,大声说:“你突然说什么情话,专心开你的车吧。”


    谢随透过天窗,在心里开始默数天上的星星。


    从一数到十,又从十数到一。


    数来数去,一共就数了不到十颗星星。


    一路上到处都是厚厚的积雪,车轮碾过雪堆发出沙沙的轻响,还好车子底盘高,不用担心。


    途中还遇上了好几辆和他们同方向的车,车灯在雪夜里连成一串。


    “饿了吗,饿了的话就从包里拿点东西垫垫。”靳怀谦说。


    “还好,不是很饿。”谢随看了眼前方蜿蜒的山道:“我们过去还要多久?”


    “还有四五十分钟。”靳怀谦抽空侧头看了他一眼,见他眼底带着淡淡的倦意:“累了吗?”


    谢随打了个哈欠:“没有,你再开一会,等下换我开吧。这雪路视野看得费眼,你也休息会。”


    “没事,一会就到了。”


    “真不用?”


    “不用,折腾一下午,你应该累坏了。你先睡会,到了我叫你。”


    谢随也不勉强,可能是数星星的功劳,此刻困意如潮水般涌上来,他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那行,我先睡了啊,有事再叫我。”


    “好。”


    靳怀谦旋转暖气旋钮,把出风口调向谢随的方向。


    有时候,人在车上睡觉就会睡得格外的沉。


    牧马人沿着山道一路往上,两边的树林从稀疏到只剩被厚雪压弯的云杉,枝桠像结满白霜的珊瑚。


    大约二十分钟后,海拔拉高,树木忽然退去,眼前豁然开朗。


    车在停车观景区缓缓停下。


    靳怀谦解开安全带,侧身看向谢随。他正睡得沉,脑袋微微歪着,发丝贴在脸颊边,软乎乎的。他静静看了几秒后轻手轻脚推开车门。


    山顶有几间小木屋,灯光从落地窗透出,有人正在里面喝咖啡。


    他们来得早,极光还不明显,夜空低得像触手可及,能清晰看见银河的轮廓。


    他斜靠在车门上,目光落在不远处的那群也是来看极光的人身上,双手交叠拢在唇边,遮住山风,点了支烟。


    烟卷点燃的瞬间,星火在山风里晃了晃,靳怀谦吸了一口,白雾从唇齿间漫出,瞬间被风卷散在墨色的夜空中。


    指尖夹着烟,透过窗户,能看见谢随睡得安稳的模样。


    不知过了多久,烟燃尽了,车内的谢随动了动,接着他打了哈欠,坐了起来。


    靳怀谦掐灭烟头,伸手挥了挥身前残留的烟味,随后打开车门坐进去:“醒了?”


    谢随揉了揉眼睛,“我们到了?”


    “到了。”


    谢随手肘撑着车窗往外看,一眼就撞进漫天星光里,银河像条淡金色的丝带,清晰得仿佛伸手就能摸到。


    他眼睛瞬间亮了些,睡意散了大半:“我靠,这么多星星。”


    谢随说着就要下车。


    “别动!”靳怀谦喊住他,“戴上帽子和围脖再下去。”


    说完,他伸手拿过后排的包,拿出帽子和围脖仔细给谢随戴上。


    他拉了拉帽檐,确保能遮住耳朵,再把围脖绕在他颈间,“还有这副手套,也戴上。”


    谢随被包裹得严严实实,只留下了一双眼睛。


    他笑着调侃:“我直接变成木乃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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