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他哑声应道,千言万语都堵在喉咙里,最终只化作一个简单的音节。


    第176章 晒太阳


    天快亮的时候,游书朗被肋间一阵钝痛弄醒。他没出声,只是呼吸稍稍重了些,眉头不自觉地蹙起。


    几乎是立刻,樊霄的声音就贴着他耳畔响起,带着刚醒的沙哑和紧绷:“疼?”


    游书朗睁开眼,发现樊霄根本没睡沉,或者说,根本没怎么睡。昏暗的光线下,他的眼睛亮得清明,正一瞬不瞬地看着自己。


    “嗯。”游书朗从鼻腔里应了一声,声音因忍痛而有些闷。


    樊霄的手臂立刻从他肩膀上方移开,手伸向呼叫铃,动作快而稳:“我叫护士,看看能不能用点药。”


    “不用。”游书朗抬手,没什么力气地按住他的手腕,“麻药劲儿过了,正常反应。别折腾。”


    樊霄的手停在半空,手指蜷了蜷,最终还是收了回来。


    他没躺回去,而是侧过身,用手肘撑起上半身,脸悬在游书朗上方几寸,眉头拧得比他这个伤者还紧。“真不用?”


    “不用。”游书朗闭上眼,调整着呼吸,试图缓解那阵不适。冷汗从额角渗出来一点。


    樊霄盯着他苍白的脸和隐忍的神情,看了几秒,忽然掀开被子一角,动作极轻地起身下床。


    他走到病房角落的洗手池边,用温水浸湿了毛巾,拧得半干,又快步回来。


    “忍一下。”他低声说着,用温热的毛巾,极轻地擦拭游书朗额角和脖颈渗出的冷汗。


    然后,他绕到床的另一侧,避开缠着固定带的肋部,小心地将毛巾敷在游书朗微凉的手背上,又用自己的双手拢住,轻轻捂着。


    温热的湿意和樊霄掌心的温度一起透过皮肤传递过来。游书朗没睁眼,但紧蹙的眉头稍微松开了些许。


    樊霄就那么半跪在床边,低着头,专心地捂着他的手,时不时抬眼看一下他的表情。


    过了好一会儿,游书朗的呼吸终于平缓下来。他睁开眼,看向樊霄。


    “几点了?”


    樊霄立刻抬头:“快六点。还疼吗?”


    “好点了。”游书朗试着动了动被握着的手,“你手不麻?”


    “不麻。”樊霄松开手,把已经变凉的毛巾拿开,又试了试他手背的温度,“再敷一下?”


    “不用。”游书朗收回手,目光落在他眼下浓重的青黑上,“你一晚上没睡?”


    “睡了。”樊霄答得很快,站起身,把毛巾放回去,“眯了会儿。”


    游书朗没拆穿他。“上来,再躺会儿。天还没亮。”


    樊霄犹豫了一下,还是依言脱鞋躺了回去,依旧小心地保持着距离。


    但这次,游书朗主动把没输液的那只手,轻轻搭在了樊霄的手臂上。


    樊霄浑身一僵,随即放松下来,反手握住他的手,十指交扣。


    “闭眼。”游书朗说。


    樊霄听话地闭上眼睛。两人都没再说话,病房里只剩下渐渐均匀的呼吸声。


    这一次,或许是疲惫终于压过了紧绷的神经,或许是掌心传来的温度和触感太过令人安心,樊霄终于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天已大亮。阳光明晃晃地铺了半间病房。


    樊霄睁开眼,第一反应是看向身旁。


    游书朗还睡着,侧脸在阳光里显得格外安静,脸色似乎比昨夜好了一点点。他的手还被他握着,手心有了些暖意。


    樊霄没动,就那么静静地看着,直到游书朗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樊霄先开了口,声音带着刚醒的低哑:“早。”


    “……早。”游书朗应了一声,想动,却牵动了伤处,几不可闻地吸了口气。


    “别乱动。”樊霄立刻撑起身,紧张地看着他,“疼?”


    “有点。”游书朗缓了口气,“扶我起来点。”


    樊霄小心地托着他的背和没受伤的肩膀,帮他从平躺变为半靠。


    又仔细调整了枕头的位置,让他靠得更舒服些。


    整个过程,他的动作轻得不能再轻,眉头始终皱着,仿佛承受疼痛的是他自己。


    刚安顿好,病房门就被轻轻敲响,护士推着小车进来做晨间检查和护理。


    量体温,测血压,查看伤口和固定带,询问感觉。游书朗一一配合回答,语气平淡。


    樊霄站在一旁,眼睛紧紧跟着护士的每一个动作,嘴唇抿成一条线。


    护士换完输液袋,转向樊霄:“家属注意一下,病人现在不能有大幅度动作,翻身、起身一定要小心协助,避免二次伤害。饮食一定要清淡流质,少食多餐。有任何不适及时按铃。”


    “好,记住了。”樊霄点头,态度认真得像在接受什么重要指令。


    护士又嘱咐了几句才离开。门一关,樊霄立刻看向游书朗:“听到没?不能乱动,要什么跟我说。”


    “听到了。”游书朗有些无奈,“你比护士还啰嗦。”


    樊霄没接话,转身从带来的袋子里拿出保温桶。“老陈送来的早饭,还是粥,加了点山药泥,好消化。”


    他一边说,一边熟练地支起小桌板,将温热的粥和小菜摆好。


    他自己也盛了一碗,却没有吃,先舀起了一勺,仔细吹了吹,递到游书朗唇边。


    游书朗看着他:“我自己能行。”


    “左手输液,右手没力气,怎么行?”樊霄举着勺子不动,“我喂。”


    “只是肋骨断了,手没断。”游书朗试图去拿勺子。


    樊霄手腕一躲,避开他的手,勺子固执地停在他嘴边。“医生说了要少动。来,张嘴。”


    游书朗看着他不容置疑的眼神,和那微微下撇、显得有些固执的嘴角,最终还是妥协,就着他的手喝了那勺粥。


    樊霄这才满意,一勺一勺,喂得很仔细,时不时问他烫不烫,咸淡如何。


    自己那碗粥放在一边,直到喂完游书朗,才三口两口解决掉。


    收拾完碗筷,樊霄看了看窗外灿烂的阳光。“今天天气好,想不想出去透透气?楼下小花园,推轮椅去,晒十分钟太阳。”


    游书朗也看向窗外,阳光确实诱人。“能行?”


    “我问过医生了,说可以,注意别着凉,别太久。”樊霄说着,已经去墙角推来了轮椅,铺上柔软的垫子,又拿过带来的薄毯。


    “走吧,游总监,带你放放风。”


    他弯下腰,手臂小心地穿过游书朗的膝弯和后背,“抱稳,别用力。”


    他的声音贴在游书朗耳边,气息温热。游书朗没反对,只是在他抱起自己时,下意识地抬手虚虚搭在他肩上。


    动作很稳,樊霄将他轻轻放进轮椅,仔细盖好薄毯,又调整了输液架的位置。


    推着轮椅走出病房,穿过安静的走廊,乘电梯下楼。


    阳光毫无遮挡地洒下来,暖洋洋的。小花园里人不多,空气里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


    樊霄推着他在一条僻静的小径上慢慢走。谁都没说话,只是享受着这难得的、劫后余生的平静时刻。


    游书朗微微眯起眼,感受阳光落在脸上的暖意,他听到身后樊霄平稳的脚步声。


    “樊霄。”他忽然开口。


    “嗯?”樊霄立刻应声,停下脚步,微微俯身,“怎么了?不舒服?”


    “没有。”游书朗说,“想起来去年这个时候,我们好像也在晒太阳。”


    樊霄怔了一下,随即想起,去年春天,他们刚搬进那个带院子的小楼不久。


    周末午后,他赖在院子里的躺椅上,游书朗坐在旁边的藤椅里看书。阳光也是这样,暖暖的,晒得人发懒。


    “嗯,”樊霄的声音低下来,带着点回忆的柔软,“你当时在看一本讲建筑的书,嫌我吵,还拿书敲我的头。”


    “是你非要挤过来,还抢我杯子喝水。”游书朗纠正他。


    “那是你的水好喝。”樊霄理直气壮,推着轮椅继续慢慢往前走,“星星那时候还小,追蝴蝶摔了个跟头,嗷嗷叫。”


    游书朗淡淡地笑了一下。“嗯。”


    阳光,微风,安静的林荫道,身后是推着他的人。那些惊心动魄、生死一线的画面,仿佛被这寻常的暖意暂时驱散了。


    “我们很快就能回去。”樊霄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很稳,“等你好利索了,我们就回家。院子里的月季该打苞了,星星肯定想你了。”


    游书朗“嗯”了一声,闭上眼睛。


    他知道,身后这个人,会把他安全地推回去。推回他们的家,推回有星星、有月季、有老梅树和彼此的未来里去。


    第177章 嫌弃


    轮椅停在一条长椅旁,樊霄站在游书朗侧后方,一只手还搭在轮椅扶手上。


    “力华早上发消息,”樊霄忽然开口,声音不高,“问今天方不方便来看你。还有薛宝添和张弛,也嚷嚷着要来。”


    游书朗没睁眼:“你今天不是要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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