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力华敲门探进头:“两位新郎,该出场了。”
他们并肩走出休息室,来到仪式区入口。宾客安静下来。
司仪在拱门下微笑示意。
音乐响起。他们对视一眼,并肩走上草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也能听见旁边人的呼吸。
走到拱门下,站定。诗力华站在最前排,眼睛已经红了;薛宝添抱着胳膊,脸上挂着惯常的、有点别扭的笑;张驰坐在他旁边,目光温和。
司仪开始说话,讲爱情,讲承诺。樊霄侧过头,看着游书朗的侧脸。这人背脊挺得笔直,只有睫毛微微颤着。
樊霄忽然想起很多事。不是这一世的,是从前那些灰暗的、充斥着算计和偏执的日子。他想起自己怎么用手段把这人困在身边,想起游书朗眼里的失望,想起四面佛前那些可笑的祈求。
他跪遍了曼谷的寺庙。不求原谅,只求一个重来的机会。
指尖发麻。他用力握拳,指甲陷进掌心。
游书朗似乎察觉到了,也侧过头看他。四目相对,樊霄在那双总是清醒的眼睛里,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司仪停下来,转向樊霄:“樊霄先生,你是否愿意与游书朗先生结为伴侣,爱他,忠诚于他,无论他贫困、患病或者残疾,直至死亡?”
樊霄转过身,完全面向游书朗,握住他的手。
“游书朗。”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但很稳,“我以前……做过很多错事。”
他顿了顿。游书朗的睫毛轻轻一颤。
“我算计过你,困住过你,也……伤过你。”樊霄继续说,目光锁着他,“那时候我觉得,只要能把你留在身边,用什么手段都行。”
他感到游书朗的手反握回来,很用力。
“后来我才明白,那不是留,是毁。”樊霄的声音哽了一下,又稳住,“毁了你,也毁了我自己。”
人群很安静。
“是你把我从泥里拉出来的。”樊霄看着他,“用你的清醒,你的坚持,还有……你最后给我的,我自己都不敢相信的温柔。”
游书朗喉结滚了滚,没说话。
“我曾经以为,我这种人,不配有什么好结局。”樊霄扯了扯嘴角,“但现在我站在这儿,握着你的手。”
他吸了口气:
“游书朗,我可能永远没法完全变成你期望的那种好人。我脾气还是不好,可能还是会犯浑,会惹你生气。”他停顿,“但我可以保证,从今往后,我所有的算计、心机、偏执……都只用来做一件事——”
他抬起两人交握的手:
“用来爱你,护你,守着你,直到我死的那天。”
草坪上一片寂静。诗力华捂住了嘴。薛宝添别开脸,摸了摸鼻子。张驰轻轻叹气。
游书朗看着他,眼里有光闪了闪,又压下去。他张了张嘴,更紧地回握樊霄的手。
司仪转向游书朗:“游书朗先生,你是否愿意与樊霄先生结为伴侣,爱他,忠诚于他,无论他贫困、患病或者残疾,直至死亡?”
游书朗没有马上回答。他看了樊霄很久,然后很轻地笑了一下。
“樊霄。”他开口,“你说得对,你确实不是个传统意义上的‘好人’。”
台下传来几声低笑。
“你心眼多,手段狠,偏执起来不讲道理。”游书朗语气平静,“跟你在一起,挺累的。”
樊霄眼神紧了紧。
“但是,”游书朗话锋一转,“我也不是第一天认识你。你是什么样的人,你做过什么事,我心里清楚。”
他顿了顿:“我不是圣人,没想过要<a href=Tags_Nan/JiuShuWen.html target=_blank >救赎</a>谁,改变谁。我选择你,不是因为觉得你能变成什么样,而是因为……”
他停下来,目光扫过台下,又落回樊霄脸上:
“而是因为,你就是你。这个算计过我,纠缠过我,也……把我从一成不变的生活里拽出来的你。”
樊霄屏住呼吸。
“至于未来,”游书朗的声音更稳了,“我不需要你保证永远不犯错,不惹我生气。那不可能。”
他看着樊霄的眼睛:
“我只需要你保证,像刚才说的那样,把你的所有心思——好的,坏的,明的,暗的——都只放在我们之间。用来建设这个家,而不是毁掉它。”
他微微扬了扬下巴:
“你做到这一点,我就做到我的部分——陪着你,守着你,在你犯浑的时候把你拉回来,在你……需要的时候,给你一个能回去的地方。”
他说完,就那么看着樊霄。
台下静了片刻。然后掌声响起来,从各个角落,汇成一片。
樊霄一直看着游书朗,眼睛红得厉害,却始终没让那点湿意掉下来。他忽然笑了,笑容里只剩下动容和珍重。
他用力点头。
“我保证。”他声音发哑,“用我往后所有的时间,和你赌这一局。”
游书朗也笑了:“赌注很大,樊总。”
“我押上全部身家。”樊霄握紧他的手,“输了,就一无所有。”
“那我也押上我的。”游书朗回握,“公平。”
司仪提高声音:“现在,请交换戒指!”
诗力华抹着眼睛递上戒指盒。樊霄先拿起那枚属于游书朗的戒指,托起他的左手,缓缓推上无名指。
轮到游书朗。他托起樊霄的手,那只手微微发颤。游书朗抬眼看了看他,低头,稳稳地将戒指戴了上去。
“现在,新郎可以亲吻新郎了!”
掌声和欢呼轰然响起。诗力华跳起来鼓掌,薛宝添吹了声口哨。
樊霄转过身,面对游书朗。他没立刻动作,只是深深看了他几秒,然后伸手揽住他的腰,捧住他的脸,低头吻了上去。
这个吻不急切,也不缠绵。只是一个很深、很重的贴合。
游书朗闭上眼,手扶上樊霄的肩,仰头回应。
掌声久久不息。
一吻结束,樊霄松开游书朗,却从旁边桌上拿起了那束原本摆放在仪式区、此刻被诗力华精心收好的白色玫瑰手捧花。
他递给游书朗,眼里闪着促狭的光:“来,按传统,该扔手捧花了。看看下一个幸福的是谁。”
游书朗挑眉看他,还是接过了那束素雅的白玫瑰。宾客们顿时兴奋起来,尤其是单身的几位,已经笑着往空地处聚拢。
“游哥!往这儿扔!”
“看我看我!”
“给我给我!”
游书朗背过身,稍作停顿,然后手腕一扬,那束花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人群一阵骚动,手臂纷纷举起。只见那束花不偏不倚,正正地落入了站在稍外围、似乎并没打算主动去抢的薛宝添怀里。
薛宝添显然愣住了,下意识地抱住了花。
全场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大的起哄声。
“喔——!!!”
“宝添!是宝添!”
“下一个就是你了!”
“张驰呢?!张驰快过来!”
在众人的目光搜寻和哄笑声中,站在薛宝添斜后方的张驰摸了摸鼻子,脸上有点无奈,眼里却含着笑意。他走上前,很自然地伸手揽住了还有些懵的薛宝添的肩膀。
“行了行了,起什么哄。”张驰笑着对众人说,手上却没松开。
薛宝添耳根微红,低头看了眼怀里的花,又抬眼瞪了张驰一下,却没推开他。这模样引得大家笑得更欢。
“请客!必须请客!”
“什么时候办啊?”
“张驰你抓紧啊!”
善意的调侃声中,薛宝添的脸更红了。张驰笑着替他挡了几句,两人在朋友们热闹的注目下,站在一起,手里那束白玫瑰显得格外应景。
樊霄和游书朗相视一笑。这个意外的小插曲,让婚礼的喜悦似乎也传递了出去。
仪式结束,晚宴开始。长桌上摆满了精致的食物和美酒,朋友们举杯相庆,气氛热烈而温馨。
樊霄和游书朗挨桌敬酒,接受大家的祝福。每个人都真诚地为他们高兴。
“霄哥,游哥,一定要幸福!”
“看着你们,我又相信爱情了!”
“以后吵架了记得找我们评理啊!”
笑声不断,祝福不断。
天色渐暗,串灯亮起,在暮色中像点点星光。晚宴进行到后半段,气氛更加放松。有人起哄让两人讲讲恋爱经过,诗力华更是拿着酒杯大喊:“亲一个!再亲一个!”
樊霄笑着揽过游书朗,在众人的欢呼声中,再次吻了他。
夜色渐深,宾客陆续离去。送走最后一位朋友,草坪上安静下来,只剩下工作人员在收拾。
诗力华喝得有点多,红着眼睛抱住两人:“樊霄,游哥……真好……真的太好了……”
樊霄拍拍他的背:“辛苦你了。”
“不辛苦……”诗力华摇头,“我高兴……”
送走诗力华,庄园里彻底安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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