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霄的睡意醒了一半。他睁开眼,在昏暗的光线里看着怀中人模糊的轮廓。他低下头,嘴唇在游书朗后颈那片裸露的皮肤上,极轻地碰了碰,像羽毛拂过,几乎没有触感。然后,他收紧了手臂,将两人之间最后一点缝隙也消除,让彼此的体温毫无阻隔地交融。
游书朗在睡梦中似乎感受到了这份紧密,喉间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满足般的轻哼,彻底放松了所有力道,沉沉睡去。
樊霄听着他均匀的呼吸,感受着掌心下平稳的心跳,自己也闭上了眼睛。拇指在交扣的手指上,最后轻轻摩挲了一下,终于不再动作。
夜灯的光晕温柔地笼罩着相拥而眠的两人,细微的触碰、交缠的呼吸、无意识的贴近,比任何言语都更清晰地诉说着:此心安处,即是归乡。
第79章
晨光在窗帘边缘透出极淡的青灰色时,游书朗先醒了。意识回笼的瞬间,最先感受到的是身后紧贴着的、源源不断的热源,和横在腰间那条沉甸甸的手臂。
他试着动了动,腰腿间残余的酸软让他动作微滞。身后的呼吸节奏立刻变了,搂在腰间的手臂收紧了些,带着浓重睡意的鼻音贴着他后颈响起:“……几点了?”
樊霄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被砂纸磨过。他没睁眼,脸还在游书朗肩窝处无意识地蹭了蹭,温热的气息拂过皮肤。
游书朗没回答,只是伸手去摸床头柜上的手机。指尖刚碰到冰凉的机身,樊霄的手臂就跟着动了动,手掌摸索着覆上他的手背,带着他的手一起把手机拿了回来。动作自然得像肢体延伸。
“还早。”游书朗看了一眼屏幕,声音也带着刚醒的低哑。他想抽回手把手机放回去,樊霄却握着他的手没放,拇指在他手背上缓慢地摩挲,指腹的薄茧刮过皮肤,带来清晰的触感。
“嗯……”樊霄含糊地应着,另一只手也从被子下伸过来,准确找到游书朗睡衣的下摆边缘,指尖探进去,贴着腰侧的皮肤。掌心滚烫,带着睡眠积攒的热度。
游书朗被他摸得有点痒,腰腹肌肉下意识绷紧。“别闹。”他低声说,却没真的挣开。
樊霄像是没听见,或者说听见了但选择忽略。他的手指沿着那截柔韧的腰线缓慢游移,带着一种半梦半醒间的慵懒和执着,更像是在确认什么,丈量什么。然后,他的手停住了,掌心整个贴住腰侧最细的那段弧度,不动了,只是源源不断地输送着体温。
两人就这样静静躺了一会儿。天色又亮了一些,能看清天花板上模糊的纹路。屋里很静,能听见彼此逐渐同步的呼吸。
“今天周末。”樊霄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清醒了点,但依旧贴着游书朗的皮肤传来,带着震动。
“嗯。”
“想吃什么?”樊霄问,手指又动起来,这次是用指尖轻轻划着皮肤,从腰侧划到脊椎的凹陷处,再划回来,留下微痒的轨迹。
游书朗被他弄得有点分心,隔了几秒才回:“……随便。”
“没有随便。”樊霄低笑,热气喷在他耳后。他总算舍得睁开眼,侧头去看游书朗近在咫尺的侧脸轮廓,晨光里显得格外柔和。“豆浆?油条?还是煮粥?”
“都行。”游书朗闭上眼,似乎想再睡个回笼觉,但腰间那只存在感极强的手让他无法忽略。
樊霄看着他睫毛在眼下投出的小片阴影,忽然凑过去,在他耳垂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然后立刻含住,用舌尖安抚地舔了舔。
游书朗猛地一颤,彻底醒了。“樊霄!”他声音里带着警告,手肘往后顶了一下。
樊霄闷哼一声,松开口,却得逞般笑起来,胸腔的震动通过紧贴的背脊传过来。“醒了?那就起床。”他嘴上说着起床,手臂却把人箍得更紧,腿也缠上来,像八爪鱼一样把人锁在怀里,又抱着赖了两分钟,才不情不愿地慢慢松开。
游书朗一得到自由,立刻坐起身。冷空气瞬间侵入,他抓过旁边的毛衣套上。樊霄也慢吞吞地坐起来,头发乱得像鸟窝,眯着眼看他穿衣服,然后伸手,把他毛衣后领没翻好的部分整理好,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
“快起。”游书朗拍开他的手,下床走向浴室。
樊霄看着他的背影,笑了笑,这才掀开被子。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时,他顿了顿,弯腰捡起游书朗滑落在床边的拖鞋,拎着走到浴室门口。
游书朗正在刷牙,满嘴泡沫,从镜子里看了他一眼。
樊霄把拖鞋放在他脚边,自己也挤过去拿牙刷,肩膀挨着肩膀。“牙膏给我挤点。”他含糊地说,张嘴示意。
游书朗瞥他一眼,把自己牙刷上多余的泡沫抹在他牙刷上。
樊霄满意地开始刷牙,两人并排站在镜子前,动作几乎同步。
洗漱完,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浴室。周末早晨特有的松弛感弥漫在房间里,不急着赶时间,连空气流动都显得缓慢。
樊霄拉开一点窗帘,明亮的阳光瞬间涌入,在地板上投下清晰的光斑。“今天天气真好,”他转过身,背靠着窗沿,阳光给他周身镀了层毛茸茸的金边,“没什么风,太阳也暖和。”
游书朗正弯腰整理床铺,闻言“嗯”了一声。
樊霄看着他动作,忽然说:“好久没去看阿姨了。今天天气好,要不要去?”
游书朗铺床单的手顿了顿。他直起身,看向樊霄。阳光有些刺眼,他眯了眯眼:“怎么突然想起来?”
“不是突然,”樊霄走过来,接过他手里另一半床单,两人各执一头,默契地抖平,“前几天路过墓园那边,就想起来了。今天正好有空,天气也好。”
床单平铺好,樊霄顺势在床边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游书朗走过去坐下,两人肩膀挨着肩膀。
“去吧。”游书朗沉默片刻,说道,“买点花。”
“行。”樊霄应得干脆,手臂很自然地伸过去,揽住他的肩,轻轻捏了捏,“现在去还是吃了早饭去?”
“吃了早饭吧。”
简单的早饭是樊霄做的,白粥配煎蛋,还有楼下买的包子。吃饭时,两人话不多,但气氛宁静。
收拾完,出门前,樊霄仔细检查了游书朗的围巾有没有戴好,又给自己也围上同款的那条。
车子驶向常去的那家花店。周末上午,花店门口摆满了各色鲜花,在阳光下生机勃勃。
“阿姨喜欢什么花?”樊霄看着琳琅满目的花桶,侧头问游书朗。他知道游书朗每年都会去,但具体带什么花,似乎并不固定。
游书朗的目光在花丛中扫过,最后落在一桶开得正盛的向日葵上。明艳的黄色花瓣舒展着,像一个个小太阳。
“向日葵吧。”他说。
樊霄有些意外。他以为会是更素雅的花。“向日葵?”他确认道,“我记得你以前好像带过百合,也带过白菊。”
“嗯。”游书朗走到那桶向日葵前,伸手轻轻碰了碰厚实的花瓣,“我妈……喜欢这个。”
樊霄跟过去,学着他的样子也摸了摸花瓣,指尖沾上一点细微的花粉。“为什么?因为看着温暖?向阳?”
游书朗看了他一眼,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那弧度很淡,几乎看不见。“不是。”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然后才用一本正经的语气说道,“因为她喜欢吃瓜子。”
樊霄愣住,随即“噗”地一声笑出来,肩膀抖动着,揽着游书朗肩膀的手收紧了些,把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游书朗,你……”他笑得有点喘,“你这是认真的还是逗我?”
“认真的。”游书朗由他揽着,脸上还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但眼里有极浅的笑意流泻出来,“以前家里常买,炒熟了当零嘴。她说看着这花,就觉得能磕好多瓜子。”
樊霄笑得更厉害了,把头埋在游书朗肩头闷笑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眼角有点湿。“行,这个理由……特别好。”他清了清嗓子,但笑意还在嘴角眉梢,“那就买向日葵,多买几支,显得瓜子多。”
他转身对花店老板娘说:“麻烦,这向日葵,要开得最好的,包一束。”
老板娘手脚麻利地挑出几支最饱满的,用淡绿色的纸和素色丝带仔细包好,递过来时还笑着说:“这花好,看着就暖和,让人高兴。”
樊霄接过花束,明艳的黄色在他怀里跳跃着。他低头闻了闻,没什么浓烈的香味,只有一股植物茎叶淡淡的清气。
付了钱,两人回到车上。向日葵被小心地放在后座,金黄的颜色瞬间点亮了车厢。
车子重新启动,驶向城郊。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暖洋洋的。樊霄开着车,偶尔从后视镜里看一眼那束灿烂的花,又看看身边安静望着窗外的游书朗。
因为妈妈喜欢吃瓜子,所以带向日葵。
这个理由,荒诞,却又无比真实,带着烟火气,还有一点独属于游书朗的、冷幽默式的温柔。樊霄握着方向盘,心里那片柔软的地方,像是被向日葵金灿灿的光照亮了,暖得发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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