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书朗垂眼看着手里叠得整齐的围巾,手指无意识地捻了捻边缘柔软的绒毛。那绒毛细密,挠在指尖,也像轻轻挠在心上某处。半晌,他才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算是应允,也像是接受了这份迟来的、却又格外郑重的弥补与承诺。


    樊霄看着他微动的喉结和低垂的侧脸轮廓,嘴角慢慢扬起一个温柔的弧度。他再次凑过去,这次目标明确地吻在游书朗的耳廓,温热的气息拂过敏感的皮肤,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诱哄般的笃定:“那就这么说定了。”


    耳尖传来细微的酥麻,游书朗几不可察地偏了下头,却没真正躲开。他依旧没看樊霄,只把叠好的围巾轻轻放在自己那条旁边,指尖在上面停留了一瞬。


    “随你。”他最终说道,声音比刚才更轻,却像是给这场单方面起头的“约定”落下了默许的印章。


    第73章


    诗力华的航班傍晚落地。樊霄开车去接,路上有点堵,他手指敲着方向盘,听着交通广播里絮叨的路况,难得没觉得烦躁。


    机场到达厅永远嘈杂。樊霄刚站定,就听见一声熟悉的、拖长了调的“樊——霄——!”。诗力华拖着个小行李箱,穿得倒是挺精神,咧着嘴大步走过来,上来就给了樊霄肩膀一拳。


    “可以啊兄弟,气色不错!”诗力华上下打量他,挤眉弄眼,“看来这小日子过得很是滋润啊。”


    樊霄接过他的小行李箱,笑骂:“滚蛋。路上顺利吗?”


    “顺利顺利,就是想死你们了!”诗力华熟门熟路地跟着他往停车场走,嘴不停,“游哥呢?在家等着?”


    “嗯,餐厅定好了,直接过去。”樊霄按开车锁。


    “行!”诗力华钻进副驾,系好安全带,又扭头看樊霄,目光在他脸上转了转,忽然嘿嘿笑起来,“我说真的,樊霄,你跟我上次见你的时候……不一样了。怎么说呢,就那种……”他琢磨着词儿,“……沉下来了,踏实了。啧,果然有人管着就是不一样。”


    樊霄发动车子,瞥他一眼:“就你话多。坐好。”


    “得嘞!”诗力华乐呵呵地靠回去,掏出手机,“我给游哥发个消息,说马上到!”


    餐厅包厢里,游书朗已经到了。门被推开,诗力华的大嗓门先钻进来:“游哥!哎呀我可想死你了!”


    他几步跨过去,又想拍肩膀,手到半空顿了顿,改成了个略显收敛的拥抱姿势,轻轻抱了一下就松开:“真好久不见了!”


    “来了。”游书朗站起身,淡淡笑了笑,“坐。”


    “点菜点菜!今天我请,谁抢我跟谁急!”诗力华一坐下就招呼服务员,又把菜单往游书朗面前推,“游哥你看你喜欢吃什么,这家招牌菜不错……”


    樊霄在他旁边坐下,倒了杯热茶推给游书朗,顺手拿过菜单:“他忌口我知道,我来点。你就等着付钱吧。”


    “行行行,你点你点。”诗力华毫不在意,目光在两人身上扫来扫去,最后落在他们搁在旁边空位上的、同款的米白色围巾上,眼睛又眯了起来,但这次没直接说破,只是笑得意味深长。


    菜上得很快,都是些家常但精致的菜式。诗力华话匣子打开就关不上,从自己近况说到圈里八卦,气氛很快热络起来。


    “来来来,必须得喝点!”诗力华让服务员开了瓶白酒,给自己满上,又去拿游书朗的杯子,“游哥,今天说什么也得喝一杯!重逢酒!”


    他手刚伸过去,樊霄的筷子就轻轻压在了杯口。


    “他开车。”樊霄语气平常。


    “叫代驾嘛!”诗力华不依,“难得聚一次!”


    “明天还上班。”樊霄没松口,把自己那杯茶换到游书朗面前,“以茶代酒一样的。”


    诗力华看看樊霄,又看看神色平静的游书朗,忽然“噗嗤”笑出声,指着樊霄:“哎哟哟,看看,看看!这就护上了?游哥都没说话呢!”


    樊霄面不改色:“谁护了?说的是事实。”


    “得了吧你!”诗力华给自己倒满,揶揄道,“以前喝酒就你最能起哄,现在倒学会拦酒了?啧啧,这有了家室的人就是不一样哈!”


    他把“家室”两个字咬得特别重,还冲游书朗挤挤眼。


    游书朗端起茶杯,脸上没什么波澜,只对诗力华举了举杯:“心意领了,茶也一样。”说完,自己先喝了一口。


    诗力华赶紧端起酒杯跟上:“游哥爽快!”他一口干了,又转向樊霄,晃着空杯子,“你看,游哥都没说什么。你就是瞎操心。”


    樊霄没接他这茬,夹了块排骨放到游书朗碗里:“尝尝这个,不腻。”


    诗力华在对面看得直咧嘴:“没眼看,真没眼看。樊霄你以前那酷劲儿呢?现在整个一……”他琢磨着词,“……贤惠?”


    “吃你的吧。”樊霄夹了只虾直接塞他碗里,“这么多菜堵不上你的嘴。”


    诗力华哈哈大笑,也不恼,剥了虾丢进嘴里,继续叨叨:“说真的,看见你们这样,我特高兴。真的。”他语气难得正经了一瞬,随即又恢复嬉笑,“不过樊霄,你这挡酒的功夫还得练练,太明显了!”


    一顿饭就在诗力华的咋呼和樊霄时不时的“堵嘴”中热热闹闹地吃完。诗力华果然喝得有点上头,脸通红,但精神亢奋。


    散场时,夜风更冷了。樊霄和游书朗都戴上了那条米白色围巾。诗力华裹紧自己的羽绒服,看着他们,又嘿嘿笑起来,含糊道:“配……真配……”


    樊霄叫了代驾,先送诗力华回酒店。路上,诗力华靠着车窗,安静了一会儿,忽然嘟囔:“挺好……真挺好……”


    到了酒店门口,樊霄帮他拿了行李。诗力华站稳,拍拍樊霄的胳膊:“行了,回去吧。好好过。”


    “废话。”樊霄扶了他一把,“自己能上去吗?”


    “能!没问题!”诗力华挥挥手,又朝车里的游书朗喊,“游哥!下次再聚!下次……下次我保证不灌你酒!”说完自己乐起来。


    看着诗力华摇摇晃晃却安全地进了酒店大门,樊霄才回到车上。代驾师傅平稳地开着车。后座,游书朗闭目养神,围巾遮住了小半张脸。


    樊霄伸手过去,握住了他放在身侧的手。


    游书朗手指动了一下,回握住他。


    回到家,夜已经深了。玄关的感应灯亮起暖黄的光,映出两人交叠的身影。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寒冷与喧嚣。


    闹腾的酒意似乎这才慢半拍地翻涌上来,夹杂着更深的、属于家的私密与放松。樊霄背靠着门板,没急着开大灯,只是借着玄关那点微弱的光看着正在换鞋的游书朗。围巾被解下,露出被暖气熏得微微泛红的颈侧皮肤。


    “看什么?”游书朗抬眼,声音在寂静的玄关里显得清晰。


    樊霄没说话,只是走过去,手臂环过他的腰,将人带进怀里,低头把脸埋在他肩窝,深深吸了口气。熟悉的、令他心安的气息里,混入了一丝室外的清冷和极淡的酒气。


    “累了?”游书朗任他抱着,手在他背上轻轻拍了两下,像安抚一个大型犬。


    “没。”樊霄的声音闷闷的,抬起头,眼睛在昏暗里亮得有些过分。酒意蒸腾出不加掩饰的渴望和热度,借着这昏暗的光线,以及归家后全然松弛下来的心神,肆无忌惮地流淌出来。他吻了吻游书朗的耳垂,又顺着下颌线往下,在喉结处流连,带着酒气的呼吸烫人。


    游书朗偏了偏头,没躲,只是搭在他背上的手微微收紧,抓住了衣料。“一身酒气,先去洗……”


    话没说完,就被堵住了唇。这个吻带着明显的侵略性,不容拒绝,急切地攫取着他的气息。酒意、烟草味,还有属于樊霄本身的、滚烫的温度,一同席卷而来。游书朗被抵在鞋柜边,后腰硌着柜子边缘,微微的疼,却也让混沌的神经清醒了一瞬。


    “樊霄……”他喘息着在唇齿间溢出声音。


    “嗯。”樊霄含糊地应着,吻得更深,手已经探进了衣服的下摆,掌心贴着腰侧细腻的皮肤,带着薄茧的指腹摩挲,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接下来的事情有些失控,又像是水到渠成。酒精放大了某些情绪,也卸下了更多顾忌。从玄关到客厅沙发,再到卧室,衣物散落一地。樊霄像是要确认什么,又像是单纯被占有欲驱使,比平时更急切,也更执着。游书朗起初还试图维持一丝清明,在间歇推拒或提醒“明天……”,但很快,话语便被撞碎成零星的音节,最后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和压抑的低吟。


    第一次结束后,樊霄汗湿的额头抵着游书朗的肩膀平复呼吸,却没退开,手臂依然紧紧箍着怀里的人。没过多久,细碎的吻又落在游书朗汗湿的颈窝、肩胛,暗示着未尽的意思。


    “……你够了。”游书朗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疲惫。


    “不够。”樊霄的声音同样低哑,却异常固执。他扳过游书朗的脸,在昏暗的光线里寻找他的眼睛,尽管可能看不清彼此的眼神。“书朗……”他唤他的名字,带着某种近乎恳求的意味,又低头去吻他,动作放慢了些,却更加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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