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他没回,只将手机放回口袋。


    回公寓,游书朗走到阳台。夜色中城市灯火通明。


    他点烟,看远处灯火,想起樊霄的话:“问问自己,你想要什么。”


    他想要什么?


    游书朗不知道。三十二年人生里,他很少思考这问题。他总是先考虑别人——养母,弟弟,陆臻,工作,责任。


    但现在,有个人在教他,也在等他,学会考虑自己。


    烟燃尽。游书朗掐灭烟蒂回室内。


    床头柜上,贝壳吊坠在台灯下泛柔和光。游书朗拿起它,握在掌心。


    第17章 陆臻回国


    周二上午,游书朗在办公室处理文件时,手机震了三次——全是弟弟。他没接。十分钟后,手机又亮,这次是陌生号码。


    游书朗接通,电话那头传来年轻男人的声音,语气急:“是他哥吗?你弟弟在我们这儿出了点事,赶紧过来处理。”


    “什么事?”游书朗心沉下去。


    “他……哎,你来了就知道了。地址发你,带两万块钱来。”


    电话挂断。一条定位发到游书朗手机上——城西一家地下台球厅。


    游书朗盯着手机,手指收紧。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他起身拿外套往外走。经过秘书桌前时简短交代:“我出去办事,下午会议改明天。”


    “游主任,可是樊总那边……”


    “我会跟他解释。”


    电梯下行时,游书朗给樊霄发信息:「下午会议改明天,临时有事。」


    几乎立刻,樊霄电话打过来。


    “书朗,出什么事了?”樊霄声音有关切。


    “没什么,一点私事。”游书朗说。


    “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游书朗顿了顿,“我自己能处理。”


    电话那头沉默几秒:“好。但如果有需要,随时打给我。”


    “嗯。”


    ---


    台球厅在地下室,光线暗,空气里有烟味和廉价香水味。游书朗走进去,几个年轻人围台球桌,其中一个染黄头发的走过来。


    “你是他哥?”


    “是。”游书朗环视一圈,“他人在哪儿?”


    黄毛指后门:“里面。他欠了我们老板钱,还动手砸了东西。”


    游书朗推后门,看到狭小储藏室。看到他缩墙角,脸上有瘀伤,衣服扯破了。看到游书朗,他眼睛一亮,又羞愧低头。


    “哥……”


    “闭嘴。”游书朗打断他,转向站在门口另一个男人——三十多岁,脖子上有纹身,应该是这里老板。


    “他欠多少?”游书朗直接问。


    “两万五。”老板说,“砸坏一张台球桌,三千。”


    “我没那么多现金。”游书朗说,“现在转你两万,桌子我找人修。”


    老板打量他几眼,笑了:“行,看你是个明白人。但话说在前头,再有下次,就不是钱能解决的了。”


    游书朗转账签字据,然后拽起他往外走。直到上车,他才松手。


    “怎么回事?”游书朗声音很冷。


    “我……我就是手气不好……”他小声说,“本来能赢的……”


    “赌?”游书朗握紧方向盘,“我跟你说过多少次,别碰那些东西!”


    “我知道错了,哥……”游书明声音带哭腔,“我就是想赚点快钱,给莉莉买礼物……”


    “莉莉是谁?”


    “我女朋友……”游书明顿了顿,“她说想要个新手机……”


    游书朗闭眼。又是这样。总是这样。


    “我送你回去。”游书朗最终说,“这个月别再联系我,我需要静一静。”


    “哥……”


    “我说,静一静。”


    车里一路沉默。将弟弟送到租住的公寓楼下时,他下车前小声说:“哥,对不起……”


    游书朗没回应。直到弟弟身影消失在楼道里,他才重新启动车子。


    但他没直接回公司,而是开到江边。停车,下车,靠栏杆上点烟。


    江风吹来,带水汽凉意。游书朗看浑浊江水,想起樊霄对海的恐惧,想起自己肩上这些永远甩不掉的重担。


    手机震了,樊霄信息:「处理完了吗?」


    游书朗盯那四个字,很久,回:「嗯。」


    「还好吗?」


    「不好。」


    几乎立刻,樊霄电话打过来。


    “书朗,”樊霄声音从听筒传来,“你在哪儿?”


    “江边。”


    “具体位置?”


    游书朗说了地址。二十分钟后,樊霄车停他旁边。


    樊霄下车,手里拿两罐热咖啡。他走到游书朗身边,递过一罐,什么都没问,只陪他一起看江水。


    两人并肩站着,谁都没说话。游书朗烟燃尽,他又点一支。这次樊霄也点烟,甜腻胭脂味在江风中散开。


    “是我弟弟。”游书朗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又惹事了,欠了赌债,我去赎人。”


    樊霄沉默,等他说下去。


    “两万五。”游书朗苦笑,“我上个月刚给他转八千,说请女朋友吃饭。现在又是两万五。”


    “你可以不给他。”樊霄说。


    “我知道。”游书朗点头,“但每次他说‘哥,对不起’,我就想起养母临终前的眼神……她让我照顾他。”


    樊霄侧头看他:“她让你照顾他,不是让你被他拖垮。”


    “有什么区别吗?”游书朗声音里有一丝压抑哽咽,“照顾一个人,本来就是要付出的。”


    “但不是无止境的付出。”樊霄声音很轻,但坚定,“书朗,爱和责任都有边界。越过那个边界,就不再是爱,是纵容;不再是责任,是自我消耗。”


    游书朗转头看樊霄。江风吹乱樊霄头发,他眼神在暮色中显深邃。


    “你怎么知道这些?”游书朗问,“你也……”


    “我也曾经不懂边界。”樊霄说,声音里有一丝游书朗听不懂的痛楚,“曾经以为爱就是占有,就是控制,就是不惜一切代价得到。后来才知道,真正的爱是尊重,是放手,是让对方自由。”


    他顿了顿:“也包括让你从那些不必要的负担中自由。”


    游书朗感到眼眶发热。他转头重新看江水。夕阳西沉,将江面染成一片橙红。


    “陆臻明天回来。”游书朗忽然说。


    “我知道。”


    “他会待一周,然后回欧洲。”游书朗继续说,“也许两年,也许更久。”


    “你怎么想?”


    游书朗沉默很久。江面上有货船驶过,汽笛声在暮色中回荡。


    “我不知道。”他最终诚实说,“我应该支持他,应该等他。但我很累,樊霄。累到不知道还能坚持多久。”


    樊霄没立刻回答。他抽完最后一口烟,将烟蒂摁灭。


    “书朗,”他轻声说,“我不逼你做任何决定。但我希望你知道,无论你选择什么,无论需要多久,我都会在这里。不是作为替代品,不是作为退路,只是作为……一个愿意等你的人。”


    游书朗心脏狠狠一颤。他握紧手中咖啡罐,金属边缘硌掌心。


    “这不公平。”游书朗说,“对你不公平。”


    “爱情里没有公平。”樊霄笑了,笑容有些涩,“只有愿不愿意。我愿意等,这就是我的选择。你不用为此感到负担。”


    暮色渐浓。江边路灯次第亮起。


    “回去吧。”樊霄说,“明天还有工作。”


    游书朗点头。两人各自上车,一前一后驶离江边。


    ---


    周三清晨,游书朗醒来时,阳光洒满房间。


    他坐起身,第一件事看床头柜上的日历——今天被红笔圈了出来,旁边写:陆臻,15:00,机场。


    游书朗盯那个标注,感到胸口沉闷。他下床进浴室用冷水洗脸。镜中男人眼神疲惫。


    手机上有陆臻信息:「游叔叔!我登机了!十二个小时后见!想你!」


    游书朗盯那条信息,手指在键盘停留。他该回“我也想你”,但最终只回:「好。」


    发送。


    他走到衣柜前挑今天要穿的衣服。手指在一件件衬衫上滑过,最后停在浅蓝色上——陆臻说他穿蓝色好看。


    但游书朗最终选了件白色的。


    上午工作忙,但游书朗发现自己很难集中精神。他不断看时间。


    中午,樊霄发来信息:「下午需要请假去机场吗?项目的事我可以处理。」


    游书朗盯那条信息,回:「不用,我三点走。」


    「好。路上小心。」


    下午两点半,游书朗离开公司。去机场路上,他开车窗让风灌进来。


    机场到达大厅人声鼎沸。游书朗站接机口,看屏幕上滚动航班信息。陆臻航班显示“已到达”。


    人群开始涌出。游书朗踮脚在人群中找那个熟悉身影。然后他看到了——陆臻推行李车走出来,戴墨镜,穿时髦米白色风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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