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没回答。”樊霄说,“因为我知道,你问的不是我。”
他走到门口手放门把上:“书朗,等你想清楚自己想要什么的时候,我们再谈。”
门开了又关上。游书朗站在原地,很久没动。
浴室镜子里映出他的脸——头发乱,眼底有宿醉的疲惫,嘴唇……他抬手摸了摸自己嘴唇,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昨晚的温度。
手机在茶几上震起来。游书朗走过去看,陆臻发来的信息:「书朗,我今晚的飞机去巴黎,接下来两周都要拍片,可能联系会少一点。你会想我的对吧?」
游书朗盯着那条信息,手指在屏幕上收紧。
他想回“会”,但那个字怎么也打不出来。
最终他放下手机走进浴室。热水冲在身上,他闭眼试图把昨晚的记忆冲掉。
但有些东西,一旦发生,就再也抹不去了。
就像那个吻。
就像樊霄那句“我忍了很久了”。
第13章 心理创伤
新药项目需要考察沿海城市的一家原料供应商,地点在南方一个海滨城市。出发前一天,樊霄在游书朗办公室看行程安排,目光在“海景酒店”几个字上停了一会儿。
“这家供应商信誉好,价格也合适。”游书朗没注意到他的异常,“三天应该够敲定细节。”
樊霄合上文件:“一定要去海边?”
“他们工厂就在港口附近,方便运输。”游书朗这才抬头看他,“怎么了?你不喜欢海边?”
“没有。”樊霄站起身,“那就定吧,我让助理订机票。”
他的声音平静,但游书朗注意到他握文件的手指微微收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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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飞机降落在海滨城市。一出机场,咸湿的海风扑面而来。游书朗深吸口气,看向远处海平线。
“天气真好。”
樊霄没说话,只低头整理行李。他戴了副墨镜,遮住大半张脸。
供应商派车来接。车沿着海岸公路开,左侧是一望无际的大海。游书朗看窗外景色,偶尔转头想和樊霄分享,却发现樊霄一直闭着眼,似乎在睡觉。
但游书朗注意到,他呼吸不太平稳,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着。
到了酒店,前台递过来两张房卡:“两位的房间都在七楼,海景套房,视野很好。”
樊霄接房卡的手顿了顿。
进电梯后,游书朗终于忍不住问:“你还好吗?”
“有点累。”樊霄声音透过墨镜传来,“可能晕机。”
但游书朗知道不是晕机。他想起樊霄刚才在车上的样子,想起他握文件时收紧的手指,想起他现在在电梯里刻意避开窗外的姿态。
到了七楼,走廊尽头就是他们房间。游书朗的是707,樊霄的是708,相邻的两间海景套房。
“先休息一下,”游书朗说,“晚上供应商那边有接风宴,六点大堂见?”
樊霄点头,刷卡进了自己房间。
游书朗站走廊里,看着708紧闭的门,眉头微皱。他总觉得樊霄今天不太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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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六点,游书朗在大堂等了几分钟,樊霄才下来。他换了衣服,但依然戴墨镜,即使在室内也没摘。
“走吧。”樊霄声音听起来正常了些。
接风宴在海边一家餐厅,包厢窗户正对大海。夜幕降临,海面上倒映岸边灯火。
供应商代表很热情,不停劝酒。游书朗注意到,每次有人提议去窗边看夜景时,樊霄都会巧妙转移话题。他坐离窗户最远的位置,背对大海。
宴席到一半,游书朗起身去洗手间。回来时,他在走廊看到了樊霄——他正站窗边,但背对窗外,手里夹着支烟,烟头明明灭灭。
“怎么出来了?”游书朗走过去。
樊霄没回头:“透透气。”
游书朗站他身边,这才发现樊霄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冷,不是醉,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紧张。
“樊霄,”游书朗轻声问,“你到底怎么了?”
樊霄深吸一口烟,甜腻胭脂味在空气里散开。很久,他才开口:“我害怕海。”
游书朗愣住了。
“小时候……我在海边长大。”樊霄声音很轻,像在讲别人的故事,“八岁那年,海啸来了。我母亲……她把我推到高处,自己没来得及……”
他没说下去,但游书朗明白了。
“对不起,”游书朗说,“我不知道……”
“没什么。”樊霄掐灭烟,“很多年了,习惯了。”
但游书朗看到了他额角的冷汗,看到了他微微发白的脸色。这不是“习惯了”的样子。
“要不先回去吧?”游书朗说,“我跟他们说你不舒服。”
樊霄摇头:“不用,工作重要。”
他们回包厢。接下来的时间里,游书朗一直注意樊霄的状态。他帮樊霄挡了几次酒,巧妙接过了所有需要看向窗外的对话。每次海浪声变大时,他都能感觉到樊霄身体的僵硬。
宴席终于结束。回酒店路上,樊霄一直很沉默。
到房间门口,游书朗叫住他:“樊霄。”
樊霄回头,墨镜后的眼睛看不真切。
“如果你需要……晚上可以找我。”游书朗说,“我就在隔壁。”
樊霄点点头,刷卡进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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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游书朗被隔壁声响吵醒。
先是玻璃破碎声,然后是重物倒地的闷响。他立刻起身,走到708门前敲门。
“樊霄?你还好吗?”
没回应。但游书朗听到了压抑的喘息声,像溺水的人在挣扎。
他试着拧门把手——门没锁。
推开门,房间里一片黑。窗帘拉得严实,一丝光都透不进来。游书朗摸索着开灯,看到了房间里的景象。
茶几翻倒在地,玻璃碎片散了一地。樊霄蜷缩在墙角,双手抱头,整个人在剧烈发抖。
“樊霄!”游书朗快步走过去。
樊霄抬头,眼睛里满是恐惧,那不是游书朗认识的樊霄——那是个八岁的孩子,困在记忆的海啸里。
“水……”樊霄声音破碎,“水来了……妈……”
游书朗的心被狠狠揪紧。他在樊霄身边蹲下,没碰他,只轻声说:“樊霄,看着我。这里没有水,我们在酒店,很安全。”
樊霄眼神涣散,似乎没听见他的话。
游书朗深吸口气,放慢语速:“听我说,樊霄。这里是酒店七楼,离海很远。没有海啸,没有水。你听到的声音是空调,是风声。”
他一遍遍重复,声音平稳坚定。慢慢地,樊霄呼吸平缓了一些,但身体还在抖。
“冷……”樊霄喃喃道。
游书朗这才注意到,樊霄只穿了件单薄睡衣,额头上都是冷汗。他起身从床上拿来毯子,轻轻披在樊霄身上。
“能站起来吗?”游书朗问,“地上凉。”
樊霄摇头,把脸埋膝盖里。游书朗不再勉强,就在他身边坐下,背靠着墙。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窗外海潮声隐约可闻,每次浪声变大,樊霄身体就会绷紧。游书朗就轻声说话,说工作,说无关紧要的事,用声音盖过海浪声。
“我母亲……”不知过了多久,樊霄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她很喜欢海。她说海很美,很广阔,能包容一切。”
游书朗安静听着。
“那天她带我去海边玩,天气很好。”樊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然后警报响了,大家都在跑。她拉着我跑,但人太多了……我们被冲散了。”
他呼吸又急促起来:“我找到她的时候,水已经来了……她把我推到一块高地上,说‘抓紧,别松手’……然后她就……”
樊霄说不下去了。他肩膀在颤抖,不是发病时的剧烈颤抖,是压抑的哭泣。
游书朗伸出手,犹豫了一下,最终轻轻放他肩上。
“她救了你。”游书朗说,“因为爱你。”
樊霄抬头,脸上有泪痕。在昏暗光线里,他看起来脆弱得像个孩子。
“但我活下来了。”樊霄声音里满是痛苦,“她死了,我活下来了。”
“她希望你活下来。”游书朗声音很轻,“她推你上去的时候,一定是这么想的。”
樊霄看着他,眼睛里有游书朗看不懂的情绪——痛苦,愧疚,还有别的什么。
“书朗,”他轻声说,“如果有一天……如果有一天你也遇到危险,我也会……”
“别说这种话。”游书朗打断他,“我们都不会有事的。”
樊霄没再说话,只靠回墙上闭了眼。游书朗的手还放他肩上,能感觉到他身体逐渐放松下来。
就这样,他们在墙角坐了一夜。游书朗不敢睡,一直注意樊霄的状态。天快亮时,樊霄呼吸终于变得平稳绵长——他睡着了。
游书朗轻轻起身,把滑落的毯子重新盖好。他收拾地上玻璃碎片,扶起茶几,然后回樊霄身边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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