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生活,他还要继续吗?
手机又震了。这次樊霄第二条信息:「如果你改主意,也告诉我。我不会怪你。」
游书朗盯着屏幕,手指悬键盘上。他想说“我可能改主意”,想说“我们还是保持距离好”,想说“对不起”。
但最终,他什么也没回。
周六早上,游书朗睁眼时,天刚亮。
身边陆臻还在睡,昨晚喝太多,一时半会儿醒不来。游书朗轻轻起身到客厅。
时间刚过七点。距离约定还有三小时。
他坐沙发上,看窗外天亮起来。
茶几上散落昨晚派对照片——陆臻笑吹蜡烛,他在旁边温和笑着,看起来般配。
游书朗拿起一张照片,照片里自己眼神空,笑容像精心画的面具。
手机屏幕亮,七点十分。他起身进浴室。
冷水冲脸,他抬头看镜中自己。事业有成,生活稳定。别人眼中人生赢家。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心里那个空,正一天天变大。
八点,他穿戴整齐准备出门。玄关换鞋时,卧室传来陆臻含糊声音:“游叔叔?你去哪儿?”
“公司有点事。”游书朗平静说。
“哦……早点回来……”
“好。”
门轻轻关上。游书朗站门外深吸口气,走进电梯。
四面佛寺在城市西郊山上,要开车一个多小时。
游书朗到时刚好九点五十。他停车在寺庙外停车场,没立刻下车,点了支烟在车里坐了十分钟。
十点整,他推车门。
寺庙门口,樊霄已经等在那儿。他今天穿得简单,白衬衫,深色休闲裤,手里拿件外套。
看到游书朗时,他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平静。
“你来了。”樊霄走过来,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嗯。”游书朗点头,“抱歉,来晚了。”
“没有,很准时。”樊霄递外套给他,“山上风大,带上吧。”
游书朗接外套,指尖不经意碰到樊霄手指。两人都微微一怔,然后自然分开。
寺庙里香火缭绕,信徒来来往往。他们随人流进主殿,巨大四面佛像庄严立着,慈悲俯瞰众生。
樊霄买了香烛,分游书朗一份:“先拜佛吧。”
两人并排跪下。游书朗闭眼双手合十,却不知该许什么愿。
耳边传来樊霄低沉声音,很轻,但他听清了:“愿我所爱之人,得偿所愿,一生平安。”
游书朗心猛地一颤。
拜完佛,他们沿寺庙回廊慢慢走。回廊两旁挂满祈福木牌,红丝带在风里轻轻飘。
“你许了什么愿?”樊霄问。
游书朗沉默一会儿:“没许愿。”
“为什么?”
“因为我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游书朗诚实说。
樊霄停步转头看他。阳光透过回廊雕花窗格,在他脸上投下斑驳光影。
“游书朗。”他叫他名字,声音很轻,“你知道吗,有时候我们不是不知道想要什么,而是不敢承认。”
游书朗手指微微收紧。
“就像现在,”樊霄继续道,“我知道我想要什么,所以我来了这儿。那你呢?你为什么来?”
这问题直击核心。游书朗张嘴,却发不出声。
“是因为好奇?因为同情?还是因为……”樊霄靠近一步,“你也感觉到了什么?”
距离太近。游书朗能闻到樊霄身上淡淡胭脂香,混着寺庙檀香,形成独特、让人晕的气息。
“樊先生……”
“叫我樊霄。”樊霄打断他,“今天我们不是商业伙伴,只是两个普通人。”
游书朗深吸气:“樊霄,我不明白。我们只见过几次,你对我……”
“你以为的感情需要多少时间?”樊霄反问,“一个月?一年?十年?可有些人,你见第一眼就知道,就是他。”
这话太沉重,太直接。游书朗感到窒息。
“我有男朋友。”他几乎艰难说出这句话。
“我知道。”樊霄表情平静,“可你爱他吗?”
游书朗愣住。
“看着我,游书朗。”樊霄声音低沉坚定,“告诉我,你爱他吗?”
寺庙钟声此刻响起,悠长庄重。钟声里,游书朗听到自己内心深处的回答:不。
他不爱陆臻。
“我……”他开口,声音沙哑,“我有责任。”
“责任不是爱。”樊霄眼中闪过一丝痛楚,“书朗,你值得被爱,而不是被需要。”
这句话像钥匙,打开游书朗心里最深的锁。他感到眼眶发热,有什么在崩溃边缘。
“你什么都不知道。”他转身背对樊霄,“你不知道我的生活,我的过去,我……”
“我知道。”樊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奇异温柔,“我知道你总把别人放第一位,我知道你怕让人失望,我知道你习惯了付出,甚至忘了怎么接受。”
游书朗肩膀微微抖。
“我还知道,”樊霄继续说,声音更轻了,“你心里有个地方,一直空着。你在等一个人,能真正走进那里。”
游书朗闭眼。寺庙钟声还在回荡,香火气息萦绕鼻尖。他感到樊霄手轻轻放他肩上,温暖坚定。
“我不是要你现在就做决定。”樊霄说,“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在这里。我会一直在这里。”
游书朗转身与他对视。樊霄眼里太多情绪——期待、不安、痛苦,还有不容置疑的真诚。
“为什么是我?”游书朗问,声音几乎哽咽。
“因为是你。”樊霄的回答很简单,“从看到你第一眼起,我就知道,是你。”
风起,回廊上祈福木牌相碰,发出清脆声响。游书朗看樊霄,看这个突然闯进他生命、搅乱一切的男人。
理智在尖叫:离开,现在就走,回你安全但空洞的生活。
但心在说:留下,听他说完。
“樊霄,”游书朗最终开口,声音很轻,“给我一点时间。”
“多久都可以。”樊霄表情放松些,“我会等。”
他们继续在寺庙里走,没再谈沉重话题。樊霄讲自己这些年去过的地方,遇见过的人。游书朗安静听,偶尔问一两个问题。
山顶观景台,他们并肩看脚下城市。高楼林立,车流如织。
“有时候我觉得,我们每个人都在演戏。”樊霄忽然说,“演别人期待的角色,说别人想听的话。只在某些时刻,才能做回自己。”
“比如现在?”游书朗问。
“比如现在。”樊霄转头看他,眼中带笑意,“和你在一起时,我可以只是樊霄,不用演。”
游书朗心被这句话轻轻触动。
下山时,天色渐晚。夕阳把天空染成橙红,寺庙屋檐在余晖中镀层金边。
到停车场,游书朗准备道别,樊霄叫住他。
“书朗,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你问。”
“如果有一天,你自由了,你会考虑……考虑我吗?”
这问题太大,太沉重。游书朗看樊霄,看他眼中小心翼翼期待,感觉自己站悬崖边。
“我不知道。”他最终诚实说,“但我……不讨厌你。”
樊霄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也有苦涩:“这就够了。至少,你不讨厌我。”
他退后一步:“回去吧。路上小心。”
游书朗坐进车里,发动引擎。从后视镜里,他看到樊霄站在原地目送他离开,身影在夕阳下拉很长。
车驶下山路。游书朗开车窗,让山风吹进来。
手机震了,陆臻信息:「晚上回来吃饭吗?」
他盯着那信息看了很久,最终回:「回。」
一个字,像承诺,又像判决。
回市区时,天完全黑了。
游书朗没直接回陆臻那儿,把车开到江边。他停车点烟,看江对岸灯火。
脑子里反复回放今天一切——寺庙里对话,樊霄眼神,那句“你值得被爱”。
手机又震了。这次樊霄:「到家了吗?」
游书朗看那条信息,犹豫很久,最终回:「在江边。」
几乎是立刻,樊霄打来电话。
“喂?”游书朗接起。
“哪个江边?我去找你。”樊霄声音里有关切。
“不用。”游书朗说,“我只是……想一个人静静。”
电话那头沉默一会儿:“好。那我不打扰你。但答应我,别待太晚,不安全。”
“嗯。”
挂电话,游书朗靠座椅上闭眼。
他想很多事——母亲病床前,她握他手说:“书朗,别像妈妈一样,为了责任过一辈子。”
那时候他不明白。现在他懂了。
可懂和做到,是两回事。
手机再次震,这次陆臻电话。游书朗盯屏幕上闪烁名字,第一次感到如此沉重疲惫。
他接通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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