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自认为了解他多少?”文絮瞥了眼窗外自问自答,“我和他算下来怎么认识也有六年,他的第一个角色是我喝酒喝到胃出血给他喝出来的,他的毕业典礼也是我去的,没有我可能他这一辈子都不会进娱乐圈。”
辛夷撩了下耳畔碎发:“你想说什么直说,不用绕弯子。”
不知为何,文絮莫名感觉她这气定神闲的姿态像极了某个人。
“他其实就是个面冷心软的人,谁真心待他他就对谁好,说白了就是单纯。”
说到这,文絮观察到对面辛夷处变不惊的神色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你在他最需要的时候出现,所以他错把这种感情当□□情。归根结底,我才是他内心深处最重要的人。”
随着最后一个音节尘埃落定,她十指交叉放在膝盖上,期待辛夷发生勃然跳脚一幕,可事实并非如此,辛夷仪态依旧恬淡,如朵朵向上傲挺枝头的白玉兰,挺拔却不显紧绷。
辛夷盯着她不紧不慢启口纠正。
“你有一点错了,那不叫单纯。坊间传闻,石上柏前公司不做人,只知一味压榨利用,放任私生不管,置他健康不顾,请问这就是你口中,他内心深处最重要的人对他做出的事吗?”
文絮冷不防被她问住,眸色微动。还真是低估了她,瞧着那副迷惑人的脸,心里评价,不说话属于让男人有保护欲,一开口攻击性强得讨厌。
“你说的那些不假,我反驳不了,但我问了谢尧,他有失眠症状那阵正是我们闹掰时间。你真的不介意你男朋友因为我当演员,又因为我失眠吗?”
辛夷正欲还击,桌上专属的手机铃声要巧不巧地阻断了她们间的唇枪舌剑。应该是石上柏看到了她发的消息打来的视频电话。辛夷切换到语音通话模式,一接听就是那头急不可耐又委屈巴巴声音:“辛夷,为什么不开视频?几天没见了让我好好瞧瞧你。”
“我在外面,不方便。”
那人顿了顿,或许是想起了发来的那张地广照片:“哦…今晚让你见见真人,免得我们家辛夷睹物思人。”
潜台词是他今晚回来。
辛夷嘴角止不住上扬,念了一句还在忙,先挂了电话。
辛夷没按免提,可文絮照样一字不差地听了去。
接了通电话下来,剑拔弩张的气焰不复存在。辛夷背起包预备起身:“抱歉,我一会还有事,就不奉陪了,还有你刚才的问题,我不介意也相信我们的感情。”
“毕竟他名正言顺的正牌女友是我。”
文絮哑口,她这份底气是她从来没有的,以前是,现在也是。
她望着辛夷,仿佛在照一面镜子,一面哈哈镜,照得她变形扭曲完全没有正常的人样。
“辛夷,你赢了。”
辛夷动作放慢,不解看她。
文絮深吸口气:“还记得几个星期前的电话吗,你接的那次。”
辛夷放回包,讶然:“原来是你。”
“是我。”
迄今为止文絮仍无法判断出于什么心理抢先掐断电话,起码这一秒她慢慢开始捋清了。
“那晚凌晨他又拨了回来,听见是我,第一句就是…”
“我女朋友喜欢吃醋,虽然我很喜欢她为我吃醋的样子,但是无中生有的醋,我不背。”
辛夷心头一跳,是石上柏一如既往的说话口吻没错。
那天夜里,文絮一个劲的认错懊悔,替自己辩解,是她没有话语权,她太想一步登天证明自己,所以产生了那些过激行为。她本意只想让他退步认清事实,却在一次次赌气较劲中逐渐走偏,最终南辕北辙。其实她一直都有策划两人的未来。
她在另一端说了半天前言不搭后语的话,石上柏静静听她讲完,没任何温度地回:“就算没有你从中作梗,合约结束我还是会走。”
文絮问他为什么,语气愈得激动:“你忘了你是因为我才进的娱乐圈吗…”
石上柏一声“文絮”不耐烦打断:“我很认真地告诉你,我不是因为你才进的娱乐圈。当初你做的那些,我承认对你是挺刮目相看,但不足以撼动我下的决定,从始至终我只拿你当合作伙伴对待。”
他停顿几秒,似在斟酌,“这样,余导那部电影你不是感兴趣,我可以安排个角色给到你旗下艺人。从此过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
男人无情的话语穿过电话话筒送入耳膜,一字一句狠狠砸进文絮心里,那一刻万念俱灰,耳边的手机险些脱落,他居然用这种方式亲手斩断了她们中间相连的唯一栈道。
她不理解,她也不同意。从不屑走后门的石上柏竟自己学会了妥协。口口声声的原则哪去了,底线哪去了,那他们俩这些年针锋相对又算什么?
文絮从那晚的记忆中脱离开,看着眼前的女人,答案浮出水面。
辛夷前脚一走,服务员后脚端着些琳琅满目盘子过来:“您好,这是您点的甜品。”
女人一旦上了年纪就会变得十分自律,乐衷于控糖控脂各种控,文絮也不例外。但架不住石上柏喜欢这家的甜点,每次他都只是浅尝一块,其余毫无疑问尽数落进了其他工作人员胃里。
垂涎欲滴的精巧甜点不一会儿布满桌面,文絮提不上什么食欲,呐呐道:“晚了”。
服务员误以为她是在责怪上餐时间,就着统一话术解释:“不好意思,女士,本店都是现烤现做…”
文絮没再说下去,摆了摆手让服务员退下。她当然知道,那几年她就常常排了好长的队,动辄一小时上下,小腿水肿什么的压根不在话下。
约莫五分钟后,文絮一手挎着鳄鱼皮手提包一手拎着打包袋从店里出来,路过大门镜子,她忽然笑了,镜子里的她成熟能干,一身大牌傍身,事业有成,脚下普通上班族一个月工资的高跟鞋还不是彻彻底底输给了薄底小白鞋。她洒脱甩头,一步一步穿进人流直至消失不见。
是啊,她不也是从那个穿小白鞋的年纪认识他的么。是她自己忘了来时路。
第36章 菟丝子
灯光明灭的车库, 石上柏倒车入库停好车上楼,高峰期堵的那阵心烦在这个瞬间灰飞烟灭,一边打开入户大门一边习惯性的像往常一样朝屋子里喊:“辛小夷, 我回来了。”
脸上的笑意随着无言的空气一点点蒸发。欢迎他的只有没有一丝光亮的玄关空间。看了眼手机时间,心想不应该逛到这会还没回家,一个电话打过去, 本该远在天边的铃声反而近在耳边。
他穿过玄关, 视线越过客厅区域, 辛夷面向落地窗前坐在懒人沙发上, 头顶的筒灯也没开。她缓缓回头,两人同时开口。
“怎么不开灯?”
“家里有酒吗?”
石上柏日常生活很少饮酒,基本不会主动去碰, 但也抵挡不住有人送酒的盛情。他从餐边柜子里取出也不知谁送的路易十三。酒未曾开过封, 他扯开瓶口的线条,一手握紧瓶颈一手手心向上倒夹两枚Baccarat专用水晶杯准备过去。
不只为何,望着被月光笼罩的辛夷,他倏地停下动作。
一分钟后, 石上柏背对落地大玻璃席地而坐,慢条斯理地拔开瓶塞倒了两杯酒。
窗外江岸霓虹闪烁, 杯中流动液体随之变化闪耀光芒。
两人举起各自酒杯, 向对方碰杯。切割完美的杯身碰撞声着实悦耳, 声音清脆浑厚, 余韵悠长。宛如寺庙钟声, 每敲一下余音绕梁。
辛夷是真渴了, 奔波一下午滴水未进, 一口接一口猛地灌进喉咙。
石上柏见她唇边沾着酒渍, 放下杯子探身, 大拇指落在她嘴瓣轻轻一揩,直接用手替她擦拭:“今天怎么心血来潮去逛街了?”
辛夷看向他,进组特意剪了头发,额前碎发刚好盖住眉毛,清爽了许多,不像叱咤娱乐圈的大明星,倒像出没在校园的男大学生:“综艺通告费下来了想给你换块表,可惜临时有事耽误了,没买成。”
“不用换,手环挺好的。”
联想起文絮后面讲的那些掏心窝话,辛夷寻了个切入点:“石上柏,我想听你讲故事。”
石上柏回看她,“想听什么故事?”
“那些年你是怎么过的?”
“哪些年?”石上柏眨了一下眼。
辛夷索性敞开了说:“你进娱乐圈这些年。”
“怎么,感兴趣?想改行做娱乐记者?”石上柏轻笑调侃。
“你不愿意说就算了。”辛夷改变战术,“其实上网查应该也能找到部分添油加醋版本,倘若我能自动过滤掉一些花边新闻的话…”
石上柏无奈叹气,真是败给她了,他唯有的绯闻还不是和她一起被拍那次。
“我讲还不行。”他举手投降。
微微后仰,后脑勺靠在玻璃窗上,闭上几秒眼若在回忆:“没签公司之前接广告接些客串小配角各种露脸铺路,有了点火花后我就跟着当初的经纪人文絮跳槽进了薪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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