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头,陈己兜里揣着患者离开前送的水果,将药方递给小李嘱咐他抓好后送去街口马婶家,交代完一切欲身退,耳闻出门的小李一个劲地喊师姐。
陈己立马掉头一看,果真是辛夷不假,一个箭步跨过门槛去迎,还将谁都不舍得给的那颗又红又大的苹果塞到她手里:“渴了吧?这有水果…”
才刚开口,同时传来一道更响亮的声音盖过了他的。
“我也渴了…”
看清来人,陈己渐渐上扬的嘴角突然扯平。
两个男人的目光在空中短兵相接,一个由内而外极度淡定坦然,一个从头到脚看似温和实则敌意满满。
辛夷没有迟疑:“那给你吃…”
“你喂我…”
非礼勿视,小李捂起双眼又不禁好奇地露出一条缝隙偷偷张望,不要太明显。
在师兄弟面前,这种要求对辛夷来讲未免太难,她半埋怨半害臊地紧紧瞪他整这一死出。
石上柏没再继续坚持,自觉接过那颗苹果丢在手心,一抛一落,不忘向陈己表示感谢。
“谢谢师兄了。”
陈己看着那颗几经辗转的苹果最终落在石上柏手里,不是滋味。拿话噎他:“东西可以乱吃,人别乱叫。”
石上柏端起个无害笑容,不急不躁牵起辛夷的手举给他看:“好勒大舅哥,谢谢祝福。”
陈己哪是那意思,话堵在喉咙里:“你…”
辛夷夹在两个男人中间进退两难,门还没进呢,这两人就先在门口相互看不对眼了。
“一个个堵在门口,要不要开门做生意了?”辛仁宗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后。
这一嗓宛如打在树林里的一记枪响,驱散树上叽叽喳喳的鸟儿。几人如倦鸟归巢,送药的送药,回屋的回屋,罚站的罚站。
辛仁宗朝石上柏勾勾食指,在辛夷的鼓励眼神下,石上柏跟在他屁股后面形影不离的开始了今日学艺之旅。
第34章 穿心莲
时逢周末, 医馆来来往往的人流量比平日接待的多出一倍。诊间内,辛仁宗正在给头痛老婆婆扎针,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拉闲散闷, 石上柏近在一旁听得有点心不在焉,视线不免飘向大堂外的忙碌身影。
“滴个小伙子老灵额。”阿婆瞧着多出的新面孔,操着口本地话, “辛师傅, 这是你家新招的学徒?”
辛仁宗瞥了眼身在曹营心在汉的石上柏, 干笑道:“算是吧。”
心里腹诽:还学徒, 明明不轨之徒,谁家学徒眼睛长人身上。
时间到取下银针,阿婆满意离去。这下房间里只剩下两人, 辛仁宗战术性清咳摆起架子:“那个, 你过来,我亲自传授一些就诊经验给你。”
石上柏一听果然感兴趣,拖过把椅子在他旁边坐下,甚至献上那颗转手五次的苹果, 洗耳恭听。
辛仁宗微微嫌弃收下磕磕巴巴的苹果,没吃, 搁在保温杯旁, 一副好老师做派谆谆教导:“想要花最短的时间切身了解中医这行, 就得多听多看多感觉。”
“我们演员也讲究真听真看真感觉, 中医的多感觉指的是哪方面?”石上柏又挪动位置凑近一些, 虚心请教。
鱼儿上钩, 辛仁宗示意他附耳过来:“很简单, 翻译下来就是, 你再不用心去听去看, 我就让你体验一下被针扎是什么感觉。”
说着还真拿起根银针虚晃一招,做出要扎动作吓唬他,吓得学徒小柏连忙缩回手。
恶作剧达成,辛仁宗嘿嘿一笑:“怕了?别紧张,我开玩笑的。”
活了二十六年,石上柏终于切身体会到什么叫为老不尊。
须臾,进来位短发病人,辛仁宗正经起来,叮嘱石上柏仔细观察他是如何号脉的。手按在腕处不到十秒面露难色,他面色凝重:“你肚子疼?”
病人一脸懵圈,虽说不理解老中医为何这般神色,但还是郑重其事地点点头。
石上柏一手拿着小本一手捏着笔,求知若渴:“是什么疑难杂症吗?”
辛仁宗不信邪再摸了一遍脉,口若悬河:“奇怪,太奇怪了,辛某生平都没摸过这么奇怪的脉,小伙子怎么会气滞血瘀呢?”
石上柏不耻下问:“气滞血瘀是什么病?”
“笨,就是月经不调。”辛仁宗脱口解惑。
被喊作小伙子的病人涨红脸,支支吾吾:“我是…女生…”
话一出,空气中好像有尴尬的气息在交汇。
作为名专业演员,一般情况绝不笑场,除非真的好笑。石上柏忍笑吞声,后槽牙要咬碎了都没拦住如开闸放水的嘲笑。
辛仁宗行医半载,哪料到一世英名竟毁在老花眼上。不仅在患者面前栽了跟头还被晚辈看了笑话,他不分青红皂白的责备石上柏是不是故意没提醒他,是不是还记着刚才的仇。石上柏打死不认,他一气之下马上将人发配去厨房准备晚饭。
石上柏不确定地用手指了指自己:“您开什么玩笑,我也不会做饭做菜啊!”
“你不去谁去?一大家子就你看不了诊。”辛仁宗挥手撵人,或许确实担心任由他瞎折腾真吃不上一口热乎饭,后头补上一句,“小李给你打下手。”
厨房热火朝天,小李没好意思真让客人动手,择菜,洗菜,炒菜一步是都没让石上柏参与。趁着闲隙按耐不住心里的好奇心偷瞄起这位只能在电视里见到的大明星。
个高腿长,没有掺水的身高,没有见光死的容貌,镜头拍的远不及真人一半好看。和陈己讷言敏行不一样,他是外冷内热,脸上没表情的时候看上去会有点凶,不好相处,但是面对辛夷时会笑,温顺得过份。
石上柏回复完公司消息后再三询问小李需不需要帮忙,小李摆手表示他一个人可以。而他熟练的颠勺动作引起了石上柏的注意,他打量起小李,本该在学校读书十七八岁年纪,却在医馆里做学徒。
“你也是从小在这长大的?”
石上柏这突如其来的拉家常,小李略显惶恐:“不是,我来辛春堂时间不过一年,倒是陈己师兄是和辛夷师姐一块长大的。”
石上柏轻哂:“还真是青梅竹马。”
两人又有的没的聊了一些,石上柏问小李怎么会来这儿学医没去念书。小李告诉他,自己从小和奶奶相依为命,就把继续读书的机会留给了弟弟妹妹,辛仁宗经常给孤寡老人免费义诊在给奶奶治病的时候看他年纪还小就让他进医馆跟着学门手艺。
油锅滋啦滋啦,煸炒葱姜蒜末的肉香味流窜于后院互通的各个窗户间。
石上柏似无意提起:“陈己对你们好吗?”
“大师兄对我们挺好的啊,就是对我比对师姐稍微严厉点,也可能我比较笨学得比较慢,不像师姐那么聪明。”小李回道。
炖锅里的汤咕噜咕噜冒泡沸腾,石上柏平淡如常的声音却异常炙热滚烫:“不要妄自菲薄,我十八的时候还没你现在能干。”
步入立夏,昼长夜短,七点的天色仍旧明亮。饭桌上,辛夷才听说了石上柏惹怒龙颜被打发御膳房的事。刚要说道说道,辛仁宗提筷,凝视一圈桌上的五菜一汤,指着其中一道凉拌鸡丝率先发难:“这,你做的晚餐?不是说不会吗?”
石上柏:“我和小李一起做的。”
辛仁宗:“鸡肉是你自己撕的吗?”
石上柏:“小李撕的。”
辛仁宗:“调料是你调的吗?”
石上柏:“小李调的。”
辛仁宗眉头拧成一个川字:“那你好好和我说说,你做了哪一步?”
石上柏脸不红心不跳的老实回答:“我拌的。”
辛仁宗嘴巴微张,仿佛要说些什么,却又停下,抿着唇点了几次下巴,竟发现没有任何语言可以表达出他此刻的无语。
辛夷护人心切赶在老辛蓄力前跳出来帮腔:“拌得多有水平,多有水准,简直是这道菜的点睛之笔。”
陈己作壁上观,这菜她连尝都没尝,胡话信手拈来。
他盯着这张四四方方桌子上极为多余的石上柏,握成拳头的手憋出一条条青筋。这些年来,他亲眼见证了这张桌子由慢慢承载着三个人的记忆再到四个人。可这个人的加入严重破坏了往常的稳定平衡,他厌恶石上柏,从这个名字出现在他生活的第一秒开始。
“我很担心,石先生整日混迹在形形色色的娱乐圈里,要是遇上了更好更漂亮的女人,我们辛夷怎么办?”
闻声,石上柏直面他觑来的挑事目光,头次没夹枪带棒的回击。
“更好更漂亮的女人自有更帅更优秀的男人去配她,关我何事。”
话间一片赤诚。
小李被这一发言差点没忍住拍手叫好,眼里对石上柏的崇拜又多上几分。
辛仁宗很不明显地翘起嘴角,夹了一筷子凉拌菜吃进肚里,试探般追问:“你家爸妈对你俩什么态度?”
措不及防的提及这个话题,石上柏有些怔然,表情无形中变了变,然后就是持续性的沉默,再不过的寻常话题因为他的反应俨然变了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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