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发上的石上柏背对着玄关,喉结上下滚动,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直到他敏锐地捕捉到门锁转开的动静,才说了句。


    “大东就在停车场,让他送你!”


    辛夷知道他这话是在对自己说,没回头,不过合上门前留下句“不麻烦了”。


    进了电梯,毫不犹豫的按下1楼,镜子里是辛夷惨白的一张脸。


    她8岁以来就再没人说过她耍小孩子心性。


    出了大厅门,灌木丛摇曳在冷风中飒飒作响,辛夷还以为是夜猫子在游荡,停下前行的步子,不由多望了几眼。


    眨眼功夫,里头窜出个黑影,举着个不明物体,闪光灯亮起的那一刹,辛夷才意识到她被拍了!


    楼上,谢尧一边搅着锅里的中药一边说:“阿柏,你也别担心,小辛大夫不来了,我给你再找名中医。”


    石上柏心不在焉,没应。仰起脖,直勾勾地望着天花板,视线涣散,直至闻到股糊味:“谢尧,你煮个现成的药都能煮糊锅。”


    一个打挺起身,将人赶出厨房,系上围裙决定亲自上阵。


    谢尧靠在中岛台,欣赏着石上柏家庭煮夫的顾家形象,温柔系的针织白色毛衣挂着件不合身围裙,挽起两只衣袖,一只手拌药,另一只手插在裤兜,手腕露出块方方正正的黑色apple watch。


    心血来潮想给他拍张照:“你别动,给你拍张照。”


    石上柏自顾自拿起块抹布收拾辛夷遗留下的药渣残局,好像没听到他说的话一样,牛头不对马嘴地从嘴里蹦出句:“不用再找!”


    谢尧已经掏出手机:“什么?”


    石上柏把燃气关掉,“不用再找中医,我失眠早好了。”


    谢尧不相信耳朵听到的又重复了句“什么”。


    石上柏盛出碗汤药,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可以坦然面对他抵触已久的中药,第一次尝试抠嗓子眼的经历还历历在目,他想,潜移默化真的挺可怕。


    “我说我的失眠早就被辛夷治好了,是我一直没说出来,至于为什么,也不用替我找借口说什么可能是我工作太忙记忆错乱,我就是故意的。”


    谢尧努力解析他话里更深层含义,又听到后续。


    “她瞒着家里人一个人在外头帮这个忙那个的,到头来这些人竟然没有一个人替她着想讲一句话…”


    话落地,石上柏双手掩面,自嘲勾唇笑出声。


    他真的是一手好牌打得稀烂。


    石上柏这么直白,搞得谢尧到不会了。手头的手机界面赫然跳出辛夷的名字。


    “是小辛大夫的电话。”


    石上柏提起脸。


    “开免提!”


    谢尧照做,滑过接听键,开免提。


    下一秒,电话那头传来辛夷慌乱的声音:“我好像闯祸了?”


    谢尧瞅了眼石上柏的脸色:“小辛大夫,你说仔细点,发生什么事?”


    “我一下楼,就有人躲在草丛堆里对着我一顿拍,还……”


    辛夷的声音戛然而止,谢尧刚想问“还怎么了”,就是嘟嘟嘟的挂断音。


    “阿柏,小辛大夫应该是被狗仔偷拍了!”


    “应该不是狗仔,是私生。”石上柏眸色一沉。


    谢尧再要拨回去,只有冰冷的女音“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一抬眸,哪还有石上柏的身影,桌上只有被他丢下的蓝色围裙。


    第14章 沙棘


    楼下,辛夷举了半天手机始终没等到那头的回话,心想对面怎么回事?放下才发现原来是自己的问题。


    她不信邪地一遍又一遍摁着开机键,换来的依旧是黑着个屏,从不可置信到再给你一次机会到求求显灵最终认命,她仰天长叹,真是关键时刻掉链子。


    深更半夜凭她再有骨气也不能靠双脚走路走回家,她也拉不下脸再爬回石上柏家,无奈下原路折回车库。


    地下停车场安静得针落可闻,不知是不是恐怖电影看多了的心理作用,产生幻听,好像除了她的脚步声,还有其他人的。


    辛夷一步三回头,心中默念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富强民主文明和谐自由平等公正法治爱国敬业诚信友善。


    像是不够,又嚎上几嗓给自己打气,企图吓退不干净的东西,顿时回声自带音响混音效果盘旋而上。


    忽而,一道不怀好意的女音从半空中飘来。


    “就是你勾引我们哥哥的?”


    辛夷疑惑注视着眼前凭空冒出的一伙人,好似那潮水上涨后搁浅在海滩的海洋生物,各个张牙舞爪地写着来者不善。


    大脑急速运转,分辨她们口中的哥哥指的是谁,然后矢口否认:“我没有。”


    为首头目装扮和方才偷拍的人如出一辙,她扔来一叠照片,天女散花般洒落在辛夷脚边。


    “照片是上的人是你吧。”


    辛夷捡起其中一张,是她和石上柏逛超市那天一起回来拍到的,还有她出自江湾壹号各个角度照,全身,正脸,背影…


    “别跟她费口舌,我们哥哥出道以来就洁身自好,一定是受到这个狐狸精蛊惑。”


    辛夷不禁背后一凉,捏着照片的手指微颤,她又气又后怕,气的是人权被触犯到,后怕的是神不知鬼不觉偷拍跟踪行径到了哪一步,有没有涉及到家人?


    辛夷一一扫过这群年龄不大,口气到不小的“花季少女”,扬了扬手里和板砖无异的手机,出声训斥。


    “你们这叫侵犯他人隐私,再继续这样,我完全可以报警。”


    适得其反的是好言相劝在她们眼里变成了赤裸裸的示威,辛夷的不知好赖再一次引发众怒。


    “你报啊,这么急着上位把和石上柏同居的事搞得人尽皆知?我警告你,识相自己滚,别死皮赖脸地赖着他。”


    辛夷因为这句话楞住。


    另一人不知从哪提出桶油漆:“我看她不见棺材不落泪,就该给这个女人一点颜色瞧瞧。”


    揭开盖子如倒脏水般简单就让往辛夷身上泼。


    一时,反胃汽油,刺激的油漆,潮湿的地下车库残留尾气,混合着掺入辛夷鼻息里。


    人在面对没有经验过的危险时,脑海没有相应的应对措施,最往往的反应就是手足无措,大脑和肢体分离。


    这一刻,辛夷终于有所体会,她的双腿就跟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


    等接收到大脑神经<a href=tuijian/xitong/ target=_blank >系统</a>传达出要跑的指令时已为时已晚,油漆已经向她所在位置不偏不倚地倾泻而出。她本能闭上眼,放弃挣扎选择默默承受无法改变的事实。


    可是下一秒,她迟迟没等到本该抛向她的攻击,回过神,人已经被带进至一个温暖的拥抱里。


    取而代之的是挥之不去熟悉的淡淡中药味。


    辛夷蓦地睁眼,是被戾气笼罩的石上柏。


    石上柏心里预感会出事,顺着楼下一路至正门都没看到辛夷人,跟值班保安比划她的身高相貌穿着。


    那保安听石上柏这么一形容,当即锁定辛夷,他对这个小姑娘有印象,每每路过都十分有礼貌地回应他们的注目礼,并没有因为他们的身份而轻视,但今晚确实没进出过。


    得到答案,石上柏迅速扭头往回走,边给大东拨去电话。她既没出正门也没上去,那只剩下一个可能 —— 停车场。


    他步子又急又快,未知的恐惧将他仅存的理智焚烧成灰,最后直接拔腿跑了起来。进了地库没几步,隐隐约约看到一个背影被一团黑影拦住去路。


    顾不上什么形象可言,他只有一个念头,辛夷不能出事。


    快要接近时,眼见那堆不明液体就要泼向辛夷,石上柏奋力向前,在最后一秒前揽住辛夷把人搂进怀里,一手按住她的脑袋,随即一个旋转,背过身替她挡下那些秽物。


    液体砸落在他背部的刹那,他暗自庆幸:还好不是汽油。


    而石上柏以身挡灾的行为严重刺激这些心理扭曲的私生,有人瞠目质问。


    “你对得起我们吗?”


    石上柏眉头紧锁,眼神透出的怒火几乎能点燃周围稀薄空气。


    他咬牙冷冷怼了回去。


    “这话留着对警察和你们父母说。”


    凌厉话语在无尽绵长的空间里格外刺耳,回荡不止。


    大东带着安保人员闻声赶来,其中一年龄最小的女生见状显而易见地慌了神,这些人是她带进来的,如果要问责,她第一个跑不了。


    一念之间,先跑为敬。


    她这一逃,剩下的人便四处逃散,大东等人紧跟其后。


    地库一下子只留下辛夷和石上柏。


    辛夷伸出头,看见了可以依靠的人,下意识嘴一撅,鼻子一酸,一瞬间所有委屈涌上心头,想忍住不哭没忍住,就噙着泪拼命克制不掉,一时间蓄满了整个眼眶。


    石上柏被她这副隐忍姿态彻底打败,怒气中他原本想问为什么手机关机?遇到危险为什么不跑?最终化成一句“我这不来了。”


    辛夷抽噎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硬是说不出来完整的一句话:“会…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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